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拂尘》锦书至

32、大青山三约 第一、二条

　　还是小时候唤过“阿爸”，长大后鲜少这样亲昵。
　　“阿爸，您请讲，儿臣必全力以赴。”天朗郑重回答。
　　“第一，获得大萨满、族老及你的阿兄们支持；第二，统一草原，无后顾之忧；第三，继位、成婚并留下子嗣。这三条做到了，你放心去征伐，朕坐镇后方给你支援。”金可汗深思熟虑后才提出来。
　　天朗反复思索，第一、二条是必须的，再难也要去做。只是第三条，他不想过早继承汗位，更不愿成婚生子。
　　“阿爸，巴宁与土特两部最近有异动。我已加紧全军操练，尽早统一草原，以此获得全族的支持。但是，父汗才是草原雄鹰、狼王之王，儿臣愿永作大将，为敕勒为父汗效劳。至于成婚生子，儿臣已无这个心思。”天朗句句肺腑之言。
　　“天朗，你想要骑兵铁蹄踏出草原，第三条非做不可。只有成为统一草原的汗王，以汗王之屈辱仇恨，祭告长生天，才可率兵攻打他国。而成婚生子乃是重中之重，没有继承人，敕勒如何延续？朕是绝对不会放你出兵！”金可汗的话不容置疑。
　　天朗沉默了！
　　金可汗也不逼他立刻答应，拍拍他的肩膀，顺势站了起来。
　　“走！下山。”金可汗大声发令，其余人立刻聚拢过来，跟着原路返回。
　　天朗没有走，山鹰也在不远处守着他。
　　直到天黑，天朗才站了起来。仰起头对着初升的月亮长啸，“呜……欧欧……”刚才还窸窸窣窣的飞禽走兽，瞬间消失了。
　　只有多双熟悉的绿眼围了过来，天朗没有理它们，与山鹰径直下山去。

　　回到大营，他吩咐阿朱去找离离。
　　很快，阿朱领着离离进了营帐。
　　离离正要行礼，天朗喊住她：“离离，过来坐，你见我就如见阿赫一样！”
　　离离两眼红肿，木呆呆地没有接话。阿朱引她走过去坐下。
　　“离离，阿赫的身后事，你是如何打算的？回乌拉还是葬在这里。”
　　“我们不回乌拉，也不打算天葬，我要阿兄看着我给他报仇。”离离很坚定。
　　“报仇的事交给我！我一定把苏景郁，捉到阿赫墓前千刀万剐。”天朗郑重起誓，“我们在大青山选个能看到大营的地方，好好安葬他，你说好吗？”
　　“好！听您的。我把乌拉能征善战的骑兵都带来了，请十一台吉批准加入敕勒军中。另外，请给乌拉划一片草场，我打算全族迁徙到此，这也是阿兄的心愿。”离离稳住了情绪，展露出一族首领的气势。
　　“阿赫也给我讲过，我一定向父汗争取，最好的草场划给乌拉，也欢迎乌拉骑兵加入。你若愿带兵，我可以教你，若不愿也可指派将领。”天朗考虑得细致。
　　“我愿意！多谢十一台吉。”离离抚胸行礼。
　　“乌拉骑兵一切供给，照着军中同样标准。但你们操练另辟密处，关键时刻你们定会成为直插敌人心脏的奇兵。”天朗瞬间已做好全面的部署。
　　“好！一切听您安排。”离离深知乌拉要报仇，只有与敕勒同仇敌忾。

　　大青山绵延起伏、沟壑纵横。乌拉骑兵丢掉马匹，进山操练攀爬纵跃与追踪射击。
　　山中无岁月，一晃半岁过去。
　　乌拉全族已迁徙到新草场，确实是草原西部最肥沃的土地，引得不少部落眼红。
　　山中带兵与族内管理，离离两头兼顾。这日，她又该出山回乌拉。
　　刚下山，听见前方敕勒部大营传来热烈欢呼声，应该是十一台吉胜利归来。
　　离离快马加鞭，小队人马向大营跑去。
　　确如离离所料，十一台吉把巴宁与土特两部打投降了，两部族长携全族归顺，且不是十一台吉率兵攻打，而是他们送上门来的。

　　月前，十一台吉发起声势浩大的西征，带走了敕勒全部主力，只余老弱残兵守营。
　　巴宁、土特以为最佳时机到了，派出两部精锐，从东边进攻敕勒大营。
　　哪知刚抵达营门，隐匿在大青山脉的虎大，带兵从东北方向冲击过来。
　　而十一台吉杀了个回马枪，从西南方向包抄过来。
　　像围打一群黄羊，出口只有投降！
　　两部族长不甘心，分兵杀进大营，想以金可汗要挟十一台吉放行。
　　金可汗率十位台吉及侍卫，以一当十奋勇杀敌，根本不是老弱残兵的表象。
　　最终，为了减少伤亡，十一台吉没有赶尽杀绝，接受两部投降。

　　大营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离离在营门外止步不前。她很想去祝贺敕勒获胜，祝贺十一台吉，但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庆贺？同样的归顺，主动与被动有区别吗？
　　离离调转马头，领头朝乌拉新大营奔去。

　　“哈！哈！哈！我还以为博尔天朗真的敢进攻我西霞。”西霞宫中，苏景郁狂笑三声，对着望舒阴阳怪气地说。
　　望舒没有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有一条小生命，连他的娘亲也不欢迎他，他何苦降临人世。
　　“陛下玉体越来越虚弱，相父已在安排，准备公主您的登基大典。”这话一出，我不相信你还不为所动，苏景郁如是想着。
　　果然，望舒动了动，抬眸盯着他，微张小嘴又闭上了，还是没有开口。
　　“哼！”苏景郁气急败坏地走了。

　　他前脚走，舍舍迦立刻过来。
　　“给我梳妆，我要去见母皇。”望舒披头散发好多时日，刚才听了苏景郁的话，迫不及待要去天翊宫。
　　“苏相会同意您见陛下吗？”舍舍迦很是担忧。
　　“我不让他知道，我们去找望山。”虽然大皇姐探查，山居殿夜宴望山不知情，但是如今的局势，望舒也不太确定，望山的立场。

　　快到山居殿，迎面碰上望山。
　　“二皇姐，您来找我吗？不凑巧，我正要去天翊宫。”望山停步行礼。
　　“我也想去见母皇，但苏相总是不许。如今，我还有什么可做的，不都是听从他们的安排。山弟，你带我悄悄溜进去，我们去陪陪母皇可好？也不知还能见几次？”望舒悲泣欲绝。
　　“相国如今执掌朝堂内外，二皇姐您别和他对着干。苏景郁对你也有真心，您别和他斗。等您登基掌权，皇室才有翻身的机会。”没想到望山是这样的心思。
　　“在夏州，苏景郁起了戒备，我错失良机，现在只有蛰伏。山弟我听你的，我们怎么进天翊宫？”
　　“我平常带一个侍从，进出天翊宫无人过问。只有委屈你换衣装，还有妆容要修饰。”望山领着她们折回山居殿。

　　半个时辰，望山领着一个侍从出门。
　　侍从个子小，皮肤黑黑的，怯生生地低着头，跟在望山后面。
　　天翊宫门外，望山正准备进去，听到丹姝的声音，“相国，请慢走！”
　　宫门外宽阔一览无余，无处可躲避。况且有侍卫看着，躲躲闪闪不更可疑。
　　望山深吸一口气，侧身捏了一下望舒的胳膊，站在前面挡住她。
　　正好苏相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