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塔》青山岫

2、第 2 章

　　天色渐白，楼内随之变得安静，之前遭遇破坏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大堂内纪曳正安静闭目休息，闵竹扶着断了只手臂的将石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闻声纪曳睁眼与闵竹对上视线，闵竹见状有些意外，他与将石被追杀了一整夜，现在都狼狈不堪，将石甚至被废了条手臂。

　　“你倒是......很悠闲......”
　　“死不了。”
　　两相对比，闵竹难得有些卡壳，纪曳扫了眼将石的断臂，轻飘飘地回答过，又施施然收回目光，对闵竹投来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

　　他本就是一个凉薄的人。

　　“不是说合作吗？”
　　“昨夜我们被追杀了一整晚，根本杀不死！我们想尽办法杀了女仆，但女仆马上又拼合在一起，接着追杀我们。”
　　回想起来闵竹脸色变得难看，昨夜若是体力差一点，他们俩就成了刀下亡魂。

　　“如果黑夜变长，白日变短，我们迟早死于体力不支。再如果，这个副本不给我们食物，我们根本撑不到第七日，或许因为时间轴的差异，其实我们根本进不了第七日。副本单凭这样就可以轻松耗死我们。”
　　说这话时，一向冷漠的眼中浮现出笑意，纪曳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全是对感受到副本恶意的激动。

　　“凎！”一直默默旁听的将石忍不住爆粗，转头狠狠盯着闵竹，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质问。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死副本真想这样玩死我们？”
　　“有可能。不过，哪个副本不想玩死我们？”
　　闵竹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颇为无奈，寂静中只有将石嘴角抽抽，半晌没说话。

　　是啊，他们到这儿来就是玩命的。

　　“据我推测，这个副本我们最长可能只有三天半的时间，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天了，只剩两天半。”
　　纪曳并不理会他们，只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苹果树，苹果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苹果，只是看着就仿佛能闻到苹果馥郁的香气。

　　可关于苹果，西方有个很著名的故事——亚当和夏娃。

　　“这个猜想我还没验证，但如果不合作，可能没有人能走出这个庄园。”
　　他本就冷情冷性，偏生又不爱笑，此时严肃起来又平添了几分瘆人之感。

　　“按照你的猜想，我们可能连第三天都不一定能撑得到。”闵竹不禁敛眸苦笑，“如果真是的亚当和夏娃，那我们很有可能不被允许触碰苹果。”

　　“所以，需要女生的帮助。”

　　平淡无波的视线落回到闵竹身上，纪曳几乎是在命令一般：“李筝和李江冉是你的人，劝服其他女生对你也很容易吧。”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没等到闵竹的回应，质疑反对的女声就已先响彻大堂。
　　只见李筝推着坐在轮椅上说话的李江冉也到了大堂，后面跟着尹明、刘莉还有一直没说过话的余嫣。

　　“就凭你们今晚就有人会死。”

　　纪曳声音轻柔，话语却无情，面上还带着笑，但笑容里满是玩味。
　　宛如毒蛇吐信。

　　闻言女生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在来之前她们已经进行过简单的商讨，向来胆小的尹明更是畏缩在李筝身后。

　　“昨晚我们回到房间后，窗户就被敲响了。窗外有一位佝偻的老婆婆，她递给我们一个红苹果，女仆负责看着我们吃下，然后一觉安然睡到了天亮。”李筝率先斟酌开口，“什么都没有发生，很安全。”
　　“或许正如副本信息里提到的一样，我们女生只要在夜晚来临时吃下苹果就能安然无事，我们不一定要陪着你们冒险。这个副本对于你们男生来说更危险，我们只要配合找到出副本需要的那个苹果就好了。”
　　李江冉这话更是无情，毫不顾忌同为自己队友的闵竹。

　　“我......我愿意听你的。”
　　僵持之中，一道怯懦温吞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愿意相信你。”
　　“我愿意相信你，纪曳。”
　　三句我愿意，声音逐渐变大，语气愈加坚定。

　　纪曳对上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一直害怕瑟缩的尹明就这样什么都不明白的选择站在他这边。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子.....

　　可最终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默然扫过神色不明的闵竹，又飞快收回目光。
　　“你们女生真以为仅凭白天就能找到出庄园的苹果？”
　　“夜晚危险虽伴随危险，但也意味着存在难以发现的线索。若是直接割席的话，那大家直接一起死吧。”

　　血液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纪曳有些不耐。

　　森寒的话语中满是杀意，女生们脸色骤变，她们只是不想承担那么多风险，但也并不是要完全割席葬身在这副本中。

　　“都起床啦！乖孩子们。”
　　女仆笑容满面地推着轮椅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轮椅上坐着上少了两条腿的男玩家古姚。

　　但最吸引人的是他那空荡荡的眼眶。

　　白日里女仆也恢复成温柔和蔼的模样，全然没有夜晚恐怖凶残的记忆。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不太习惯？今天早上你们的这位小伙伴居然摔伤了腿，不过他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净化，你们快祝福他！”
　　越说越激动，女仆整个人显得有些癫狂。

　　玩家们此刻都默契地挪远了一点。

　　不过女仆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只自顾自高兴地掏出一个红苹果蹲身递到古姚手中：“好孩子，这是给你的奖赏。”
　　而古姚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丝毫反应。

　　“请问我们今天早餐吃什么？”纪曳压制住自身的异样，露出一个笑容来问道。

　　这是纪曳第二次笑，闵竹不禁侧目，眉头紧锁，怪异之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纪曳的笑容实在太标准了......

