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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镜中之我 “快!上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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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怒火与疑问交织,苏挽再也按捺不住。也罢,就直接闯进去,当着宁澈的面,与秦世渊当面对质!
苏挽后撤半步,铆足了全身力气,右腿猛地抬起,带着一阵风声就要朝那虚掩的门扉踹去——
“别!”
宁澈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从墙边弹开,慌慌张张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苏挽的胳膊,用尽力气将她向后拽开。
苏挽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阻拦,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被他拽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你干什么!”苏挽又惊又怒地压低声音质问,手腕还被他冰凉的手指紧紧箍着。
与此同时,在客舱内。
暴力男挂断电话,阴沉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一把锋利的餐刀滑进外套内袋,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门外,江初晴站在8716房间门口,指尖微微发凉。无数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冲撞——那些承诺与恐吓,短暂的温存与长久的疼痛,像模糊的胶片交替闪现。她的手悬在门把手上,仿佛那黄铜物件有千钧重。最终,一丝前所未有的决心压倒了惯性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
她径直走向那个皮包,熟练地翻找出那张关键的清单。纸张捏在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她飞快地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即像守护火种般,将清单仔细折叠,塞进自己手提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刚拉上拉链——
“咔哒。”
门被推开了。那个她既熟悉又恐惧的男人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江初晴的心脏几乎停跳,在原地僵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我……”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落在地板上,“我去找服务员……清理一下我的皮鞋。” 她不敢看他,生怕眼底的慌乱出卖了自己。
“哦。”男人发出一声漫不经心、带着惯常敷衍的鼻音,似乎并未起疑。
得到这声回应,江初晴几乎是逃离般立刻拉开房门闪了出去。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她与那个压抑的空间隔开。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这才敢大口喘息,胸腔因紧张和一种陌生的兴奋而剧烈起伏。
今天,是她第一次,用行动正面对抗他。
门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接着是浴室门被拉开,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这熟悉的声音以往总让她感到窒息,此刻却像为她打着掩护。江初晴紧紧攥住了手提包。那薄薄一张纸,此刻却仿佛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她眼神一凛,在心中对自己,也对那个给予她勇气的同伴立下誓言:
“我必须把它……交给苏挽。”
“你为什么拉住我?!” 苏挽压低声音,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我必须去找他理论!”
“你不能去!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 宁澈的神情近乎哀求,又把苏挽往远离房门的方向拽了一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
“难道你就了解他吗?” 苏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他猛地僵住,陷入了尴尬而痛苦的沉默,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低下头,浓密的眉毛紧紧压着眼眶,只能偶尔抬起眼帘,用那种混杂着愧疚与挣扎的眼神飞快地扫苏挽一眼。
“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那些职工的吗?” 苏挽试图用事实唤醒他的良知,“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无休止地加班,随意克扣血汗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要剥夺……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在他眼里,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宁澈的眉毛慢慢拧成了一个结,他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你之前说……你能帮我们……是真的吗?”
