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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 章 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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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真疯了。
他打算从哪给我捏出个爹娘。
棠梨在别院近处踱步。
一夜之间,山花全冒了出来,星星点点,葳蕤茂密,她喜欢漫山遍野天然长成的繁华,相应的,很讨厌破坏景致的人。
他们又来了,三五结队,衣冠楚楚。
棠梨笃定所梦皆虚,却耐不住偶尔投来的目光。每一次不小心对视,都忐忑不安。他们站在杜嬴面前,垂着头,唯唯诺诺像是鹌鹑,对她可不会给好脸。
棠梨很苦恼,心里盘算了个好办法:上山一趟很累,天气渐热,许多上了年纪的大臣都满头大汗。杜嬴当然不会管他们好不好受,听完述职便逐客下山,倒霉时别人一口水都喝不上。
不妨和这些臣子拉进距离,探听口风。
他们正在前厅歇息。
棠梨扯下满手鲜花,也不管抓到什么,收进荷包往茶壶一洒,静静数几个数,泡出没有香气的花茶。万一采到断肠草,那也能怪断肠草为什么长在她摘得找的地方。
她端茶进去,规规矩矩把茶杯挨个摆在大臣手边。不出几回,大臣们对她有了恻隐之心,等她退下,一边品茶,一边叹气,
“唉,倒是柔柔弱弱,端正秀丽的女子,我不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事。”
“人不可貌相。”
“你们不觉得她有些古怪?”
棠梨躲在后室,心跳有些快。
一墨色锦缎大臣思索道:“确有古怪,诸位不觉得她脑子不正常,是不是傻了?”
“经常见她独自在山头,形如痴呆,没准哪天自己摔下去死了,唉,这傻了可就难办了,杜大人向来严明,不经有司会审,怎能定罪。她脑子不好不会认罪怎么办?”
“简单,按她的手,让她画押就行。”
棠梨呆住,狼心狗肺捂不热。紧接着,她就听到他们讨论她的死法。
“眼下胡人在京城,虽为囚虏,但夜长梦多,恐生变数。恰似当年谁也不信一个女子能通敌。斩首需将名字与全国死犯一块呈给圣上勾决,一拖再拖得拖到秋后。”
“苏相主张宽仁,前不久不还打算不要老脸迎娶回府保那女的性命,他掺和进来,准没好事。”
“哼,苏衍写几句酸诗平步青云,让他身上挨几个窟窿,看他怎么说。”
“杜大人日日亲自监管,操劳过重,不如我们一起劝说大人,得尽快除掉。”
杜嬴才不会杀我。
棠梨听他们高天阔论,没什么底气地想。噩梦余威涌了上来,那黏腻的血,有种当真碰过的错觉。
为什么现实会与梦境那么贴切,她走在回廊上,蛙虫之声喧杂,树影昏昏,再往远些,山峦墨黑,好似噩梦延续。
掌灯时分,桌上摆了金酥蟹、烧鹅、栗子鸡、玉蓉糕、葡萄露还有几道棠梨叫不出名字的菜肴,都很名贵的样子。其实园中有仆人,只是杜嬴行军打仗惯了,不需要人伺候。
棠梨不是大小姐,从前过得比丫鬟还糙,始终没什么好好享受的觉悟。
今天她躲在角落大哭大闹摔杯子,也是挑了个摔不碎的石杯。砸到地上,捡起来,继续砸。直到哭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手抖得捡不起东西准备回去睡觉。
一转身,突然看到洞门外齐刷刷冒出一排脑袋。
发疯被人看了全程。
棠梨更想哭了,麻木得动弹不了,她从不知道园中还有这么多人。
丫鬟帮她捡起杯子,棠梨道谢,丫鬟惊愕,受宠若惊道:“姑娘不必和我们客气。”
棠梨揉揉眼睛,心头倏亮,很悲苦地问:“你们也是被杜嬴关在这儿的?你们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杀你们吗?”
要逃可以一起想办法。
丫鬟惊惧道:“大人不会杀人,您和大人是很亲近的人,只是您好像......好像......”
