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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诗会 华明志盯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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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明志盯住相行远去的背影,那书生身形单薄,个头不比女子高上许多,一张白净的脸蛋跟扑了粉似的,约莫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真不晓得那些姑娘小姐都是怎么想的,独独钟情于各样式儿的小白脸。
“这暖炉熏着、香炭烤着的,你怎还能给风吹冻了。”
灸酒暖身,薛婉仪给酒壶底下补上炭火,扔进炉中的兽型炭塑用白蜜和炭捏成,焚烧不起烟尘,还熏出淡淡的蜜香。
拿下炭炉上温着的一壶三勒浆酒,薛婉仪倒满一盏鹦鹉螺,螺口嵌扣鎏金铜边,透过薄薄的螺壳温度传递到指尖,薛婉仪将螺杯塞给颜绛云。
颜绛云缓了几声咳嗽,有些无奈地道:“这两天便一直略有些微咳,不知是怎的,倒也不觉得有受着过什么寒凉,许是过两天它自个儿便也就好了。”
薛婉仪闻言却是面容一肃:“北境军情奏表,北地突传凶疫,疫情扩散迅速。”
这个时候,不知缘由的病疾才是最要谨慎小心的。
薛婉仪唤香人取了大团的艾绒,分别塞入几只镂花铜球,铜球内置常平架结构随意香球如何晃动不会使香料倾倒,薛婉仪引燃囊中艾草,将香球悬挂于帘上,焚燃的香烟透过香囊的镂花壳向外飘溢,在空中散出丝丝缕缕的艾草清香。
“北面大疫,那并州……”颜绛云迟疑着问声。
静默半晌,薛婉仪面色暗暗转沉:“太原估计撑不了太久。”
太原战况此番万方多艰,不好说能坚持多久,而裴桓身为并州刺史,太原失陷,他的处境同样堪忧。
北地边镇据有地利,边关失守,北狄铁骑踏入中原腹地势如破竹,上一役胡军西路攻破燕山,一路直驱乾京,此遭太原一并陷落,北狄东西路军汇于乾京……乾国可履不起再一次赔款了。
“突发病厄,飞来横祸,当真是天要亡我大乾?!”
薛婉仪犹豫着思量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只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有传言道胡人可汗得了美人献计,将病尸沉于河流上游,污染水源,遂将病霍传入北军营帐。”
此计甚毒,坑害兵卒性命,祸乱军事后方,任是那常胜将军,架不住一招釜底抽薪,麾下无兵无卒如何对敌千军万马。
“美人献计……”
胡夷向来崇奉巫蛮之术,此番散播疫病,其实更切合中原的医道理论。
虞江筠曾受罗氏的医害,说起胡营中的美人,颜绛云便想到那一位。
“还请姐姐再细细打探一番,这传言中的献计美人是何身世来历。”
薛婉仪的消息渠道走的是宫中关系,婉妃若是打听到了消息,宫闱之人不难知晓,倘若毒计当真与薛曼曼相干,不说郡公府如何,罗氏一定讨不了善终。
颜绛云摇转手腕晃动手中的螺杯,饮空的海螺又有酒液流泻而出,海螺的尾腔弯绕曲折,空穴内可以藏酒,酒液自注倾覆终不尽。
“鹦鹉螺纹,又能贮三盏许者,莫不是九曲螺杯?”
长桌近前,华明志倾身与颜绛云攀话。
颜绛云搁下手中的九曲螺杯,背过身不欲搭理人。
华明志遭受几般无视,亦不觉懊恼,想是虞江筠怕熟人相认,不敢同他多话。
画船缓缓驶过冰帖碑林,众人聚回船舱中,不乏文人意犹未尽,来回嗟叹不能自已。
“既见诸君皆醉心于碑帖,在下便请各位以翰墨为题,赛诗一局,为此间雅会热场。”
篆香书坊的掌柜迟迟现身,招呼书客。
“今日赛诗局拔得头筹者,篆香书坊有一卷《孔庙堂碑》的拓本相送!”
侍者推上人立高的素纱架子,底槽置一柄斗笔,可题大字,以白帘为纸,纱架之间两两间隔,可挡住多余的窥视。
华明志提起斗笔在纱帘上挥毫泼墨,落笔成文,下笔如有神助。
为了能在篆香书坊的文会上,彰显他“天下师”之徒的身份,华明志还得有一二文章出类拔萃。
早在日前,华明志就花钱买通了篆香书坊的伙计,提前获知了赛诗一题。
华明志谋划在文会上一鸣惊人,赢获佳人芳心,但华明志自身并无此等才学,只得另觅有才之士。
华明志昔日有一同窗,才情斐然、文采卓著,无奈于生活贫困交迫,难以继业。
华明志使了二两银子买同窗作诗一首,寒士挖空了心思字句斟酌,经日的心血之作,较之临时挥就的词文,自当卓尔不群。
“一炷香尽,请诸君停笔。”
解开纱架底下的固定弹簧,纱帘顺势扬开,诗绢随风微微卷起,平添几分诗情画意。
伴随扬起的诗帘,纱架不再完全隔挡视野,华明志视线越过纱帘间隙,挑衅地瞪眼白面书生,不论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有他的文章珠玉在前,旁人不余半点胜算。
华明志成竹在胸,甚至懒得多看其余文章,固守在原地,等候众人对着他的诗作交口称赞。
事实也不出所料,不待过一会儿,附近文士群聚于华明志身畔,为佳作迟迟驻足。
“炷香之间得如此妙言绝句,功夫真不一般呐!”
