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戏了》郝不郝

48、无法两清 无法两清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黎月眼里仿佛都被放大了一样，失了真。她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扼住一样说不出话。慕言丞背对着她，跪在他脚前的黎泽显然是还有半口气，他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的看着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话语出声的瞬间，一道锋利的白光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成抛物线，与地上的斑驳痕迹重叠在一起。

　　“哥！！！”

　　黎月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她咬紧牙关，提剑直接冲了过去，一道接一道的狠厉的剑气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留下锋利的冰霜剑痕。而慕言丞只是躲开，就不还手。直到他感知到黎月的剑招中带着杀意，忽的就停下了躲避。黎月见状一个回身用力将剑刺向他的脖颈。

　　对……就是这样。只要杀了他，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她再也不用每天焦急筹备什么破和平计划，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心里就这么不甘。

　　剑尖停在了他脖颈的一侧，轻擦出的痕迹有鲜红的血微微渗出，沾染在冰透的剑身上。黎月攥紧剑的指尖微微的颤抖，她低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黎泽，用力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质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闻言，慕言丞反倒笑了，他抬手漫不经心的擦了擦顺着脖颈上流下的血，“在师姐眼里，我不就该是这样的人么，滥杀无辜、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够了！”黎月厉声吼道。

　　她那么努力的想要调节种族矛盾，可偏偏就是事与愿违。现在到好了，这么多人命……她心中挤满了愤恨、委屈、不解！可当她注视着那人的样貌时，过往种种拼命的在脑海中将她撕扯蹂躏，紧拧的眉头久久不肯松开，眼眶发热的厉害，“为什么这么做。”慕言丞冷然的望着她，“因为他们该死。”

　　“你……”黎月心口的堵塞感让她难以呼吸。

　　此时屋外传来声响，以周闫水和莫沁带头的一众门派弟子，齐刷刷的目睹了眼前的一幕。黎月盯着眼前那双满是自讽的眼眸，松开紧咬出血的下唇，说：“你走。”慕言丞一愣，淡定的表情僵住。黎月收回了剑，背过身：“从今日后，我们两清了。”

　　从前是她一手把他拉进这个痛苦的未来，现在发生的一切，她亦有责任。

　　屋外，莫沁关切道：“黎月，你没受伤吧？”黎月走出去，对着众人道：“我没事，药庒的人都被杀害了，我来晚了一步。”“那凶手呢？”周闫水走上前问道。黎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快看，屋里还有人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叫嚣着，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黎月身后，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处走出，待看清的一瞬，有人惊呼：“他不是华清宗的那个慕言丞吗？！”此名一出，众人一片哗然，一个本该消失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稳稳的站在黎月身后。他面上挂着笑，目光轻蔑的看着人群。

　　“怎么会……他不是因入魔被华清宗当众处决了吗？”

　　“而且我听说，他身上还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他没死，难道是华清宗包弊……”种种猜忌声此起彼伏，直到有人惊喊道：“他……他额间的那妖纹，是……魔君的标志！！”

　　最后一句话一出，众人霎时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由犹疑转变为惊惧。“你们在胡说什么。”周闫水站了出来，对着这些脸色变幻莫测的家伙吼道：“慕言丞没死，那又怎么样。华清宗定也是被蒙骗了，黎宗主的为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岂是你们可随意编排的。”

　　周闫水的话成功的让众人了噤声。至于黎月全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还能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没用了。就算有周闫水力保，现场的人命又该什么解释。此时此景，她只感觉头顶的太阳从未有过的刺眼。

　　“看来，师姐的人缘还是这么好。”慕言丞从背后靠进，扣住了她的肩膀，弯腰低声说：“师姐，现在你我之间永远都无法两清了。”他抬剑虚空一划，一道紫黑的裂口赫然在黎月身后展开。他拉起她往洞口的方向走去，黎月却一动不动，慕言丞的脸色刹时阴沉了下来。

　　“住手！快放开她！”周闫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慕言丞只冷“哼”了一声，一条碧绿的巨蟒猛地现身朝他咬了过去。周闫水虽不至于因此败下阵，可那蛇连血液都带着的剧毒，是只要碰到对方哪怕一点细微的伤口，就是可以毙命的存在。黎月抬眼望着慕言丞，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停手吧，我和你走。”