“脑子坏了?”棠梨撇嘴,丫鬟摆手:“不是不是,奴婢也不知道。”
这算默认了,棠梨冷哼,丫鬟看她心情实在太糟,变着法子岔开话题,说到晚饭,棠梨泄愤般点了很多很多,当看到自己都记不住的菜品从山下运来,又是一阵恸哭。
其实棠梨都明白,她不怪杜嬴,也不怨拼命怂恿杜嬴杀她的大臣。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贪恋荣华富贵,明知处境危险,依然放不下这桌子菜,她就是没骨气。
香气扑鼻,棠梨惨兮兮夹起一片白莲花。
这东西是啥,棠梨根本不懂,总归不会是真的白莲,放进嘴里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怎么是白菜。
哪怕小火慢炖炖得再入味,她也能一口嚼出菜根的涩味。
太熟悉了。
呸!
杜嬴回来时给她带回一碗药,黑乎乎的,宛如墨汁。
那一刻,空气沉默。
棠梨慢慢地伸出手,却始终没有勇气端碗。她扶着碗沿,过了很久,流出两行泪。
药水明显有毒,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杜嬴看她,倒是一怔,拉过她的手放在掌中揉:“药放冷了再喝,烫不烫。”
他居然想帮她吹手,棠梨脸色渐渐发青,索性死都要死了,还怕什么?用力挣开,指甲在杜嬴脸上刮出线粗的红痕,她都没打抖,“你......你......你居然以为我在怕......烫。”
有种刽子手问她刀柄颜色漂不漂亮的险恶。
“怕苦?良药苦口,正好今晚菜色不错,先喝药,吃完菜嘴里就不苦。”
死了当然不苦。
棠梨语无伦次:“我......我要先吃。”
“也好。”
棠梨哪还有心情吃菜,抖个不停,那小模样太可怜,杜嬴忍不住捏她的脸,没有肉,他心情复杂地收回手,“为什么不吃,在怕什么。”
棠梨阖上眼:“你要杀就杀,犯不着假惺惺,我才不怕,不就是毒药吗,我喝了就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
杜嬴缓缓点头:“那我先喝。”
他端碗喝了一口,棠梨悚然,仔细看他泛着水光的唇:“不是毒药吗?”
杜嬴叹气:“如果杀你只需要一碗毒药......”
棠梨不再犹豫,端起碗,看着低去一指的水面再度陷入沉思。杜嬴刚喝过另一边,好诡异,但似乎没有选择,她一口闷净,口中有滞后的回甘。
我生病了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忘了些事。“我们之前很亲近?”
杜嬴没有回答,也不否认,纤直的睫毛重重颤了颤。
棠梨瞧得迷惑,只觉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不少事,但终究很好吧。她粲然一笑,抱住杜嬴的腰,小脸腻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他。
棠梨没好意思告诉杜嬴她晚上睡得很晚,他趁她睡着后偷偷抱她,她都知道,就是不敢动,但她根本不讨厌他,每一寸肌肤似乎都熟悉他的触碰,手边冷清清空出一块,她能一直失眠。
多么神奇,杜嬴鲜少当着她的面流露不舍、依恋的情绪,但见过一回,她就学会了期待。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怀疑他?