“笔下涛风起,文墨醉香舫……”
“见过珠玉,方知不才不过瓦砾罢了。”
“华兄之大才,等闲弗如也!”
无数溢美之词,夸得华明志飘飘然然。
“到底是虞大儒之徒啊,贤君大才,直教鄙人汗颜哇!”
“此笔法亦也有几分肖似劲霜书体呢。”
文客穿梭诗帘间四处赏看,人们走动得多了,华明志耳畔赞声渐趋止息。
路过的文人看罢两眼华明志的诗文,居然掉头拔步就走,似有几分避之不及之意。
这般情景与华明志预想严重不符,他本期望众人环绕赞叹不绝,而今看客匆匆离去,难不成还有谁人的诗篇比他更优?
京中才子无非就那些个,华明志基本都熟识,据他所了解的,在场诸位的文墨,没能赛过这篇诗文的。
“噫兮,此篇惊绝,堪为魁首……”
华明志久未听人称颂,此刻闻声立即转身看去。
来人语道了半截,应有满腔的赞誉未能尽道,旁边人轻轻一拽袖子,愣是打断了话头。
两间传递讳莫如深的一眼,原本昂扬激情的书生,悻悻远离了诗帘。
华明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无端端的,旁人见他避若蛇蝎,愈渐无人关注他的诗绢。
场中定然发生了什么,于他异常不利。
华明志追寻人流走动起来,在诗帘间来回穿行,浏览旁人诗作。
华明志不相信他精心准备的诗篇会输给临场发挥,事实确与他的意料不差,诸般诗作尽数不能与其媲美。
华明志特地关注了虞江筠相好的白面书生,文墨还算不俗,诗章造词工巧,又有意势宏达,只可惜毕竟是临时排编,情绪衔接不畅,韵脚稍有欠缺。
华明志不屑地轻轻一嗤,随后移开目光,不经意间的一个撇眼,视线扫过隔壁一帘诗绢,华明志被怔得当即一愣。
华明志怔怔地盯住那诗帘,那白绢上所书的文句,与他一字不差,竟是如出一辙!
华明志赶忙看向落款,文末所署正是同窗名姓!
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寒士与他写作同款诗文。
怪不得众人疏远了他,原是另有副一模一样的诗帘对照!
华明志盗用他人诗作,被见了个现行,路人即便不能辨别真伪,却也不难想象其中内情,作伪者不过二人之一,甚至可能二人兼有,华明志无从自证,此后必然难逃非议。
今日那寒士为何会一同出现在画舫之上!
篆香书坊的文会名额难得,华明志几番辗转才得到请柬,寒士籍籍无名,怎么有资格参加文会!
华明志心中惊怒交加,满腹狐疑难解,却又不敢声扬,只得强压内心惶恐,故作姿态坦荡,试图麻痹众人。
赛诗会至尾声,书坊掌柜当众宣布了薛婉仪为赛诗魁首,场中响起鼓掌喝彩声。
华明志心中极是不忿,自觉文章远胜过那白面书生,偏偏他还不能出头争辩,一旦有人诘问文章出处,事情便十分不好交代了。
“请诸君落席——”
“闻鼓传花,曲止花停,请行飞花令。”
座间人手传接一枝桃红,应春分时令。
乐伶倚坐拨弦弄琴,婉转吟唱清灵灵似莺啼。
待乐声渐止,桃枝停于一人手中。
乐伶踏下了矮阶,手舞一只编花签筒,翩袖绕身将花筒递予持花书生。
持花书生接过签筒,指掌划过乐伶滑嫩的肌肤,顺手一把将人捉住,强行把女娘搂进怀中。
“瞧这不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蝶蕊儿嘛,小曲儿唱得可真是销魂,脱下戏袍的身段原也这般勾人。”
在座闹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谑笑。
“京中最时兴官夫人的那桩桃花案了,只可惜官夫人受马夫奸污的段落不曾上演,还请官夫人快同我们说道说道,这其中的详实情节。”
“别躲呀,在台上那般的你都当着众人演过了,这会儿又害什么羞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