　　标准到让人觉得诡异，像是精心调试练习过，又感觉像是如同布娃娃一般，被硬缝出来的笑一样。

　　“吃什么早餐？”闻言女仆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满地盯着他们，语气偏执又强硬：“你们从外而来，身上沾满了污浊之气，你们需要净化！”
　　“你们同伴已经得到了净化，而你们还没有。不要让我们失望！不过也没关系，七天过去你们都会得到净化，我的好孩子们。”女仆目光又温柔下来，满脸欣慰地看着古姚，将人推出去晒太阳。

　　“那个人......还活着吗？”尹明声音都在打颤。
　　“你猜对了，没吃的。”闵竹面色难看，他们奔逃了一整晚，体力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今天再没有吃的，今夜怕是很难熬过去。

　　“不一定。”
　　纪曳看着缩成一坨的尹明：“你刚刚说，你愿意听我的？”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尹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你晚上吃一点苹果，把剩下的苹果藏起来，第二天分给我们。”

　　“好！”
　　尹明答应得干脆利落，闵竹倒是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个畏缩的小姑娘。

　　“其他人呢？真打算割席？”纪曳冷眼扫过其余没有表态的人。
　　“如果我猜的不错，今天晚上，你们中一定有人得不到苹果。这个副本的确针对男的，但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没有苹果的话，你们会是什么下场呢？是相互合作还是一起去死，你们自己考量吧。”

　　“你已经想到了吧。”闵竹七七八八的算是理清了一点头绪。
　　“嗯。”纪曳淡定回应，“基督教有关的副本。”

　　“你们两别打哑谜了，我听不明白。直接说！”
　　将石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时间无端被拉快，也没有吃的，副本线索进度缓慢。
　　偏偏还遇见两个老神仙，再这里玩猜谜。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苹果乐园，苹果最著名的一个故事就是亚当和夏娃。女仆说我们从外而来沾染污浊之气，需要净化。西方基督教存在‘原罪’这个概念，认为人类因亚当和夏娃堕落而带有与生俱来的罪性。”
　　“系统宣布规则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找出维持庄园运行的那枚苹果，如果亚当与夏娃有罪，那引诱他们的那颗苹果就是无辜的吗？”

　　况且这个副本中明晃晃地男女差别对待，闵竹算是深知副本的尿性，肯定在背后有隐藏的故事，他们现在才勉强摸到一点皮毛。

　　“部分基督教传统中眼睛是邪恶的载体，邪恶之眼被视为撒旦或邪灵的象征。在基督教神学中数字7也拥有极其崇高和核心的地位。”纪曳跟着补充道。
　　这也是为什么古姚被挖去双眼女仆称之为净化，还有这个副本的时限是七天，女仆也一直强调在第七天他们第一次会得到净化。
　　他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然上午就先尝试找找那枚出副本的苹果吧。”

　　幸好，女仆并未阻止他们出门。

　　屋外绿茵满地，苹果香气满园，安宁祥和。
　　将石和闵竹仍然是一队，纪曳一个人单独行动，他刚刚有句话没说。
　　男生不能触碰苹果树上的苹果。
　　但闵竹聪明，将石和他一起不会出问题。
　　而他，他想加快一点速度......

　　于是，他摘下一颗红苹果，咬下一口，苹果丰盈的汁水和香甜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随即一阵铃铛声响起，女仆们飞快将他围起来，原本温柔的脸庞全部染上愠怒，在女仆们愤怒的目光中纪曳悠闲地吃完整个苹果。

　　污浊之人怎么能沾染珍贵的苹果！净化！
　　污浊之人怎么能沾染珍贵的苹果！净化！
　　污浊之人怎么能沾染珍贵的苹果！净化！

　　迎着众人震惊于他作死的目光，纪曳毫不在意地笑笑，任由女仆动作粗鲁压着他往教堂方向走。
　　看着女仆们的注意力都在纪曳身上，闵竹悄然拉上将石慢慢缩回了屋。

　　纪曳满意地看着庄严的教堂大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到了教堂门口女仆又变得温柔起来：“你不要害怕，你是污浊之人，现在又多了一项罪孽，必须要接受圣浴！只要接受了圣浴，你又是一位好孩子，圣水会洗去所有污浊！”
　　说完，女仆止步在门口，修女压着他进入教堂内。

　　教堂内昏暗非常，视线范围仅身前一寸之地。这样昏暗的环境教堂内却没点蜡烛照明，修女行走也不受任何影响。
　　渐渐地感觉变了，周围似有水声，双目不能视物，鞋子慢慢被沾湿，一股黏腻的液体爬上脚底。

　　压着他行走的力量骤松，修女不知所踪。

　　整个教堂内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