一通深吻,在彼此都清醒的时候。
没有更深入的动作,只是相拥而眠。
*
日子不紧不慢,棠梨采花回来,天色已到午后。放下篮子,她记挂杜嬴,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然对着丫鬟,不好意思开口。
丫鬟取过一捧茉莉,教棠梨挑出花蕾大者,剔除蕾蒂,将花瓣薄薄铺满扁竹盘,放在炭上蒸烤。
这是个精细活,不能离火太近,免得起焦味,也不能太远......棠梨耐力不错,捧着竹盘,不一会,茉莉清香醇醇地蒸了出来。
“我们得搭个架子。”她热极了。
丫鬟正在处理茶胚,见棠梨满头大汗,不由打趣:“姑娘对大人真好,日头这样毒,姑娘快去歇着吧,有冰好的梅子。”
棠梨倒是惊了:“谁说我泡给他了,我是泡给那些大臣。”
丫鬟纷纷掩嘴,棠梨闹了个大红脸。她终于做出真正的花茶,讨人嫌的大臣却不来了。杜嬴让他们有事写好书信,一齐送来。
“姑娘还是沏壶茶等大人回来吧,我们这么多花架搁在这儿,昨日大人问了一句,他倒没多说什么,但不太开心,我们都瞧出来了。”
“他不喜欢喝甜的。”
棠梨倒是觉得无所谓。丫鬟抿着嘴,满满的失望。棠梨理解丫鬟为何顾虑。这座山间小院,日子过得如何全系杜嬴一人心情,他来的勤,便艳阳高照,他若不来......棠梨转着一株铃兰花,心情平静出奇,“我是杜嬴的妾室吗?”
丫鬟犹豫一下,摇头:“当然不是。”
“那我是通房吗?”
丫鬟赶紧道:“不是不是。”
“哦,那我是外室?”
“不不不,姑娘不是。”
棠梨嗯了一声,“杜嬴对我怎么样。”
她的眼眸宛若春日平湖,倒影着山光水色,不见一丝波澜。
丫鬟唇角翘起:“姑娘待大人好,大人待姑娘也好,大人送姑娘的首饰衣服,过去府中姑娘都不见得能用上这么好的。”
棠梨放下花:“府中姑娘,是杜嬴的女儿吗?”
丫鬟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姑娘,您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突然说胡话。”
“哦。你们叫我什么?”
丫鬟不解:“姑娘啊。”
棠梨被丫鬟七手八脚地送回房间。她坐在窗下,一束阳光透过镂空花格,打在她漆黑的眼底,有一瞬间看上去,恍如灵魂出窍。
棠梨当真没劲。
丫鬟没有骗她。她不是杜嬴的小妾,大虞惯把小妾称作姨娘,倘若过了明路,她该住在楚国公府。她也不是外室,外宅天高皇帝远,倒比妾室松快,仆役尊敬有加,带着名字唤一声夫人。
姑娘,姑娘......大虞不论贫穷显贵,都爱把未出阁的女儿叫姑娘。
丫鬟说的府中姑娘是杜嬴出嫁多年的妹妹,拿她和府中姑娘作比,那她又是哪门子姑娘。
棠梨脸皱成一团,抱紧自己,想起和冯大仙过的第一个冬天,在小摊吃混沌,长街空荡,裹在襁褓里的婴孩被人扔出家门。冯大仙想捡,老板挤眉弄眼。
小子和姑娘生的。
是个怪胎。
没等到开春,兄妹双双投入冰河。
棠梨不敢问丫鬟,太难启齿。一个人越想越恐惧,公府丑闻,丫鬟也未必懂。年长的丫鬟曾问过要不要熬避子汤,被杜嬴冷脸打发出去。几个少女聚在一起笑得暧昧,可她们不知道,杜嬴从不碰她。
他日日隐忍,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毕竟混迹江湖,棠梨开窍甚早,她孰能生巧地感受他身体变化,设想怎样让他舒服......杜嬴一身冷气回来,她便心知肚明,同时不止一次疑惑。
为什么会这样,没人教过她。
大约随了她娘亲,能做外室的女人,哪个不是手段了得。
棠梨脸上一片冰凉。
楚国公品行端方,世族少有,国公夫人之贤惠,亦为人称颂。镶金嵌玉的表象之下,焉知不是两个伪君子。
国公爷实乃下流,人品败坏,生下奸生女寄在别人家养大,国公夫人矜贵疏冷,睁只眼闭只眼,绝口不提此事。
这种事,京城难道还少?
幸好他们没把她扔井水里溺死。
棠梨不知是否应当庆幸。
一阵马儿嘶鸣。
棠梨冲出去,杜嬴回来了,她要问清楚。
出得大门,和满脸焦躁的男子打了个照面,棠梨擦干眼泪,无措地看着他。
杜尧点头朝棠梨致礼:“我能进去吗?”