“对!” 苏挽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
“你知道他甚至把职工的宿舍改装成仓库来堆放货物吗?哦,对了,你不住在那一层,你可能不知道。” 苏挽的话脱口而出,却像无意中碰到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宁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其实……”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之前……也参加过罢工。我就那样…躲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艰难地回忆着,脸上浮现出屈辱的神情,“可是,当他开除了第一个人,杀鸡儆猴的时候……大家都害怕地跑散了……我也一样。我……我还需要这份微薄的收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难以启齿:“后来……他看见了我。很奇怪吧?平时没人会认真看待一个小丑。他说……他说我是一个有用的人。如果我愿意帮助他……他可以给我加一点薪水……”
“什么?!” 苏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受惊般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苏挽的视线,目光飘向走廊顶上那盏昏黄的灯,仿佛在寻找某种解脱。“我只需要……盯着他们。他让我记下谁在偷懒,谁在抱怨。最开始,我只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后来,名单上的人一个个不见了。我问秦总管他们去哪了,他笑着拍我的脸,说:‘做好你的事,小丑不该问这么多。”
“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们的脸……所以我开始磨蹭,开始报些假名字……可我太害怕了,苏挽,我真的……太害怕了……” 他死死捏住自己的裤腿,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充满了自我怀疑,眼中的光彻底灰暗下去,只能无力地将目光投向冰冷的墙壁。
“所以,你一直在替秦世渊做事?当他的眼线?” 苏挽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不敢相信这个曾让她感到温暖的少年,竟然隐藏着这样的面目。
“准确地说……是管理层他们……秦总……呸!秦世渊是主管这些的……” 他语无伦次地纠正着,脸上满是狼狈。
“但我不想你这么看我!”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我不想再帮他做事了……我想做回我自己……我……” 他死死捏住自己的裤腿。
“我刚刚从房间里出来,听见他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抛出了关键信息,“电话里……,他好像提到了什么保险……我感觉,可能跟那个货舱有关……”
“你也知道那个货舱?” 苏挽追问。
“嗯。” 他沉重地点头,“今天早上,我替他们往里面搬过货。货物清单上写的是餐盘,但我搬的时候,总觉得箱子里面…有很多液体在瓶子里晃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种不协调的重量感,“放下的时候我不小心磕了一下,里面立刻传出了玻璃碎裂的轻响。然后……那个纸箱子很快就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有些液体甚至流到了地上……”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再次闻到了那股气味:“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很浓的酒精味。我想,那应该是酒,大概是一类高度酒。”
苏挽的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上次循环那恐怖的一幕瞬间清晰地串联起来——泼洒的汽油,无意掉落的火星,地上流淌的、被误认为是水的酒精,瞬间爆燃的幽蓝火焰,以及最终吞噬一切的剧烈爆炸!
原来,那场灾难的催化剂,早就被秘密藏在了那里!
江初晴紧紧攥着手提包,沿着楼梯快步下行。皮质包带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那份折叠的清单在内袋里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当她走到第四层平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下方急匆匆地往上赶,两人险些撞个满怀——是陆清霜!她脸上带着搜寻的焦急,额角还挂着汗珠。
“清霜!”江初晴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唤道。
陆清霜闻声停下上爬的脚步,在楼梯上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叫住她的人。
没等陆清霜开口询问,江初晴已急切地探身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给的清单有问题!非常大的问题!你必须立刻带我去找苏挽!”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清霜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甚至有些莽撞。陆清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消化信息并给出回应,就被江初晴不由分说地拉着,调转了方向,顺着楼梯继续向下走去。
陆清霜只能顺着这股力道跟上,满腹疑问暂时被江初晴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坚定的异常神情压了下去。两个女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急促。
江初晴与陆清霜沿着狭窄的员工通道一路小跑,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刚踏上二层甲板,江初晴便远远地看到了苏挽。
“苏挽!”她喊道,挥动着手中那个精致的手拿包,快步跑来。
苏挽立刻迎上去,迅速上下打量她,确认她安然无恙。“你没事……”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江初晴身后,陆清霜的身影也从通道的阴影中清晰起来,苏挽心中一宽,“……清霜也没事,真好。”
清霜扶着膝盖微微喘息,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我从这层开始往上,挨个敲驾驶台、海图室、甚至船员休息舱的门,一路找到四层都没见到船长人影。”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正着急的时候,就在四楼往上的楼梯口撞见了初晴。”
“苏挽,我猜的没错!”江初晴气息未平,语气却异常肯定。她利落地拉开手拿包,从内袋取出那张折叠的清单,迅速展开,在空中抖平,指尖用力地点在那个醒目的“20%”上,“这次根本不是单纯的供货!他们是在从中取利!这肯定是商量好的……背着公司暗中进行的勾当……”
宁澈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此时伸手接过了清单,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条目,眉头渐渐锁紧,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但众人都心系清单,并未在意。
“XXX威士忌,XXXX元,20%……” 宁澈低声念出关键信息,猛地抬头,“货舱里那些沉重的箱子,里面装的恐怕就是这些威士忌!”
