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六边黑桃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三股势力

　　晚上的时候，岁汐坐在转椅上仰头看向墙面，一块巨大的深色毛毡板上满是照片和便利贴，他用工字钉固定人物照片，红色的丝线在照片之间交错缠绕，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周围空白处散布的便利贴有的写着人物的基本信息、有的写着人物和关系网中其他几人一起做过的事、有的写着他们的弱点……

　　岁汐伸展腿坐在正对面，端起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重重放下发出当啷一声。来不及吞咽的红色沾染唇角为带着弧度的嘴唇凭添一抹艳色，抿唇间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身下的椅子朝反方向滑出一段距离，抬腿几步来到近前扯下其中一张照片撕得粉碎，照片上那张令人生恶的脸连带着假笑一起被分割成不规则形状飘落到地上。

　　“孙佳怡，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哪怕是损失利益我也要搞垮你，不计任何代价，让我猜猜，你现在该不会被家人当做稳固家族利益的筹码了吧？婚姻大事你能自己做主吗？”
　　岁汐双唇轻碰，说出的话如恶魔低语：“现在我宣布，孙家出局。”

　　手指指尖落在另一张照片上，西装、背头，嘴边噙着笑，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那是许翀。

　　“你是下一个。”

　　短暂的假期转眼过去，再踏入校园时岁汐已成为一名大二学生，在周围其他人还在为课业而奔波时，他已经转换战场将精力投入到其他事业中，着手处理分公司的业务，顺便安插人手，招兵买马。

　　手里忙碌的事变了但岁汐依旧拼命，身边的秘书助理受不了这种工作强度，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岁汐永远坚守岗位。

　　新换上来的秘书抱着一堆文件走出办公室，看着办公室桌前通宵批阅合同的身影，心中除了震撼再无其它，他都多久没休息了，不会累吗？

　　压力实在大的时候，岁汐会去附近的赛车场待几个小时，不说话、不沟通、不交流，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一来就飙车，然后玩完就走。
　　尽管如此，那娴熟的操作和不要命的架势还是吸引来不少迷弟，他们会在岁汐比赛时欢呼鼓掌，会在人离开时盯着那抹背影看半天。
　　也有人尝试去和他聊天或者是结交，但口罩帽子和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势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身份，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但不管是公司的人还是赛车场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眼中无坚不摧的人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棕熊玩偶窝在沙发里翻相册照片。

　　照片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上一张可能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面下一张就可能是一张合影，再下一张可能又变成一片晚霞。

　　在别人看来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照片，却在岁汐脑海中自动拼接成一条条完整的时间线，照片像是一个个锚点，每翻到一张，当时闻到的气味、周围的环境、心里的情感都会短暂回归，尤其是翻到白尘照片时，仿佛又能体会到当时的欢乐与幸福。
　　他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一遍遍地翻阅，就算已经到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出每张照片细节的程度，他还是会看，像入了魔一样。

　　夜晚过去，当曙光突破地平线的束缚普照大地时，窗外绚丽的华灯依次熄灭，又是新的一天，这时，岁汐会把夜晚的情绪慢慢捡起来藏在心底，离开休息室，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这年冬天，A国下了场史无前例大雪，新闻中每天实时报道各地情况，并提醒人们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出门，地面路滑驾车注意安全。
　　岁汐刚结束一场会议，在回公司的路上无意间刷到一条新闻，刚好是关于这场雪的。
　　“出门。”
　　“驾车。”
　　他盯着屏幕呢喃：“很好，词条我都占了。”

　　岁汐捏着鼻梁，歪头将脑袋抵在车窗上，闭眼深叹口气，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倦意，正当他拿起座椅边的文件打算趁着这会儿再看几页合同时，余光无意间瞥到沿途景色，视线瞬间被吸引：“停车！”

　　岁汐这一声在安静的车内骤然炸开，前排司机和助理被吓了一跳，但来不及多问，秉承着听老板话的原则，司机二话不说拨开转向灯，转动方向盘，减速，在路边一个合适的位置停靠下来。

　　岁汐裹紧羽绒服，推开车门一步迈下去，鞋踩在厚实的雪地上立马陷进去一多半，但他根本不管，不等落稳脚跟，踩着雪踉踉跄跄往前跑，留下一串脚印。
　　等穿过雪地来到近前，岁汐顿住脚步仰头眺望，铅灰色的天空上有几朵像被暴力撕扯开的棉絮般的云朵，一团团雪花打着圈飘落，冰封的湖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雪，栏杆环绕一周将其包围，店铺以湖为中心依次排布。

　　“这里和四中那边的安易湖好像啊。”

