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入夏 此心安处是 ...
-
距那日进宫已经过了七八日,这些日子薛幼安照常整日待在江鼓楼,与许鸣玉和寒水他们习练武艺,日子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有什么不寻常,那应该就是许闻铮忽然忙碌了起来,整日不见人影,薛幼安想找他上课都没空。
问许鸣玉,她也莫名,不懂哥哥在忙什么。
好吧,薛幼安耸耸肩,索性刚入夏,日子还早,不急于一时。
“鸣玉,你看我这招如何?”薛幼安冲许鸣玉扬声道。
她手腕发力将白色长鞭抖出去,直扑许鸣玉面门,在将要进入对方的防守范围时忽然手上力道一变,身体重心向后移,长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许鸣玉的侧后方绕过去,瞬息之间将人困在包围圈中。
许鸣玉眼神一凝,提气轻体,连翻了几个跟斗,险险从密不透风的包围中跳脱出来,回头,白鞭毫不气馁的追了过来,鞭体上尖刺毕现,来势汹汹,原来刚刚的招式还是掩人耳目的虚招!
好鞭法!
围观的寒山寒水两兄弟不由得暗自喝彩。
长鞭甩出了残影,薛幼安计算好了堵死了许鸣玉所有的落脚点,瞄准她防守松懈的一瞬间,眼神凌厉,抬手最后一击!
“铮——”
许鸣玉腰间柳叶刀出鞘,与长鞭直直撞上,接下了这蓄力一击。
金属武器碰撞的声响回荡在楼内,铮鸣作响,余音不绝。
“好招式!”许鸣玉高兴的说。
“能在切磋中把我弯刀逼出鞘的对手可不多,姐姐算一个!”
薛幼安收回鞭子,笑了笑。
“整日就会哄姐姐开心。”
“这次绝对真心!”许鸣玉凑上来,“那一招包抄太妙了,根本防无可防。”
寒水在后面猛猛点头。
“是啊薛小姐,你天赋也太高了,不仅悟性强,还会举一反三!若是从小习武,嘿嘿,说不准我们大周要有双战神了!”
薛幼安忍俊不禁的摆摆手。
“我这三脚猫功夫,愣是被你们吹的天花乱坠,按你们这么说,街上估计遍地是大将军了。”
“他们还真没哄你。”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许闻铮迈步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直直看向薛幼安眼底。
“刚刚那招,确实妙。”
他回想起刚刚在暗处看的那一精彩回合,作为旁观者,更能观察的仔细。
“在对战中,何时转身,何时发力,何时变幻脚步迷惑对手,你都做得很好,完全不像刚入门的初学者,可见背后是下了苦功夫的。
“最重要的一点,在对战中,你的心态很稳,不急不躁,沉着冷静。这份专注力,我也难有。”
许闻铮认真分析道,语气中是隐隐的赞赏与欣慰。
“还得靠师父教的好啊,名师出高徒。”薛幼安得了夸奖,挑眉一笑。
许闻铮煞有介事的点头,“这么说来,徒弟有了这么大的进步,为师是应当有所奖励——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薛幼安眼睛一亮,但她低头思忖,竟一时想不到合适之物。
就当下而言,她最想要的就是制止乱世,但这显然不可能说出来。其余的,她也没什么缺的。
“那就先欠着。”许闻铮看她难以抉择,便道,“何日想到了,随时找我践诺。”
薛幼安冲他露齿一笑,如沐春风。
寒山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氛围正融洽呢,忽然感到脸侧投来两道视线,转头,看见许鸣玉和寒水冲他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哥哥和姐姐要独处呢,别碍事!
——一起走,快点!
“哦?哦。”寒山扯了扯嘴角。
三人步调一致的转身,偷偷摸摸的准备溜走。
“去哪?”许闻铮拿手上的信封敲了敲妹妹的头顶,“话还没说完呢。”
许鸣玉缓缓回头,嘴角扬起一个无辜的弧度。
“这……还有我的事呢?”
薛幼安在一旁揽住妹妹的肩膀,语气似笑非笑。
“我算是发现了,这些日子来只要我和殿下一说话,哪怕只交流片刻,三两句之间,周围就人走楼空,好像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现在看来,难不成是妹妹在背后的授意?”
“绝对没有!”许鸣玉毫不犹豫的否认,她手指向寒水,“你说是吧寒水?”
寒水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对?”
“不不,对,对!”寒水又立刻狠狠点头。
“任何叨扰薛小姐和殿下相处之人都会被驱逐出楼这件事,绝对和鸣玉大人没有半点关系!她绝对没有武力要挟我们执行新楼规!”