棠梨示意他可以进来,这人行色匆匆,但锦袍玉带无一不昭示身份不凡,而且不知怎的,棠梨觉得男子看她的目光自带一股熟稔,就像他认识她。
静静地对视片刻,杜尧问:“你哭什么。”
丫鬟侍奉茶水果点:“二公子劝劝姑娘,今儿不知怎么了,忽然伤心,又没中暑气。”
杜尧笑:“她矫情又不是一天两天。”
棠梨哆嗦一下,挂在下睫的眼泪坠落。
看,她说什么来着,兄长打趣小妹莫过如此,如果她单纯是杜嬴的女人,做弟弟的哪敢这般戏弄,她哭了,也实在无需他来劝。
杜尧一怔:“我知你不喜府中之人。但我今日,实在有要事。爹娘年纪大了,来日如何谁都说不准。母亲思念兄长思念得紧,劳你劝兄长。母亲说,过去的事她都放下了,不计较你的出身,你和兄长......她盼你们一起搬回去。”
杜尧嘴皮利索,排练过几遍的话术说得飞快,杜嬴不许人搅扰清净,他趁杜嬴不在偷偷来,放完火得赶紧溜。咦,奇怪,母亲彻底接纳他们,让他们搬回国公府难不成得罪人了?
说是让,听着像命令,见过的谁不明白,国公夫人日夜垂泪,几乎等同哀求,对着见不着的儿子哀求。
杜尧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少女小脸却红得像是凝出血液,眼睛像两个泉眼,流个不尽。
“兄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带你回家,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走到最后,唉,也算苦尽甘来了,你到底哭什么。”
哭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棠梨喉咙紧得发疼,“我的出身有问题吗?”她敏锐捕捉到这点。
“没有,当然没有。”杜尧当即道。
但他掩饰的神色骗不过棠梨,“就是有。”
“你别胡思乱想,”杜尧压低声音,“换个身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个敢乱嚼舌根,乱棍打出去便好,你怕什么。就说你是我家远房表妹。”
棠梨听见“妹”字就炸,杜尧急了:“母亲都不计较了,你能不能别老揪着放不下。”
“她又不是我母亲!”
冯大仙说,人人都有两重父母。杜嬴不是她的丈夫,即便是,也凑不齐两重。这劳什子二公子一直“母亲”“母亲”的叫,显然把这个母亲看做他们共有,她是不是该叫国公夫人一声“嫡母”?
杜嬴也说,五月前带她回去见爹娘,而不是“你爹娘”......才不要去,恶不恶心。
他下属想杀她,兴许也是为了替他除掉污点。
“你在这做什么,还不滚。”一声呵斥劈来,棠梨脸色愈发难看。
几乎杜尧一到,就有人快马加鞭知会杜嬴,得知消息,他尚抱有一线残念,结果发现事情竟比预想更坏,继而色厉,马鞭抽出巨响。
杜尧躲闪不及,膝腿弯曲,“哥,我没有,她一早自个在那哭......
杜尧苦笑着爬起,再看杜嬴,他想去拉棠梨,却被一直微微战栗的少女推开。少女面色怆然,眼底冒出一股狠辣,使出十足力气,杜嬴哪有防备,摔一趔趄,然而这不是最吓人。
少女推完人,捂住胸口倒向一边,呕得天昏地暗,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红唇微张,泪光闪动,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扭曲。
杜尧简直是一肚子苦水,茉莉香气淡淡萦绕,比集市买来的闻起来更清新些,他眼前浮现高高低低满是女儿家气息的花盘,知道自己破坏了什么,爬将出去。
“没事了,他走了,我和你保证,没人敢再过来,不怕,不怕。”杜嬴一遍一遍重复。杜尧说了什么混账话有待追问,眼下最棘手的是让棠梨冷静,他低下身,和棠梨相对而跪,用额头碰她。
棠梨冷冷撇开脸,杜嬴把她横抱回卧房。刚要起身给她打水洗脸,猝不及防被人环住脖子,床帏中少女鬓发间的香气,宛如无数只手挽留他。
杜嬴有些恍惚。
她轻轻摩挲他的后颈,时机不对,但他任由少女柔嫩的小手滑向胸膛,指法挑逗地抚弄。
杜嬴心下一动,一个人对不对劲他一眼能看出来,今天这个女人,跟前几天都不太一样。
他想起那碗药,疯狂亲吻她鬓发,“想到了什么,杜尧不敢胡来,他不敢......”杜尧虽愚蠢,但不盛气凌人。杜嬴有了别的猜测,不安又期待。
“我唤你哥哥,如何?”
