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太后生辰 一曲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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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闻铮到的时候，众人都已在慈安宫内了。
远远传来太后与皇上笑谈的声音，许闻铮面色如常，抬腿跨门，行礼。
“秦王到——”
听到通传，殿内笑声一顿。
太后面色淡了淡，放下握着许辽笙的手，整了整三寸有余的赤金护指，那护指末端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正是大公主许昭弦献给太后的生辰贺礼。
随之一同献上的，还有“因病”缺席的驸马林效亲手所斫之琴，金丝楠木为底，上刻寿字纹，金线铸丝弦，可谓是苦费心思。
太后看了，甚是满意，这不，特意令人将许昭弦的位置放在身侧，以示亲近，往常她对待非己所出的皇子公主，可没这待遇。
“见过陛下，太后。”
许闻铮站定行礼，寒山在后捧着一条礼盒。
许辽笙见皇兄来了，欣喜的起身迎接，目光落在寒山手上，顿了顿。
往年母后生辰，皇兄都是雷打不动的一块玉如意，无功无过，谁都看得出敷衍，但谁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本以为今年亦是如此。
但……这礼盒形制颇大，不像是来装玉如意的。
思及此，许辽笙发问：“皇兄，你今年的寿礼怎么变了？装的是什么？”
身后，太后和皇后亦投来好奇的目光。
“还是陛下心细。”许辽笙笑了笑，转身打开盖子。
“年年送玉如意，想必太后都看倦了，故臣今年换个新的。”
盖子掀开，众人看见寒山手上捧了一把流光溢彩的古琴。
“？”又是琴？
众人面色各不相同，愈发莫名，不明白许闻铮为何忽然拿此物当贺礼。
“这琴本是一代琴师王无吟老先生的爱琴，去年老先生仙逝，因膝下无子，臣便以学生的身份操办了葬礼，为表感谢，王老夫人便将老先生生前的爱琴赠予臣。”
听闻此语，许昭弦的眼眶骤然湿润了，不由得拿手帕压了压眼角。
王老先生一手琴技独步天下，一生教导了众多弟子，亦是她的开蒙恩师，去年恩师仙逝，她也一蹶不振了好久，此时再见恩师旧琴，难掩情绪激动。
“然臣一介武官不通音律，此宝琴留在府内恐暴殄天物。恰逢太后寿辰，臣想着，太后年少时也曾受王老先生教诲，算是他的学生，便将此物献与太后，既避免宝琴蒙尘，也全了您二人师徒情谊。”
许闻铮拱手，情真意切的说道。
“不过……看诸位的神色，是有什么不对吗？”他迟疑发问。
“秦王殿下有心了。”皇后站起身，动容的说道，“真是巧了，看来母后今日是双喜临门了。”
“此话何意？”许闻铮问。
“殿下有所不知，林驸马献上的寿礼也是一把古琴，做工也是极为精致，可见其孝心赤诚呢！母后得此双璧，幸甚至哉。”
太后面色红润，见儿女们包括许闻铮都对她的生辰如此上心，心中也是极为熨帖，连被迫将国宴改为家宴的不快都消散了几分。
三日前，有朝臣给皇上递了密折，称太后寿宴太过奢侈，消耗国力，希望可以简略仪式，养民生息。
折子还没到御书房呢，先到了王相的桌前。
太后是王相一母同胞的姐姐，代表的是王氏一族，目前正是京中各方势力角逐的重要时刻，王相自然不想让太后惹是生非，干脆修书给太后，建议取消国宴，直接绝了那些人借机舆论打压王家的心思，不留任何一处纰漏。
太后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照做。她主动找到许辽笙，说家宴即可，不必铺张浪费。
许辽笙自然无有不应。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都是哀家的好孩子。”她满意的说道。
高太监走过来，对许辽笙道菜备齐了，可以开宴了。
许辽笙扶着太后坐下：“母后，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用膳时，许昭弦和皇后一左一右的为太后布菜，低笑着说话逗太后开心，把许辽笙都挤到一旁了。
他往坐在最远处的许闻铮那挪了挪，靠近说。
“皇兄，你身体如何了，我让太医院送去的药有没有用？”
许闻铮默不作声的捂了捂胸口，他此刻虽然坐在原地，但体内周天却是一刻不停的在运行，支撑着他的一举一动。