　　闻言，慕言丞脸色说不上高兴，淡然抬手将蛇唤回成戒指，众目睽睽之下戴在了黎月左手的中指上。然后拉着她将众人至于身后，一同跨入了黑不见底的‘洞’中。洞口在他们踏入后，便消失了。

　　黎月进入了魔域，刚出现在大殿内时，聚集周围的妖魔无不神色各异的看着她。司夏倒是很自来熟的凑上前，“哟，小黎月来啦，怎么也都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备上好酒好——”“带她回房间，任何人不许接近。”慕言丞冷声打断了他，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走到王座前坐下。

　　司夏似是察觉到什么，也没再多说。抬手示意着：“那就跟我走吧，小黎月。”看着黎月一路不说话的样子，他半调侃着，“怎么，是慕言丞惹你不开心了？”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了黎月的左腕内侧，“现在外面不安定，你也别放在心上，他其实……”他刚把黎月送到了地方正要进去，门就被关上了，呵，这脾气……

　　待门外的人布下结界离开，黎月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房间内轻纱帷幔交织，烛火通明，金碧辉煌，梳妆台上更是她喜爱的各类珠宝堆叠，奢华的一切，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牢笼。

　　她抬手，看着那已经蔓延至胳膊肘的黑线，现在的她连使用力量也要受到约束。慢慢的，她蜷起身体，双手抱膝将自己的头埋在两臂之间。眼眶不断涌出热意，即便尽力控制着声音，可还是抑制不住肩膀轻微的颤抖。之后，每个一段时间，就有妖仆送来吃食。全都是黎月爱吃的。可她实在没有胃口就一口未动。她所在的房间连着一个院子，不愿待在房间里时，她就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休息。

　　“你以为这么折磨自己有用么？”

　　慕言丞站在树前，手上抬着一个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黎月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继续闭目不见。慕言丞也没放弃，他蹲下身，将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没了方才的强硬，“喝点吧，再这么下去，你身体很快就会垮掉。”

　　黎月这才睁开眼，抬眸望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有些读不懂他了。放在以前，慕言丞也像这样将食物递到自己面前过，那时她看书看的投入，听到声音，抬眼就见着他眼里动人的柔光，心里是开心的。而今那双熟悉的蓝眸里早就没了往日的柔意，几日滴水未进，她的声音不免干涩沙哑起来：“你过来，喂我。”

　　慕言丞倾身向她靠近，就在碗即将送到她唇边时，黎月抽出一把尖锐的簪子，迅速从刺向了他的脖颈，慕言丞抬手挡下，簪子刺穿了他的掌心。他没有出声甚至连眼神也没有改变，只是淡然说：“现在可以喝了吗？”

　　黎月攥着簪子不肯松手：“你滚，我不想见到你，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在这——呃！”慕言丞直接用插着簪子的手掐起她的下颚，强行将水灌进她的嘴里。带着甜味的凉水顺着她的口腔滑入胃中。事发突然，黎月一时被呛，抬手将碗打翻在地，猛咳了起来。慕言丞站起身，将插在手心的簪子拔出握在手里，“师姐要杀我可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出房间时，靠在门口墙上的司夏，手摇扇子，目光落在慕言丞手里的那根带血簪上，咂舌道：“啧，你这又是何苦。某人连面对她都还要假装原来的瞳色，自欺欺人，明明心里就在意的要命，还要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话落，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慕言丞侧目撇了他一眼，“事情准备的如何了。”司夏直起身，收敛了玩闹的神色，跟着他离开，“还差一点，不过估摸着不出半年就可以了。你当真想好了？之前和你提了那么多次都犹犹豫豫，这下怎么这么着急。”

　　“……”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她身上的毒吧。”

　　慕言丞默了默，说：“外面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司夏闻言语气一顿，神色黯然了几分，“我还是找不到她，之前唯一一次的情报是她跟那个混蛋一起出现，我赶到那镇子里却扑了个空。”说到这，他语气一顿，声音有些自责起来：“现在想来那情报也是故意的，是我被人利用了。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

　　慕言丞并没有那么在意，说：“那样的情况任谁也无法第一时间料到，只少我们铲除了一个内应。他的死，只会是我们讨的第一份债。”看慕言丞没有丝毫迁怒他的意思，司夏握着扇子的手不自觉变得局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