寒水说的铿锵有力,义不容辞。
寒山在身后扶额深叹。
“……”
薛幼安和许闻铮无语凝噎。
“呃,哈哈,”许鸣玉颇为无力的讪笑了两声,打破了沉默。她视线一转,落到了许闻铮手里的信上。
“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薛幼安好奇的目光也追随了过去。
许闻铮没藏着掖着,他将信纸展开递给众人。
“我来找你们,就是因为这封信。”
……
晚上回去的时候,京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春夏交际的雨期,空气格外粘稠,不少人家熏了艾草来除湿,街上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木清香。
薛幼安抬眼,许闻铮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马车内睡着了。
……他怎么看起来很累?
薛幼安皱眉,用眼神隔空描绘着许闻铮眼下不甚明显的青黑。
视线一寸寸打量着,扫过他轻阖的双眼,挺拔的身姿,交错的双臂,一点点落到被玉带扣紧的腰间。
……他是不是瘦了?
薛幼安抬起手比了一下,之前她也见过这条腰带,从没系的这般紧过。
唉,她轻叹了口气,抬手悄悄把车帘遮得紧实些。
好好休息吧。
许闻铮这觉睡的并不安稳,他身体的异样是越发严重了,这些日子都窝在密室内,时时刻刻运转内力去压制体内的衰颓之势,这极为消耗精力,要知道,运功需要高度集中心神,这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工作。
强如许闻铮,也感到吃力。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交代众人是有要事在忙,众人也没察觉异样。
每日也坚持送薛幼安回府,在路上帮她答疑解惑,从不推辞。
只不过今日确实太累了,雾蒙蒙的天气消磨着人的意志,厚实的车窗营造出这一小方天地,身边是薛幼安令人安心的轻盈呼吸,许闻铮便放任自己片刻沉沦。
意识稍稍模糊,额上便忽贴上一温热之物,许闻铮惊了一惊,半睁开眼,发现是薛幼安用手隔开了他抵着的坚硬木板。
薛幼安抬起他的头,动作轻巧的换了位置,把许闻铮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肩上。
“睡吧。”她低声对有些发怔的许闻铮道,“到了我叫你。”
“……”
马车缓缓行驶在浓雾中。
烟雨氤氲,许闻铮睡了多日来的第一个好觉。
雨停,就彻底进入大周三十二年的夏天了。
-
京城最近格外热闹,太后寿辰将至,众人心思都活络起来。
当今太后是圣上亲母,身份尊贵不必多说,母子间情深意重,圣上把太后的分量看得比自己还重,慈安宫发出的懿旨堪比圣旨。
若能在寿宴上得了太后青眼,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一时间,打探喜好的,拍卖寿礼的层出不穷,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这势头正好的时候,一道消息从宫中传来,泼了所有人一头冷水。
宫中说太后礼佛,体恤百姓,不忍因自己的寿辰而大肆铺张,故寿宴改为家宴,只在慈安宫中摆一桌素餐,让儿女们陪着一同用过餐,就算贺喜了。
“真是奇怪。”知春疑惑。
她刚结束了思过,这几日又开始近身服侍,不过这次可长了记性,再不会心直口快,失了分寸。
“太后娘娘一向喜欢热闹,往年的寿辰皆是大张旗鼓,举国同庆,就连圣上刚登基,局势动荡,财政空缺的那年,也依旧是大操大办的,怎么如今……?”
“谁知道呢。”薛幼安轻描淡写的摘了耳铛。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爱清静了吧。”
她起身,环顾了一圈琳琅满目的衣裙珠钗,这些都是入了夏,薛母为她置办的。
“正巧,不用赴宴,那几套衣服也不着急做了,你去和母亲说一声,我如今的衣裳首饰都快堆不下了,这次的夏装轻便为主,不宜奢侈。”
“小姐,您的这些用度比起京城的其他贵女来说,哪里称得上奢侈?”知春嗔道。
薛幼安笑了笑,吩咐道,“去吧。”
“是。”知春也不再多言,应声离去。
薛幼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到窗前赏了会儿景。
今日许闻铮进宫贺寿,她索性也给自己放了个假,免得他天天在耳边念叨什么劳逸结合、注意休养云云。
不得不说,战神大人唠叨起来,功力不亚于薛母。
天气正好,微风不燥,薛幼安把自己裹进蚕丝被里,舒服的眯了眯眼。
那便小憩一下吧,算算时辰,睡醒后正好也能去江鼓楼蹭个饭。
那时,许闻铮也该回来了。
希望晚上太后生辰宴,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