“臣身体无碍，多谢陛下关心。若不是陛下前些时日对外宣称臣的身子已大好，稳住朝堂众人，现在臣怕是不能如愿出现在这寿宴上了。”
“皇兄，你莫要如此客套。”许辽笙皱眉，“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西北找了名医，这归息之毒，他可以解！算算时日，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
“至于那些朝臣，朕已经知会过，不会让他们扰你休养的。”
“……”许闻铮默然，心想着真是天不遂人愿，躲过了归息，没躲过这体内奇毒，如今他的身体可中了归息之毒也没什么分别。
唯一的好处，就是揪出了幕后主使王相，局势越发清晰起来。
“皇兄，你有没有觉得，皇姐有些不一样了？”许辽笙看着远处正在说笑的三人，忽然发问。
许闻铮抬眼看了一眼，许昭弦正挽着太后的胳膊撒娇呢。
她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嗓音已经恢复如常，嬉笑打闹，巧笑嫣然，半点不像一个被禁锢蹉跎了十年的哑巴，更看不出她刚遭受过痛失爱女的打击。
许闻铮看着远处神色自若的许昭弦，又回头看了一眼眨巴着圆溜溜大眼睛的许辽笙，指尖轻叩桌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同是一个父皇……
今晚过后，不知他还会不会这么天真……
“笙儿，快过来！”太后唤道。
许辽笙回神，错过了许闻铮饱含深意的目光。
“来了！”他三两步跨上台阶，“母后您找我？”
“是昭弦这丫头找你。”太后笑着拍拍许昭弦的手。
“皇姐？你找我何事？”
许昭弦站起来，笑意盈盈的说道。
“我也是刚刚才突发奇想的，今日是母后寿辰，我久不入宫，难得见母后一回，又撞见了双琴贺寿这般巧的事，不由得有些手痒，想为母后献一曲。”
她转身对太后说。
“今日家宴，不能光让女儿出风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才想斗胆请陛下合奏一曲，就弹——王老先生的《秋风吟》，如何？”
太后点点头：“甚好啊，正巧老先生的琴也在此，用它来演奏，最合适不过。笙儿，你觉得呢？”
许辽笙一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儿臣自然觉得甚好，只是……儿臣学艺不精，跟着王老先生学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又不似皇姐对音律生而知之，这《秋风吟》的琴谱啊，早就记不清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东飘西飘，不敢看母后逐渐严厉的目光。
太后气不打一处来，她就知道这小子在太学时不用功，整日只知玩闹！
这许闻铮和许昭弦可都在场看着呢，她生的儿子，怎么能让那几个女人生的比下去了，她绝不允许！
“笙儿！”太后沉声道，“今日是母后的生辰，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母后吗？”
“这……”许辽笙有苦难言，正当他想请罪之时，皇后开口了。
“母后，陛下九五之尊日理万机，荒废了些琴艺也是难免，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切勿动怒了，这样吧，我来与长公主合奏，可好？”
“娘娘此言有理。”许昭弦在一旁点头。
“……”既然两人一唱一和递了台阶，太后本也没想真的为难自己的亲儿子，便微微点头允了。
只是临了，还是瞪了许辽笙一眼。
而许辽笙不知在想什么，出神的站在原地，没有察觉母后的目光。
两张琴很快都搬了上来，皇后本以为许昭弦会想弹那把王老先生的琴，毕竟像她这种琴痴，这样珍贵的机会很是难得，没想到她示意许昭弦先选，许昭弦却毫不犹豫的选了林驸马斫的那把琴。
“长公主与驸马还真是情深意笃，琴瑟和鸣。”皇后笑道。
许昭弦听闻，娇羞的掩了掩嘴：“娘娘与陛下才是夫妻恩爱，世人楷模。”
这话奉承到皇后心尖上了，她优雅的在王老先生的那把琴前坐下，抬头去看许辽笙。
许辽笙也在注视着她。
一动不动，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皇后动了动眉心，感到此时的许辽笙有些奇怪，平日里也不见他这样直愣愣的目光。她想再看一眼，但许昭弦在一旁已经摆好了起手式，皇后也不好耽搁。
