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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松林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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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好合作关系后,季枝时便带着越清音在“寨子”里转了一圈。
说是寨子,其实并不贴切,这地方是专门为这次“绑架”临时搭出来的,木棚草屋东一块西一块,连围栏都歪歪斜斜,一眼便知仓促敷衍。
这些“土匪”也并非真正的土匪,而是清河府周边一个小村庄的村民。
之前水灾横行,村子一夜之间被淹没,死了不少人。侥幸活下来的,也不过这几个男女老少。
偏偏那村子又不在清河府辖内,既无官府抚恤,也无人过问,几个人就这样苟延残喘着。
是季枝时找上了他们。
他说,只要扮作土匪,替他“绑”了三公主,事成之后,金银财宝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越清音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哇”了一声。
她这一声轻快得很,反倒把身前的季枝时吓得一抖,整个人都瑟缩起来,神色越发不自然。
“殿下……”
他本想求饶。
却被越清音打断。
“多有意思啊。”她语气轻松,“都能写成话本子了。”
季枝时一愣,随即受宠若惊,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
越清音点头,笑得理直气壮:“当然。”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土匪头子他不想活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笑意愈发瘆人。
寨子里的人却是半点不敢跟着笑。
辉哥更是被吓得当场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
季枝时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快起来……”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越清音也跟着说了一句。
只是她嘴上这样讲,人却稳稳当当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村民,她以后还有用。
既然要收入麾下,威严自然要立足。
辉哥不敢起身,只低着头跪着。
越清音的目光随之移开,落在季枝时身上。
他用处更大,但也更不容易掌控。
季枝时只觉背后一阵发寒,不用抬头也知道那目光来自谁,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还是辉哥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道:“跪下。”
季枝时“扑通”一声,规规矩矩地跪在辉哥身旁。
见大当家、二当家都跪了,其余人也跟着慌乱要跪。
越清音一挥手:“算了。”
下马威已经给够了。
这一群人瘦得皮包骨头,她也不至于真让人跪成一片。
她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
“我的发饰呢?”
最末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想亲自送上前来。
“青古。”
青古立刻上前,接过布袋,转手呈到越清音面前。
越清音打开检查了一眼,确认无误,才随手放在桌上。
“季枝时。”她语气平淡,“晚上安排顿好的,给大家都补补。”
季枝时眼睛瞬间放光。
寨子里的人一听,神色也明显松动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季枝时欢欢喜喜地接过布袋,招呼了两个人:“好嘞,我这就带人去镇上买。”
话音刚落,又被越清音叫住。
“镇上?”她抬眼,“这里是哪里?”
她的队伍,明明停在距驿站三里外的地方。
季枝时一愣,答道:“松林县。”
越清音轻声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吗?”季枝时小心翼翼地问。
“松林县的县令是谁?”
季枝时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陈鹤松。”
越清音心中顿时一动。
陈鹤松,是太子的人。
而松林县盛产竹子,每年光是采伐竹林,便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那么,这其中必然要分一部分,送进太子的口袋里。
若是这块地方能变成她的呢?
越清音脑中仿佛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银子碰着银子,叮叮当当,悦耳得很。
她指尖轻轻一挥,示意季枝时先去采买。
季枝时却一脸茫然,站在原地没动,显然没看懂这层意思。
还是青古在旁低声提醒了一句。
季枝时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连声应是,带着人退了出去。
越清音又随意打发走了寨子里的其余人,偌大的棚屋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
松林县。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竹林、银钱、太子的人。
还有一个位置空着,或早晚要空出来的——县令之位。
太子的人不是吃素的,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越清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她本就在思量,该如何收尾这场“绑架”。
既然事情发生在松林县的地界上,那这口黑锅,何不顺势丢给松林县的人?
她唇角微微一弯。
越清音慢慢坐直了身子,思路也随之清晰起来。
只要陈鹤松倒了,松林县就会出现一个空缺。
而这个位置,必须坐上她的人。
一个出身干净、表面忠于朝廷、实则只听她号令的县令。
到那时,松林县的竹林、赋税、商路,连同这条官道,都会变成她手里的筹码。
这样想着,越清音便准备晚上的时候和季枝时聊聊,她需要一个将她救出来的人,这样她就可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将他带回京城,还可以带入皇宫,让他做她的侍卫。
宫里人多眼杂的,而且还有青古盯着他,不怕他翻出花来。
越清音心里有了计较。
天色暗了下来,寨外风声穿过松林,吹得棚屋的灯火摇晃不定。
越清音轻轻敲了敲桌沿,低声唤道:“青古。”
青古走进来。
“你先回去找到队伍,然后带几个人去松林县。”
“让他们知道,”越清音语气平静,“三公主被绑架了。”
青古心中一凛,明白过来,转身离去。
越清音这才起身,走到棚屋门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松林。
消息一旦传出去,陈鹤松一定会来找她。
寨中灯火通明。
季枝时带着人买回了不少东西,米面肉食堆了一地,村民们久违地吃了一顿饱饭,脸上终于有了些活气。
越清音却始终没露面。
直到夜深,众人各自歇下,季枝时才被青古悄悄叫了出来。
棚屋外,月色如水。
越清音站在檐下,背对着他。
“你怕我?”她忽然问。
季枝时一惊,下意识摇头,又忙点头,乱成一团。
越清音轻轻笑了一声。
“怕就对了。”
“那你怕不怕死?”
季枝时喉结一滚,没敢说话。
越清音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静而清晰。
“明日一早,你就带着村民先离开,将她们安顿好之后再回来,守在寨子外面。”
“等看到有官兵来找我。”
“瞅准时机再进来找我。”
她顿了顿。
季枝时不解地抬头。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越清音一步步走近他,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一开始把我从‘土匪’手里救走的。”
她看着他,继续说道: “然后,我会带你回宫,让你在我身边做侍卫。”
季枝时难掩兴奋,但又开始担忧,“可是,我的脸怎么办,会被人认出来吧。”
越清音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银色的半张面具,面具里还有一层有着看起来像是被烧伤的皮肤,溃烂不已。
“这个你戴在脸上。”
季枝时小心翼翼的接过,他虽不喜欢,但也知道他现在是三公主的人,该听话。
“等回宫之后,在皮肤上上喷点粪水,到时候拿开面具就漏出那块皮肤,再加上有气味的加持,不会有人想去探究你的身份的。”
季枝时有些难以接受,但在越清音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戏下还是点点头,安静的退了下去。
第二日晨起,他带着村民们朝松林县方向行去。
这些人原本就曾在松林县歇过脚,再次入城,并不显得突兀。
季枝时没有将人一股脑儿带进县城,而是在城外便分了队。
青壮被挑了出来,换了旧衣,收起刀棍,只带着简单行囊,被他以“短工”的名义送往城南竹场。
松林县靠山吃山,每年砍伐、转运竹材的人手从不嫌多,这些人混进去,并不起眼。
至于妇孺老弱,则被悄悄安置在城外镇中。
有的投了旧识,有的借住空屋,每处不过两三人,分散得极开。
做完这些,季枝时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急忙往寨子跑。
此刻寨子里。
越清音找到了一把剪刀,长舒一口气,一咬牙,将剪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划了过去,顿时鲜血直流。
越清音的额头沁出汗水,眼中布满血丝,好痛。
但是为了体现自己足够惨,她只有这样,若是被发现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还干干净净的,岂不是会被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