棠梨轻声问,刹那间,杜嬴身子火烫,硬邦邦挤得她生疼,他好像也不觉得对她产生这样的反应有什么不妥。
不,他都知道。
杜嬴只是吻她,花样很多,舌尖轻描她的唇,仿佛对她唇舌有无限喜好,恨不得相融却不更进一步。
和她做的梦一样,过分逼真的梦境中,她叫他哥哥,他也像现在这般,发了狂亲她,她不甘心,身子像没有骨头,恶劣地引诱,他却说不行。
不行。
棠梨其实怕到了骨子里,她害怕这个不知是她什么人的男人,他那样的自私、阴鸷、冷血,他不许她下山,她就真的出不去,与世隔绝。
四面都有暗卫,他们藏匿在山石后头,有次不小心被她当成鬼影,就换了一批。他不准她见别人,他知道这样不对。
“你为什么不碰我,我想......”棠梨弯出一个柔和的笑,心一点点发冷,身上这人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不行,”杜嬴说,“你身子太弱,会有孕,现在不是时候。”
“你不喜欢小孩吗?”她两腿紧紧缠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下倒。
杜嬴忽地清醒,这不是床笫间娇俏的引诱,哪怕她笑得甜美,眸中冷光足以化成将人溺死的寒潭。
“你为什么不让我生孩子,”她质问他,“你怕孩子血脉肮脏,生下来不是呆呆傻傻,也是缺胳膊少腿!你怕我生出个怪物。”
“谁说的,谁对你说的这些。”
杜嬴沉下脸,当即恨不得将人弄死,得问清楚,免得杀错。许是他眼底的凶意太明显,棠梨瑟缩了一下。杜嬴旋即软下语气,抚她脸颊,“没事,告诉我,是谁。”
“没有人,你自己做得出来,还怕人知道?怪不得他一直劝我不该和你......”棠梨说着,一瞬失神,哪怕白痴都能看出那眉宇间有浓重的怅色,杜嬴登时怒了。
“是他,他来过这里?”
“都想起来了是不是,你为了个野男人敢诅咒......”诅咒我没出生的孩子,“真是对你太好,当初就该让你怀上孩子,大着肚子躺床上给我一个接一个生,看你还能出去勾引谁,不过,现在也不晚。”
棠梨脊骨窜起一阵寒凉,杜嬴失去理智,撕她衣服,暴戾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要被撕碎。
“滚开,不要,你恶不恶心。”
棠梨怕了,他们不能,她对他拳打脚踢,但男人身硬如铁,最后好像是一巴掌把他扇醒。
“滚出去,不要碰我!”
棠梨缩进床角,在男人绝望的目光中,仓皇抓来几片碎布蔽身,她好恨,掐在手中的绸缎,柔韧丝滑,上面绣着蛱蝶穿花的纹样,是她下裳一角,被撕碎后胡乱垫在身下,冰冰凉凉,有片不属于料子的异样湿冷。
杜嬴出去了,她擦了把眼,她被他弄出情.潮,但她已不似梦里懵懂,不会傻乎乎在心底勾起一勺蜜糖。
棠梨实在不敢睡,外头人影晃动,她上好门栓,推来桌椅抵住门。
“哥,你们怎么了,我说了不是我,我没来她就在那哭。”杜尧见杜嬴被人打出来,简直要吓瘫。
杜嬴冷着脸,逼视过去,杜尧急忙解释:“她这不是吐了,会不会有了,我去请了太医。”
“她没有。”杜嬴深深吸口气,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这个事实。
看女人孕育自己的孩子,尤其是他钟爱的女人,光是想想,都兴奋得骨骼战栗,倒不因为多喜欢又哭又闹的肉团,只是她说起孩子,眼中却有一瞬繁花盛开的温暖,她也盼望,不是吗?
