14、何来习惯？ 李零只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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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7:15，林栖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间的灯已经亮了。
李零来得更早！
他放下手机，透过小窗，并没有在落地窗前看到李零的身影，于是缓缓走了过去。
手刚刚接触到门把手，他犹豫了一下，移开了，并没有落下，而是抬起来，轻轻地敲了敲门。
清晨的办公室，特别静，敲门声再轻，也显得特别响亮，不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引来一阵回音。
里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可以听到人离开座位，椅子在地毯上往后移动时的声音，有点急切的脚步，停在了门后，把手被扭动。
门开的那一瞬，呼吸的热气，在门框处交织，然后再渐渐散开。
“早，林栖——”
李零先开口。
听到对方先问候，林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仿佛主动权被掠夺了一般，但没有任何不快。
“早，零——”
“我可以进去吗？”
林栖看着门后的李零，征求着他的意见。
李零把门拉得更开。
“当然可以！”
自己侧身站到一旁，让林栖进来。
林栖擦身而过时，明显比李零高上个三五公分，身体更加健硕，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沉稳气质。
林栖环顾四周。
与昨日相比，办公室更加一尘不染，井然有序，让人眼前一亮。
昨日的向日葵仍在阳光下怒放，毫无萎蔫之态。
深灰色窗帘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落地窗两侧，每一道褶皱都规整地叠绑在一起。
正如沈岩州说的，这边的视野更好，远处那栋深蓝色玻璃幕墙的公寓，尽收眼底。
林栖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光滑的桌面，柔声问道：“怎么来这么早？”
“把今天的日程再整理一下。”
林栖回过头，指尖顿住，立在那里。
“日程一般不是前一天就整理好了吗？”
李零向着他挪近了两步，但依旧保持了一定距离。
“但我想结合早上总裁办发来的邮件，再整理一下，希望能更合理一些。”
林栖也走向李零，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步之遥。
微弯身体，两张俊脸的距离，陡然只剩下几公分。
林栖凝视着琥珀色的瞳仁，而琥珀色的瞳仁也正凝望着他。
林栖低声笑着。
“零，最注重效率了，就像数学家最注重精确度一样。”
热气拂过李零的唇边。
那种体温上升的感觉，再一次侵扰着李零的脸颊，大脑好像也突然受到干扰了一般，0.1秒的虚空后，是更久的清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仿佛大脑深处某片沉寂的神经末梢突触，在此之间正在悄然蔓延，猛长。
李零的脚后跟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分。
这微小的幅度，林栖却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适时地移开脸，直起身。
平静地说：“准备一下，等下跟我去开会。”
“好。”李零应声回答。
李零并不反感林栖用这种严肃郑重的语气跟他说话，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栖转身回到外间，开始阅读财报。
每天7:30到7:45，没有特殊情况，他都研读全球各大企业的最新财报及最新资讯，但前两天——他抬头看了一眼里间——有些懈怠。
李零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托盘上还盛放了几块无糖小点心，放到林栖的手边。
林栖很自然地端起咖啡，余光看到小点心后，抬头看了看李零，笑了，什么也没说。继续眯眼看着平板上的财报。
李零走到办公桌一侧，安静地站到他身旁，阴影落到屏幕上。
林栖的肩膀松了松，脖子往后靠了靠，眼尾挑了起来。
就这样，修长的身影延伸到白墙上，也默默生长到林栖的心里。
7：45，林栖放下平板。
周至正好抱着今天的文件推门进来，看到逆着光站在一旁的李零，宽慰地笑了笑，嘴唇上下翕合着，但没有发出声，做了个“早”的口型。
周至每天7:00会准时与来集团路上的林栖做电话简报。今天简报结束后，林栖告诉周至，以后7点45准时把文件送到办公室即可。
“早，周特助！”
李零看清了周至的唇语，自然而礼貌地回应着。
“早，李助理！”
周至眼睫轻颤，文件上的拇指顿然蜷缩起来。
“林总，这是今天的文件。”
林栖看了看周至，仿佛觉察出那点不自在。
“放下就行。”
拿起一份文件，停在半空，抬眼看李零。
