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离臼迷》溪澈儿

5、五

　　又是明朗的一天，天空中万里无云，青草间飘着淡淡花香。可空气中却带有少许的忧伤，沉闷的气息沿着弯曲的山路，一直从山脚蔓延至山顶。这一座空寂无人的山谷，然而，今天好像会很热闹——山腰间一行白衣人缓缓蠕动着，大约有几百人罢？远看就似一群白蚁，渺小但却惹人眼目。领头的袁怔毅，白衣似乎很适合他，能衬托出他俊逸儒雅的姿色，仍是迟迟不减当年。他面带苦笑，眼睛空洞无神，仿佛一路上有许多心事，然而，独有的气势却更显威不可侵。左侧的钟离霍，卸下了冷酷淡漠的黑衫，似乎也文雅了些许，可白衣上那张俊俏的脸，却依然能让人不寒而栗。右侧，那小人儿似乎一直低着头，眼睛里有幻化不透的眼神，她只是一味的跟着前人的脚步，几次还险些碰壁。看来这一路人都是心事重重，包括紧跟后身的几位堂主，依然有琢磨不透的神情。鬼谷，也有一年没这般热闹过了。

　　“公子，就是这里了罢”到了山顶，众人都站住不动，皆都眺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悬崖下面，似乎是深不见底的峭壁，若不小心失足跌下定会落个粉身碎骨，筱叶不禁打个寒颤，十年前的那场混战还记忆犹新，坠落悬崖的刹那闭眼可见，那是多么沧桑的回忆啊。

　　袁怔毅苦笑着点点头，眼睛却望向怔怔出神的钟离霍，一路上他似乎都这样，虽然脸上并未有痛苦的神色，却是一言不发更令人担忧。袁怔毅连声叹气，同时左手伸出，亦如同前九年一般，队伍里一个白衣小厮迅速递上一篮子的香火，忽然，就在篮子触碰到手的瞬间，众人耳边划过咻的一声，篮子未及手而触地，碰触到地面的同时几百根香火也应声散开。当众人定睛看去，皆是惊讶，那却是一支随手拾起的树枝，此刻袁怔毅眼神不察觉的闪烁了下，跟着众人的目光望向树枝射出处，微风泠泠，风沙跃起，一个素衣女子高高站在树梢，淡淡的斜阳照在她身上，那一身素衣仿佛焕发出光华来。素白的面巾掩住了半边脸，清秀素雅中也带着一丝神秘，蓝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流动着妖娆邪媚的光华，这女子仿佛就是正义与邪恶的化身。

　　“妖女，你是谁？”寂静中，一个高大的嗓门忽然响起。这便是此地最沉不住气的青云堂堂主——季彪。他手指悄悄按上了刀柄，眼中有难掩的杀气与敌意正步步逼近那素衣少女。

　　面巾下的那张脸轻微扬了一下，眼底瞬间流过轻蔑的神色，她冷哼一声：“季伯伯，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么？”此话一出，全场无一人不惊讶，就连方才虎视眈眈的季彪，也猛地振了一下。

　　手悄悄按上了面巾，用力一扯的同时脚尖轻轻一点，素衣纵身跃下，那素衣在风沙中飞扬成瀑，泼黑如墨的长发飞扬，仿佛如一条黑蛇般狰狞可怖，素白的面巾与少女同时落地，小脚轻轻垫地，脸上仿佛有妖媚的笑容，和那张清秀脱俗的脸并不搭调。

　　“小姐——”那一瞬间，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压制不住地惊呼出声，脸上的惊讶更深了一层。乍惊乍喜的，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钟离霍脸色铁青，望着那张不可置信的脸，眼神变得凝重，那不是他追了四条街的素衣女子吗。竹篓、蓝眼睛、短笛、蛇咬、一连串的片断在脑海中疾速滑过——她……她真是素憬？那素憬又怎会变成着幅模样。

　　“你……”素衣女子落下的同时，白衣公子一个踉跄，倒退几步，脸色瞬间苍白，眼底交替着难以琢磨的神色。

　　素衣女子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遮住眼帘的发丝，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大了些，宝石般的蓝眼睛流光华转，冷笑几声“哥哥，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素衣女子眼中透露出令人窒息的光华。来不及多想，钟离霍一纵身，迅速搀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袁怔毅。见袁怔毅已安然无事，便急忙将他转给小厮陈七照顾，自己上前两步，又惊又喜“素憬？真的是你”

　　其实，在他听清“哥哥”二字时，他便已定夺。

　　钟离霍刚想迈上前去，却不料素衣女子抢先一步，冷言“钟离，好久不见啊，可惜……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笨蛋了”语一出，钟离霍身子冷了半截，脚步僵持在半空中。这个浑身散发着妖娆气息的女子虽然有着和素憬同样的脸蛋，可言谈回首之间却是另一个邪恶女子。钟离霍渐渐眯起了眼睛。

　　登时，素衣女子脸上的笑意敛起，她细腻的手指凭空在人群中一指，厉叱：“贱人，你不必再躲躲藏藏了，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神色一转，那双蓝眼睛迅速跳动了一下，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你是自己走出来呢，还是我请你出来啊？”众人顺着手指出地方望去——不知何时，那黄裳女子巍巍缩缩的躲在人群后头，瑟瑟发抖，听得女子一出声，便吓得浑身一激灵，眼中布满了恐惧、畏缩。

　　没有人看得清她是怎样出手，只是她猥琐的手凭空一抓，那躲在人群后的黄裳婢女忽然跃起，飞向她的手掌。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黄裳婢女已然落入她魔掌之中，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期待已久的邪笑。那小人儿双脚悬空的挣扎了几下，想挣脱这可怖的魔掌，然而，逃脱的这个念头很快便打消了，她不再挣扎，四肢无力的垂下去，黄裳在悬空中焕发出惨淡的光晕。

　　“素憬，你……你这是为何啊？”群人中，挤出一个白衣瘦小的老头，年约六十，矮小消瘦得身子仿佛能被风沙刮走。他瘦骨嶙峋的手微微抬起，向那素衣女子招去，语气中载满了怜爱与惊奇。

　　“蓝爷爷……”素衣女子眼神一亮，脱口低呼，然而，眼神很快又恢复到狰狞，对着从小照顾她体贴入微，如同亲爷爷般的蓝同仁，怒叱：“住口，我不是袁素憬，原本的袁素憬早在十年前坠落谷底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敌人，而不是亲人！”

　　众人踉跄的后退一步，同时脸上也卸下些许惊喜。眼前这个拥有与袁素憬同样面孔的女子，却有着不一样的邪魅气质，全身虽着素衣，显得清素淡雅，可那自身透露出来的邪气却让人垂涎三尺。这样的一个女子令在场的所有人困惑了，这交织着正与邪的女子，那一面才是真的呢？

　　“素憬，我知道是你，”袁怔毅推开搀扶着他的小厮，向前踉跄着走了几步，定住，又喝：“告诉哥哥，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对面素衣女子冷哼一声，眼中凝聚着恨意望向手中孱弱的婢女，咬牙厉叱：“这些……你们自己心知肚明，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还有你，筱叶”

　　仿佛听到有人唤她名字，手中的婢女猛然振了一下，抬起头，却只是咬唇不语，抓着她衣襟的那只手，忽然抓紧，还可以听到骨头活动的咯吱声，素衣女子恼怒，厉道“贱人，我待你就如亲生姐姐一般，然而你却把我推向万丈深渊，将我置之死地，你……你这蛇蝎女人”

　　“什么？！”如此惊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齐齐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