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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护国夫人 “戚怀洲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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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怀洲穷兵黩武,拓土疆域无休!劳得万民疲弊,只为他添功加绩!”
“仗着天高地远,真当朝廷不知戚怀洲他在边境圈地占田,畜养私兵,这难道还不算野心昭昭!”
帝党貌似言之凿凿,冠名堂皇将罪名扣在镇国公头上,莫不是骗得自己都信了。
“如果不是你们私意放纵户部克扣粮饷,兵卒们操练劳累还饔飧不继,若再不能屯兵养田,难不成眼看着军兵落匪劫掠百姓不成?”
北境军不得不开垦荒土种地,寒耕热耘仍还是颗粒无多,更平白耽误了军营训练。
帝党刻意忽略其中情由,无视己方过失,断章取义事实便要定罪镇国公。
“将军厉兵秣马,征战漠北,歼灭胡夷!收复我大乾国土!立下汗马功劳!在你们口中便成了‘穷兵黩武’、‘野心昭昭’?”
嘉安帝轻轻一嗤,对于所谓的收复疆土不屑一顾。
“幽蓟十六州不过是荒蛮之地,气候严寒,土壤贫瘠,干旱多沙不易耕种,治理起来平添乾朝财政压力,空耗国库。”
“我大乾国境广袤,水土丰饶,何必跟强抢胡蛮那点儿子破地方,朕从来不稀罕什么幽蓟十六州,半点也都不想要。”
颜绛云难以置信嘉安帝的轻慢态度,北境军千辛万苦打下的疆域,嘉安帝轻飘飘地一句,竟然是想要舍弃!
“那可是幽蓟十六州!十一朝失地!本属于大乾的河山!亦是汉室人的尊严!”
天乐帝曾为了一块平州,收纳北狄叛将张厥,幽蓟十六州失地两百多载,天乐帝统治时期收回其中之一,成就先祖之不能,可堪称不世伟业,绩在千秋。天乐帝贪图圣名,领了张厥的领地,招至北狄讨伐,最后落得一个国破身亡。
戚怀洲领军攻破胡人王廷,夺回幽蓟十六州,帝党却因为忌惮镇国将军功烈震主,连盖世功勋都能被贬抑。
“那又如何?只要朕不在乎浮世虚名,它就不值一提。”
嘉安帝不曾经历过王都的二次围陷,在她的眼中,北狄从来只是被乾军打得抬不起来的乌合之众,完全不足为虑,远远不及镇国大将军给她造成的威胁。
“只待北狄议和使团进京,且看护国夫人仍否立于朝堂上,有没有资格阻扰两国邦交。”
趁镇国公失事,国公夫人独木难支,帝党集结攻讦护国夫人违乎礼法、不安本分,众口铄金,只要护国夫人失了军备大权,前线断了后勤支持,北境军必然势微。
嘉安帝挑明了将颜绛云排挤出朝堂,颜绛云好笑小皇帝记吃不记打,妄图用性别攻讦她,于嘉安帝而言无疑是自掘坟墓。
“微臣不过小小一介工部郎中,御位上尚且颠倒阴阳,谁还多在乎我这个区区从五品。”
薛婉仪被这番骇人的话惊得一怔,目光不住地在皇儿与颜绛云之间徘徊。
薛婉仪预想过有人识破小皇帝的伪装,但没想到颜绛云直接将秘密揭穿,在场众多内侍廷官,扫尾可不方便。
薛婉仪匆促从永宁宫赶至御书房,来不及听内监禀报完全,不然便会知道,颜绛云何止当众揭开了嘉安帝的性别,甚至连小皇帝的身世疑窦都被宣之于人前。
“夫人!请见我家夫人!”
香菱神色惊慌地推开侍卫,甚至都顾不及周围一圈刀剑相向,直奔颜绛云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
“将军他、将军他……殁了……”
香菱止不住地颤抖带上了泣音。
“怎么会……怎么能?”
即便是嘉安帝算计戚怀洲统领的兵权,但怎至如此!
突如其来的噩耗令人接受不能,颜绛云情绪剧烈激荡,心神动摇。
“为什么会成了这样……”
香菱伏身跪地,控制不住泣声哽咽,仍旧尽职地禀告前方线报。
“将军攻破王帐,诛杀北狄可汗后,部分王室余孽逃散。”
“为了幽蓟十六州的长治久安,将军收复失地后驱逐北狄残卒兵境。”
“然而王党贼心不死,先王子纠集了走投无路的散兵,在夜间偷袭了北军大营,发动殊死反扑。”
嘉安帝的眸色愈渐阴沉,镇国公府的消息传递比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还要迅捷,竟然比她这个当朝皇帝还更早了解到前线战情。
“圣上力主和议,胡部残兵未尽便大肆裁减北军将士,当夜营中戍卫不足四千。”
帝党太过忌惮手握重兵的镇国公,近年来想方设法拖欠军饷、裁兵,目的都是为了削减北境军的实力。
“兵力相差悬殊,对战十分艰难,所幸凭着火力补足,将军最后成功击退了敌兵。”
北境军的军备、火器皆有颜绛云鼎力输送,京中戚家势力牢牢把控住工部、兵部,稳定大后方。
“然而战局混乱,有刺客混于将军身侧,该人常年卧底军中,兵士疏忽防备。”
帝党在后勤上牵制不住北境军,便直接把刀伸向了戚怀洲,想要在北军大营里埋下人手,当是颇费了些筹谋。
“将军有伤在身,刺客趁机下了死手。”
“后经查验,刺客尸身纹有胡鹰图腾,是北狄埋进乾朝的眼线。”
帝党对戚怀洲的不利心思被北狄利用,借机在北军大营中埋入了他们的钉子。
“将军在乱战已受重伤,再遭奸人背刺,之后便血崩不止……”
香菱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
镇国大将军之于民众心中,是如同擎天柱一般的存在,生生撑起了太平天下。
镇国公府背靠戚大将军,抵挡下多少风风浪浪。
戚大将军殉国,戚太后驾崩,独留主子一个如何招架这皇城里的波潮汹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嘉安帝与婉太妃亦未料这般结局,即便是有意谋害,但她们还不敢要了镇国公的性命。
镇国公府世代积勋,实乃民心所向,现任镇国公更救国于危亡,收复恒失疆土,驱除鞑虏,功垂千秋,无疑为天乐、成元几代子民的精神信仰。
戚大将军猝然长逝,镇国公府无继,于北境百姓而言无异于惊天噩耗。
倘若其中嘉安帝的干涉暴露,朝中戚家旧党不死不休,激起天怒人怨,北洲就此独立亦无不可能!