提腕、摆手、垂眸，两人一同拨动第一根琴弦。
悠扬的乐声在大殿中响起。
一瞬间，许闻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太后也微微闭眼细细品味。
慈安宫的宫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伙计，探头探脑的朝殿内张望。
长公主许昭弦的琴艺天下闻名，果然名不虚传，但没想到皇后娘娘的实力也如此深厚，两人合奏，指尖都弹出了残影。
许辽笙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他眼前有些模糊，好似看不清楚近在咫尺之人的面孔。
恍惚间，他好像又来到少时的课堂上。
年少时他不如同窗们刻苦，却也不会与纨绔们一块儿浪荡。
太傅布置的课业繁重，他为了不辜负母后的期望，从不让伴读们帮忙，总是一个人秉烛到深夜，少年人长身体的年纪，晚上少睡一觉，白天就要补回来。他就经常在王老先生的课上补觉。
“许辽笙！又在老夫的课上睡觉，站起来！”
一本琴谱拍在许辽笙脑门上，他骤然清醒，看见了王无吟恨铁不成钢脸。
“老、老师……”许辽笙跳起来，脸色通红，支支吾吾。
许昭弦从王无吟身后探出脑袋，冲他挑眉一笑，她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又身份尊贵，老师年纪大了，她就常在琴课上监督众人不许偷懒，帮老师管理秩序。
不用想，刚刚就是她提醒的老师，许辽笙上琴课睡觉，十次有八次都是被自家姐姐揪出来的。
“皇姐……”许辽笙嘟囔，王无吟一瞪眼，他连忙低头拿起琴谱。
“你说说，刚刚老夫都讲了些什么？要是说不出来，我只能下次乐宴的时候，亲自去找皇后娘娘说说了。”
“老师——”许辽笙急了起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我……”
正当他追悔莫及的时候，后面伸来一只手，给他塞了本琴谱。
许辽笙如蒙大赦，赶紧拿起来照着念道。
“刚刚老师讲到了您自创的《秋风吟》，此曲曲调大气磅礴，结构复杂，需按照您亲自传授的指法才可稳住节奏，常人难以领略其核心，故您交代要勤加练习，不可荒废。”
“嗯。”王无吟摸摸胡子，“还是听了点的，坐吧。”
许辽笙长舒一口气，坐下后回头，看见了身后许闻铮撑着下巴的慵懒神色。
“多谢皇兄。”许辽笙把琴谱还回去，十分感激的说道。
许闻铮冲他扬了扬下巴，两人此时年岁都还小，许辽笙还是一脸圆嘟嘟的婴儿肥，许闻铮却已经展露了些棱角，双眸流转间的贵气威严已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他伸手接过琴谱，许辽笙却微微用力，没让他抽走。
“不过皇兄上琴课还在写别的课业，也不专心啊。”
他展开琴谱，中间夹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写蝇头小楷，有些潦草，像是人无聊时的随笔。
许闻铮微微用力，把琴谱抽回来。
“别说我了，许二，琴课开一年了，讲堂内的人你都认完了吗？”
“……”
许辽笙悻悻的转了回去，他这一年琴课都拿来补觉了，哪认得这些同窗。
许闻铮在后面勾唇笑了笑。
微风吹进讲堂，将他琴谱内夹的那张宣纸吹开来，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未干的墨水，依稀辨认出两个字——“闻意”。
许辽笙猜错了，许闻铮并没有写别的课业。
他只是打发些无聊时光，便随手在纸上写满了未出世的妹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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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满堂彩。
这寿宴办的余音绕梁，宾主尽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太后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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