而李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这堆文件。
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除了对自己会察言观色，李零对其他人都熟视无睹。
嘴角不由地扬起了弧度。
他把文件放到桌面，慢慢打开，低头没有看周至。
“你先出去。”
顿了顿，又说道：“准备开会。”
“好的。”
周至赶紧应声退了出去。再多留一步，他都觉得会是自己的修罗场：自从李零来后，他是一直处在冰火两重天里，真是法学逻辑构建的严谨世界，理解不了数学公式推演出的纯粹情感。
周至出去后，林栖看着李零，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忍不住笑起来。
“你没看到周至用唇语？”
“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问出声？”
“礼貌！”
看样子零并不知道这些人情事理。他显然不明白周至用唇语问候，就没打算他再发声回应的。没想到他却完全没在意这些，反而用干净而清澈的发音，清晰且大声地问候。
林栖摇了摇头，仿佛意识到点什么。
“那对我，也是礼貌？”
迅速转化话题，是林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手段——将焦点引向自己想要的靶心。
李零清澈地琥珀色瞳仁看着他，没有迟疑。
“不是。”
“那是什么？”
“习惯！”
答得非常干脆。
这反倒让林栖不由得咀嚼了一下：“习惯？”
——分明是遗失了过去的人，分明才重逢两天，这种亲昵熟稔的“习惯”，从何而来？自己对李零说话没边界，是因为那些久远的记忆，那李零一天更甚一天地越过边界，又是因为什么？
林栖合上文件，表情带着一丝不解。
“我记得，我们刚见面两天——”
林栖注视着李零，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何来习惯？”
李零一向回答果决而又干脆，此时却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迅速而确定地给出答案，第一次选择了隐瞒。
李零的目光游移了一瞬，落在了墙壁的时钟上。
“7:55了，林栖，要开会了！”
他轻轻提醒到。
林栖看着一本正经提醒的李零，莞尔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如果李零想说，一定会第一时间回答，如果不想说，那么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而自己只要想知道某件事，总会有办法的——只是现在必须先弄清楚另外一件事。
他突然想起了沈岩州，看样子今天晚上还是要约沈总吃顿饭了。
他站起身，肩颈的紧绷感彻底松了下去。
“走，去开会！”
今天8点到10点在70楼召开百亿级投资决策会。
会议对于林栖后期推动仿生人智能项目很重要，与会人员并不多，都是董事会核心成员：董事长林镇珩，副董事长林见渊，董事林承厉、林执闲，另外还有几个非家族成员董事，当然也少不了那个非董事成员林竞择。他作为运营部门经理能参加这样决策型会议，完全是林承厉软磨硬泡向林镇珩争取来的。
林栖很清楚今天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但他有必胜的决心。
周至也很淡定，自己陪林总久经沙场，对这样的硝烟早已司空见惯，也坚信无往不胜的林总，必然游刃有余，持反对意见的人估计最终被“杀得片甲不留”。商战方面，林总无疑是他心中的“神”。
他侧目看了一眼李零：新人第一次参加这种会，难免发怵。
电梯无声地上行，密闭的空间，更让人觉得憋闷。
林栖整理了一下袖口，头向李零偏过去。
“怕吗？”
声音压得很低，只容彼此听见。
“不怕。”
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怎么看？”
“再激烈的商战，也只是口舌之争。”
李零转头看向他，声音平稳清澈。
“逻辑的博弈，语言的攻防。本质上，与解一道复杂的方程没有区别。”
李零早已习惯用数学来化解生活中难以理解的问题。
周至惊讶于李零的独特见解，一旁听得暗暗咋舌。
而林栖目光柔和，眉梢舒展。
他明白，李零并非镇定，而是彻底的“无感”：失去很长一段记忆的他，没有“暴力”，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剔除了人性的恐惧、揣测和虚荣。
他的心里只有纯粹的精准、客观和规律——对人心，李零没有揣摩，对人性，他从不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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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行为监测记录】
习惯。
备注：习惯非一日之功。
一旦形成，便像一种设定、一种指令，非常规手段难以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