薛婉仪此时真心懊悔了,而今的少帝可没能耐收拾那等局面!
“党同伐异、迫害忠良……我且只等着,当今如何重蹈成元年间的覆辙!”
天乐帝屠戮戚家满门,最后被攻破皇城,血溅乾清宫。
薛太妃眼神一紧,护国夫人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诅咒吗?还是要挟?
护国夫人一手缔造了火器局,且是镇国公府仅剩的未亡人,若她当真起了谋逆叛国的心思,恐怕真的能让成元年间的事迹重演。
“笑话!我堂堂大乾,没了一个戚怀洲,还能亡国了不成!”
“你戚家人竟敢这般居功自傲!简直死有余辜!”
年少的帝王还是太沉不住气,面对颜绛云的威胁诅咒,驳斥起来口不择言。
颜绛云径直连发数抢,只听火铳爆声轰鸣,周身躺倒一片。
薛太妃眼见着皇儿的脸上被火硝擦过崩出血口,霎时目眦尽裂。
“护驾!护驾!”
丛丛的剑刃更一步逼近包围圈中的护国夫人。
颜绛云顶着森森的寒剑,一步一步,逼近金龙弁袍。
“经营建树需耗年深日久,大厦倾覆却只在旦夕之间。”
这一瞬间,什么家国,什么大义,颜绛云都不在乎了。
“我可不是戚怀洲,也从来不重什么天地君亲。”
她本就不是这世间之人,也无需背负这许多道义。而在乎这天地道义的许多人,皆已不在这片天地。
既然这乾坤负她,她便颠覆这乾坤,如今任是谁也阻止不了她!
“任他死后,哪还管洪水滔天!”
抵着狠狠地扎进胸膛的剑刃,颜绛云拨开层层守卫,朝嘉安帝露出了一个诡谲莫测的笑容。
“松手!松手!”
婉太妃疾声喝令侍卫们撤刃,护国夫人绝不能身陨于御书房内!
“筠儿表妹,凡事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今日你这番倒行逆施,镇国公府迟早离心向背。”
薛婉仪心中直觉十分不安,幼帝初初临位时,她曾经与虞江筠、戚太后万分交好,大略察觉到虞江筠的不同寻常。
篆香文会时,虞江筠的易容之术简直以假乱真;京城围困时,虞江筠突出重围传递虎符,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戚怀洲反攻战前,谁都不知道侯夫人囤有那样一批军火炸药……从棉纺、治疫,到炼钢、火器,虞江筠拿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是惊世震俗。
司掌火器局以后,虞江筠专于军政,多年沉寂,薛婉仪只当她是黔驴技穷,毕竟闺阁里养出的女儿本不该有许多诡秘莫测的手段。
难不成,虞江筠还私藏了后手?
“别来无恙啊,裴首辅。”
胸前的血色染襟,颜绛云神情自若地问候裴桓。
薛婉仪与颜绛云在殿内争执不下时,姗姗来迟的裴桓便一直守在了御书房的门外。
“今时今日的镇国大将军这等下场,首辅大人又凭何以为能够独善其身呢?”
嘉安帝年岁渐长,羽翼渐丰,多年来婉太妃为亲子谋划,背后培植的势力不知不觉已然壮大,竟然都敢将手插入北境军中。
北境军守御国防要塞,由戚怀洲一力栽培,纵然在如今杖节把钺,但镇国公府无嗣,这一世的煊赫终究无以为继。
少帝年幼,本应当藏愚守拙、磨砺研学,以待将来,偏偏嘉安帝这般迫不及待地加害戚怀洲,即使帝党目前还根本没有能力掌握北境军权。
今厮帝党锄除异己已至于此,有朝一日,又怎么可能放过大权在握的权臣裴桓。
“还是说,首辅大人甘愿为亲子献祭己身呢?”
新孀的国公夫人用那凉薄唇齿吐出挑唆人心的衅言。
人近中年的摄政大臣,两鬓已渐斑白,早生华发。
这皇城里攘权夺利,阴谋构陷,曾经多少的深情厚谊都实在不够辜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