那一瞬间,温馨平和,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紧密相连。
不知为何,女人不管有多尊贵,或者多卑微,都想要一个孩子。没有那小东西,哪怕一切握住手中,她们都不会安生。
但如果她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几乎一瞬,杜嬴打散了这个念头,“让太医过来。”
太医迅速而安静地进入书房,“姑娘这个病病程长,说是大病一场,倒不如说身体亏损,需要慢慢调理,平日开的药方,多以温补滋养为主,把底养好,才撑得住药性凶猛之物。”
车轱辘废话杜嬴听得耳朵起茧:“昨日的药是你们新配的,是否起了效用。”
太医道:“加了附子、黄莲几味新药,提了药性,可按理说也需要十天半个月。当然,有见效快的法子,若大人允许下官施针,刺激风府、风池、百会几个穴位......”
“不可,再去想别的办法。”
太医恭谨地低下头。
“退下,去客舍候着。”杜嬴并非不信医者医术,只是一想到一指长的针往棠梨后脑扎,冷汗就先下来。有更安稳的法子,为什么要冒险。他揉了揉眉心,夜来一股幽香,书柜一格,有棠梨打理好的茉莉花束。
这一夜无人安眠,杜尧在园中溜达,折下野花探到丫鬟鼻尖逗弄,痒得丫鬟咯咯直笑。
女人多笑笑才好,杜尧感慨,琢磨怎么把人往家里带,笑嘻嘻一不小心瞥见那扇快一时辰没开的门,陡然把花丢掉,收敛笑容走向书房。
“哥,她真没怀孕?你让太医去瞧过没,”他很好心地劝,心底暗骂一句糟糕,人家不开门是真的不开门,“哥,你不要自己瞎猜啊,这种大事,弄不好会死人,你由着她闹,没有好结果,哥,你不会......”
杜尧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眼光看待杜嬴,心想要不要让太医来给他兄长瞧瞧。
书房正死寂,外面突然从来丫鬟的声音:“大人,姑娘说要见你。”
“你要不想和她吵,她说什么你应什么。”
杜尧在后面喊,不知匆匆赶过去的杜嬴有没有听见。
杜嬴过来的时候,就见棠梨正在整理床铺,也不懂这女人怎么情绪收拾得这么快,但让他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太难了。她搁下了被褥,将一晚隔夜茶端过来。
最近她一直在捣鼓各种花花草草,什么货色都品过一口,轮到他就成了陈茶。
杜嬴无奈,接过她递的台阶,觉得还不错,打仗时可喝不上这么好的。
棠梨也不知道这个办法管不管用,但真正受伤最深的人是她,见杜嬴喝光,略略放心些,“都是你的错。”
杜嬴想了一下:“从前是我不对。”
棠梨心情麻木得已经不会绝望,她其实希望他会反驳,“我困了,但睡不着,你陪我玩个游戏,你们欠我的。”
她咬咬牙。
如果她有一个正常的家,她的娘亲会陪她玩。
规则很简单,谁先睁眼谁输,小孩子爱犯困,常常很快睡着。
杜嬴看棠梨躺进被褥,跟着躺下,面对着面,棠梨催他闭眼,取出让人昏睡的迷香。
*
棠梨走出垂花门,弯月西悬,丫鬟都熬不住回房就寝,山中很安静,听得见溪水拍打山石,她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你要去哪。”杜尧问。
棠梨以为他想拦她,银牙微咬。
“你一个人走不了,但我可以带你出去。”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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