　　记得那年平安夜，岁汐和宋星泽他们请假出来玩，车辆刚行驶到半路，宋星泽就趴在车窗上大喊“下雪了”，当时的雪和现在一样，大团大团地往下落。
　　那天安易湖准时放烟花，他们因为吃饭去晚了挤不到前排，还是白尘抱着岁汐看的烟火，岁汐保证，那是他看过最美的“烟火”。

　　之后还打了雪仗，有白尘这个强大战斗力做队友，自然是这边赢。

　　太多太多的回忆了，地点在不停切换，但那个人的身影却始终存在，岁汐躲开打在头顶的伞，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站了许久，久到肩膀上落了满满一层雪，感受到重量的他这才动了下肩膀。

　　“您……”助理以为岁汐这是打算回去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蹲下身在地上团起雪球，裸露的手指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不一会儿被冻得通红，但岁汐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扒拉地上的雪。
　　助理跟着蹲在地上，收起伞和他一起淋雪：“您手都冻红了，要不我去给您拿双手套？”

　　岁汐没有理会，突然来了句：“你会打雪仗吗？”
　　助理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岁汐摇头，弯腰继续摆弄地上的雪。

　　等岁汐站起身，助理才发现他堆了个雪人，巴掌大小，全身由两个雪球构成，头一个身子一个，可尽管结构简单但细节绝对不含糊。

　　雪球被团成一个标准的球形没有任何棱角，从地上找来的石子树枝充当五官和手，小小一个该有的一个不少。

　　助理有些错愕，平时不苟言笑的工作狂小岁总从车上跑下来居然就为了堆雪人，这事说给公司其他人听根本没人相信，要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换作他他也不信。

　　岁汐无所谓其他人怎么想，就算是察觉到助理的异样也当没看到，淡淡扫他一眼，捧着雪人朝车辆停靠的方向走去：“走，回公司。”
　　助理跟在身后，听见这话松了口气，这简明扼要的口吻才是正常的样子！！

　　走之前，岁汐最后朝窗外看了眼，眼底的留恋一闪而过，随后归于平静，毫无波澜。

　　又过了小半个月，岁汐接到谢可的电话，彼时他正在会议上听负责人和各部门总监汇报公司最近的运作情况，手机屏幕亮起弹出谢可二字，岁汐面无表情挂断继续听手下人汇报工作，结果还没听几句，那头又打来电话，继续挂断，索性手机提前静音，不然接二连三打断会议多少会留下话柄。

　　勉强坚持到会议结束，岁汐边往办公室走边回电话，那头秒接：“喂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一年多时间不见，感情终究是淡了，都不想听我说话了，你等着，我过几天就去找你玩，巩固巩固我们之间的感情。”
　　“谢可，我警告你别来找我。”岁汐想起去年谢可偷跑来抓着他到处疯跑的情境，内心是一百个不愿意，趁着谢可刚冒出这个念头赶快把它摁死在摇篮里：“我现在非常忙没时间陪你玩，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老找我算怎么回事，在国内老实待着吧，我不想你。”

　　“好伤心，你个无情无义的人。”谢可随便抱怨一句，接着用疑问口气道：“不过我有没有男朋友跟找你玩有什么冲突？”
　　“齐煜不会吃醋？”
　　“他有病吧，你的醋他有啥可吃的？管天管地还管我和兄弟交流感情不成？”谢可满头问号。

　　岁汐推开办公室门坐在会客厅沙发上，找个借口把身边助理一干人全部支出去，自己翘着二郎腿面朝窗外：“谢可，我不想跟你聊齐煜会不会吃醋的事，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别问我，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哦，忘了正事了。”谢可一拍脑门：“哥，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你那边的人是不是动手了？最近一两个月许翀和岁泽接连倒霉，岁泽先不说，他作为你同父异母兄弟你动起手来轻轻松松我能理解，但许翀那边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吗？好不容易有机会对付这个糟心玩意，结果你转头把他给解决了！！哥，我需要一个解释！！”

　　岁汐从沙发靠背上坐起身，把谢可方才一番话在脑海里快速过了遍提取出关键信息：“不是我干的，我以为是你干的。”
　　谢可连忙否认：“不是我。”

　　两人沉默一阵都意识到这其中似乎还有除他们之外的第三股势力，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们不得不防，谢可留下句“我去查”，然后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后来岁汐才知道这事是白尘做的，他动手快了些，居然在自己和谢可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当天，岁汐回到那个他亲手布置的关系网前，用对待孙佳怡照片的方式将许翀和岁泽二人照片撕碎丢到垃圾桶。

　　这下小虫子都清理干净了，可以专心准备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