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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定的风 这批货,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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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猛地睁开眼,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甲板,喧嚣与海风依旧。陆清霜正拉着她的手,她的另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仿佛在抵抗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
陆清霜抬起头看向苏挽,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里面交织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疑问,甚至还有……一种深藏的、不该存在于此刻的了然。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动。
“我们得找到他。…”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需要他……来掌舵。”
这话让苏挽心头巨震!她怎么会说出“掌舵”这个词?
陆清霜看着苏挽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愕,她自己的眼中也飞快地闪过一丝莫名其妙,但随即,那神色又化为一种奇异的、近乎认命的理所当然,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事情就该是这样。
来不及细究这诡异的感觉,苏挽抓住她的肩膀,语速飞快:“你去船长办公室和房间仔细搜查,看有没有任何线索!我们现在极度需要他,快去!”
话音未落,苏挽已转身朝着管理层办公室的方向狂奔。那扇门依旧紧闭,但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声,与上一次循环如出一辙。
而苏挽知道,宁澈此刻,一定就在那扇门后。
与此同时,在餐厅的角落,暴力男猛地灌了一口酒,眼中布满血丝。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狠狠戳了几下,找到了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秦世渊感觉到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沉闷的震动。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慢条斯理地放到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暴力男失控的咆哮,声音大得几乎漏音:“你怎么管教你手下那些废物的!他们让我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这是天大的侮辱!”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我告诉你,之前的条件不作数了!等这批酒安全到岸,利润我要分35%!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必须立刻答应!”
秦世渊嫌弃地将手机拿远,直到那刺耳的咆哮声减弱,才重新将听筒贴近耳边,语气平静无波:“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刻意的为难:“但是……这边出了一些意外的状况。”
“什么意外?!” 暴力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哐当作响。
“有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女人,” 秦世渊的语调冰冷而果断,“她会严重妨碍我们的计划。必须……尽快处理掉。”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掐断了通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秦世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呵,35%?
真是蠢货。
这批货,根本永远到不了岸。”
餐厅里,暴力男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愣了两秒。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凶残。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餐桌上那把闪着寒光的不锈钢餐刀上。
他一把抓起餐刀,随即将其狠狠塞进外套内袋。沉重的刀具坠得衣摆一沉。他“哐当”一声推开椅子,带着一身戾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苏挽像上次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最恳切的言辞,再次说服了那位领头的服务员和他身后群情激愤的职员们。看着他们迟疑着、最终缓缓退去的身影,她立刻转身,马不停蹄地往回跑。
“宁澈!”
果然,他又在那里,保持着那个熟悉的姿势,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耳朵近乎贪婪地捕捉着门缝里溢出的每一丝声响。只是这一次,他脸上除了专注,还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疑虑。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飘忽,仿佛正在聆听的对话,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曾回响过。
苏挽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看进他的眼睛深处:“我需要你。你不用再为他做事了,你可以……做你自己。”
这简短的几句话,像钥匙猛地插进了生锈的锁孔。宁澈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那沉默几乎令人窒息。苏挽仿佛能看见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拼接——也许是之前循环里苏挽葬身的画面,也许是更早之前,某个他试图遗忘的、真实的自己。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与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破碎的狂喜与难以置信。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地、几乎是颤抖地握住了苏挽的手,指尖冰凉。
“你还活着!”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沉重。
苏挽被他话语中磅礴的情感冲击得微微一怔:“嗯…?”
他没有解释,只是更深地望进苏挽的眼睛,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幻觉。一滴清澈的水珠,顺着他湿润的发梢滑落,划过他清瘦的脸颊,最终“啪嗒”一声,清脆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陆清霜在船长室那张积着薄灰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封展开的信。信纸有些发黄,上面有两处明显的、已经干涸的泪渍,深色的水痕晕开了墨迹,让几个关键的字眼变得模糊不清。她屏住呼吸,轻轻拿起这张承载着无尽悔恨与思念的纸:
“亲爱的女儿,
我们分开已经近十年了,你过得还好吗?
当初,你母亲受不了这海上漂泊的孤独与等待,执意要和我离婚。是我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把你带在身边…我的工作,这艘船,确实让我无法像一个正常的父亲那样,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长大。
爸爸至今还记得,你三岁那年,我带你去游乐园。爸爸把小小的你抱在怀里,你指着远处一个小丑手里五彩斑斓的气球,咿咿呀呀地说你也要。
当我拿过那个气球,递到你手里时,你就那样咧开嘴,露出了世界上最灿烂、最毫无保留的笑容。你看,我们的快乐,曾经是那么简单…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爸爸不是想骗你,也不是不爱你了。只是这艘船需要我,这个家需要我。我必须用一次次牺牲陪伴你的假期,来换取我们家庭的收入。
我总想着,我在这里,或许也能帮助一些和你一样,渴望父亲陪伴的小朋友,能安全地回到他们的家人身边。
爸爸很想你,每一天都在想。希望你不要怪我。
每次鼓起勇气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不接。你母亲后来告诉我,你长大了,懂事了,也开始……怪我了。嗯……都是我的错,是爸爸做得不够好。
最近,我发现我能做的实在太少了……面对一些事情,我……(这里一滴硕大的泪痕彻底晕开了一片字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亲爱的女儿,
如果爸爸选择去天上保护你,你会原谅我吗?