“威士忌?” 江初晴立刻反驳,脸上写满困惑,“不可能!我老公他们是做餐厅用品供货的,餐盘、餐具才是他们的业务范围……我看到的桌上清单,明明列的是餐具……”
她们四人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不同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开始在他们脑中飞速组合、碰撞。
“我明白了!” 苏挽率先打破沉默,“餐具是幌子!用正规的餐具订单作掩护,实际夹带私运威士忌,利用公司的物流渠道,中饱私囊!”
陆清霜立刻接上,眼神冰冷:“所以秦世渊才会如此紧张那个货舱,甚至不惜把我们都赶出宿舍来存放这些货!他是在利用职权,为这批私货提供场地和掩护!”
“还有保险!” 宁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回想起偷听到的对话,“我听见秦世渊在电话里提到保险……如果只是走私,何必特别关注保险?除非……”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可怕的推论,“除非他根本没打算让这批货完好无损地到达目的地!他打算制造一场意外,比如火灾,然后向保险公司索赔!既能拿到巨额保险金,又能处理掉这批来路不明的酒,一举两得!”
江初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了丈夫近期的异常,以及那份清单的诡异之处。“所以……我老公参与其中,负责用他的供应链做掩护,而秦世渊则负责在船上接应、存放,并策划最终的骗局……”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关于贪婪、背叛与冷酷算计的可怕阴谋。他们互相看着对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与愤怒。
船体毫无预兆地发生剧烈倾斜,苏挽脚下猛地一滑,重重摔在湿滑的甲板上。“发生什么了?!”惊呼声被狂风撕碎。
控制室里早已乱作一团。透过舷窗能看到几个醉醺醺的船员正跌跌撞撞地试图操控方向舵,却连站稳都困难。有人对着通讯设备嘶吼,却只得到电流的杂音回应;有人呆立在雷达屏幕前,看着上面一片代表风暴的回波不知所措。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暴雨如注,狠狠砸在玻璃上,仿佛无数冰冷的拳头。远处墨黑色的海浪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下下撞击着船体,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陆清霜第一个冲向控制室,她们紧跟其后。当看清内部混乱和外部可怖的天象时,绝望瞬间攫住了每个人。
“我们必须到顶层甲板去!”宁澈在狂风中大喊,声音几乎被风扯散。
倾斜的走廊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职员,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去顶层甲板!快!”苏挽用尽力气嘶吼,试图引导混乱的人群。在剧烈摇晃中,她扶着舱壁艰难前行,冰冷的海水不断泼溅到走廊里。
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到露天甲板时,景象更令人窒息。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黑色城墙般扑来,整艘船像玩具般被抛起又落下。狂风裹挟着暴雨抽打在脸上,刺痛如刀割。
宁澈和陆清霜已经冲到救生艇站,正在奋力解开固定救生艇的缆绳和舷边固艇索。
“快!上救生艇!”
呼喊声在风暴中断断续续。苏挽接过宁澈手中的释放手柄,对他喊道:“你们先下去!我来控制!”
“江初晴呢?”陆清霜焦急地四望。
只见江初晴正搀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艰难走来。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那老人却反常地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紫色套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这种不合时宜的体面,在逃难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先下!”苏挽对他们大喊。
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在她伸手想扶住栏杆时,一个精致的天鹅绒手包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苏挽脚边。
“药...我的药...”老人发出虚弱的呻吟。
苏挽下意识弯腰捡起。就在递还的瞬间,透过敞开的包口,她隐约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类似钢笔的物件——这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
黄色的封闭式救生艇在狂风中摇摆,像片脆弱的叶子。船体正在加速倾斜。
不能再等了。
苏挽用力扳动液压释放装置的操纵杆——“咔嚓”一声,救生艇轰然落向翻涌的海面。
巨浪立刻将小艇吞没,又顽强地托起。艇内的人开始用手动排水泵拼命排出涌入的海水。苏挽死死抓住栏杆,看着那点黄色在墨黑的海面上起伏,渐渐远去。
又一个如山般的巨浪砸向甲板,冰冷的海水瞬间淹到苏挽的胸口。她再也无法站稳,被水流狠狠冲倒。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艘在远方顽强闪烁的黄色小艇,和无边无际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深渊。
海水灌入口鼻,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呼喊、尖叫、哭泣都模糊远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不灭的星火,在心底灼灼燃烧:
“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