下辈子,我不想再做这艘巨轮的船长了。我只想守护你一个人,做你一个人的船长,陪你驶过所有平静或风浪的人生海域。
爱你的爸爸”
陆清霜的指尖死死捏着信纸的边缘。她不是在看一封信,而是在直视一个灵魂最后、最绝望的独白。
“不好!”
她猛地将信纸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绝不接受的决绝。她不能让这封信成为绝笔,不能让那个背负着太多责任与愧疚的父亲,就这样走向他信中预示的结局。
暴力男带着一身戾气回到客房。他阴沉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床上——江初晴背对着他,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他的手下意识地隔着外套布料,摸向内袋里那把餐刀冰冷的轮廓。刀柄的坚硬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翻涌的杀意。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掠过一丝决绝的狰狞,随即转身,再次拉开房门,身影融入走廊的光影中,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合拢。
几乎就在门锁扣上的同一瞬间——
床上那个“熟睡”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江初晴像一只警觉的猫,极其轻柔地掀开被角,动作灵巧而无声地滑下床。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屏住呼吸贴近门板,确认门外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将自己化作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的、坚决地尾随而去。
与此同时,陆清霜在空荡的房间里焦急地踱步,指甲掐进掌心。那封绝笔信的内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绪不宁。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攫住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茫然无措之际,一段被深藏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她刚上船不久,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被厨师长堵在走廊里,用最刻薄的语言当众羞辱、打压。她强忍着,直到躲进厨房附近那个堆放清洁用品的狭小杂物房,才敢让委屈的泪水决堤。
就在她哭得浑身发抖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逆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肩章上金色的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丝沉稳的光泽。是船长!
陆清霜吓得立刻止住了抽泣,手背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猛地站直身体,像一株受惊后又被强行拉直的幼苗。
“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船长没有走进来,只是停在门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安心的距离。
“没…没事。习惯了。”陆清霜低下头,拼命将眼眶里残余的湿意逼了回去,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船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强装坚强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的女儿。我真希望她在外面的世界,不要被人欺负。或者…即便被欺负了,也能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帮帮她。”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个父亲深沉的担忧与无力感。“也许…我可以帮你一些忙。”
“谢谢你。”陆清霜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惯有的坚毅,“但我想,我可以自己解决。”
从那天起,事情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个处处刁难她的厨师长,开始频繁地被叫去船长办公室“谈话”。而船长每次再看到陆清霜时,总会从疲惫中挤出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陆清霜猛地从踱步中停下,眼中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决断。
“那个杂物房!他一定在那里!”
她不再犹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便朝着通往厨房区域的楼梯,飞奔而去。
“上次清霜说从四层往下都没找到船长,”苏挽语速飞快,一把拉住宁澈的手腕,“那我们必须从五层开始找!我们需要他,现在!”
他们沿着楼梯向上狂奔,墙壁上那面复古时钟的秒针,恰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冷酷地又推进了一格。
“苏挽!”
“清霜!”
两声焦灼的呼喊仿佛在头顶的空气中相撞,余音未落,便化作了船体一阵更加明显的、不祥的晃动。
“不好!要更快了!” 不约而同的念头驱使着他们,立刻转向陆清霜奔跑的方向。杂物间的门虚掩着,苏挽猛地将其推开!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一幕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撞入眼帘——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高大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悬在房梁阴影下,只有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昏暗中反射出绝望的光泽。
“船长!”
宁澈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船长已然僵直下垂的双腿,试图减轻绳索对脖颈的致命拉扯。
“快!快解开绳子!” 苏挽心脏狂跳,在杂物堆积的狭窄空间里慌乱地寻找绳头。手肘碰倒了铁皮罐头,脚下踢散了清洁工具,发出一连串刺耳又混乱的声响,更添了几分紧迫。
陆清霜与苏挽一起,手指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该死的绳结!他们拼命拉扯、解开——
“砰!”
船长的身体重重地落在积着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具方才还僵硬的身躯,在接触实地后,仿佛泄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微微松弛下来。
死寂笼罩了两秒。
随即,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宁澈立刻半跪下来,用力支撑起他的上半身,让他能顺畅呼吸。
“船长!我们需要你!现在只有你能救这艘船!” 陆清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快速蹲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她那双平日里颠动沉重炒锅的有力臂膀,紧紧地、充满温度地环抱住了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男人。
苏挽想,他一定感受到了这怀抱里传递的急切、信任与不容放弃的力量。船长灰败的脸上,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生气。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幅度之大,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船快要翻了!” 苏挽扶住门框,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这剧烈的晃动如同最后一记警钟,彻底敲醒了船长!他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几乎是凭借本能,他猛地挣脱陆清霜的怀抱,挣扎着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拍去制服上的尘土,就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踉跄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控制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宁澈和陆清霜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倾斜摇晃的走廊里汇成一道拯救生命的急促鼓点。
船体每一次令人心悸的摇晃,都像在不断抽紧苏挽心中那根关于江初晴安危的弦。她必须去找她!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宁澈和陆清霜正坚定地紧随船长的背影,冲向控制室。
“他们能搞定的。”
她旋即转身,逆着零星逃窜的人流,冲向通往上层客舱的楼梯。
当她气喘吁吁地抵达第六层,昏暗的走廊里,一个庞大而熟悉的身影如同噩梦般再次出现,挡住了去路。几次循环中积累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双腿像被灌满了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她见过多次的、瘆人而扭曲的笑容。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他从外套内袋里,再次掏出了那把闪着寒光、她无比熟悉的餐刀。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低吼着,快步逼近。
苏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以及一种…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
苏挽颤抖着,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