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榭美人[换装]》十千砚

7、巫药 阿黑的动作

　　阿黑的动作利索，三下两下收拾掉了乱糟糟的石桌，清理干净浆果残留下的黏腻腻的汁液，包括竹编簸箕上沾染的那一点。
　　从簸箕中捡出桔花，将大部分桔籽、柠檬籽，连同桔皮，一并扔进了一锅水中，阿黑又放了一片树皮样的东西、几撮根茎，摆到一旁慢慢熬煮。
　　阿黑剥好了满满一整碗的松子果仁，少量分批倒入捣臼，用捣杵捣得细碎，全部碾成细腻的松仁粉末。
　　阿黑又煮了一锅水，添入碾细的松仁粉，搅和均匀。
　　添减柴火，小火慢慢熬煮，阿黑时不时用勺子翻动，避免底部焦糊。
　　应是想到了什么，阿黑从洞口离开了一阵，回来后，阿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罐子，小罐子被密封包得严严实实，真很是严密。
　　阿黑一层层打开罐子的封口，动作仔细小心，很是珍视。
　　从颜绛云的视角隐隐能瞧见其中似乎是某种粘稠流动的液体。
　　阿黑取了一根洁净的松枝，仅用松枝枝头，沿着罐壁，浅浅的蘸取一下，再提起松枝，其后便勾起了长长的粘液，须得单手将木枝凌空绕上几圈，让黏连的纤丝绕上松枝枝头，几轮卷绕，半透明金棕色的拉丝在牵扯下断开。
　　见着神使大人感兴趣，阿黑解释道：“蜂蜜是熊族部落特产的珍稀物资，因蜜蜂蜇人，蜂针含有蜂毒，缺乏经验的采蜜人可能在蜂群的攻击下重伤不治，是以蜂蜜十分难得。”
　　“只有大洪水之前，交易季还见得到蜂蜜交易。目前全部落只有大巫保管的这一罐，之前也是专用于祭祀，若是制作贡品时多添了两滴，都是要受大巫鞭笞的，十分珍贵。”
　　阿黑将松枝蘸入锅中，松枝枝上金黄的蜜液逐渐化入羹汤。
　　经过长时间熬煮的松子仁羹变得黏糊浓稠，阿黑搅和混匀蜜糖，最后撒上一把的新鲜桔花，为松子羹添香。
　　颜绛云盯着阿黑烹煮，完全被勾起了兴致。
　　颜绛云捡起了一旁的勺子，伸向咕咚咕咚滚着热气的锅子，舀起了一勺了松子羹。
　　亚雌拿勺径直就想往嘴里送，兽人奴隶眼疾手快抢过了勺子，捏住勺柄的指因为太过用力，微微泛白。
　　剧烈晃动下勺子急剧的动态转向带出了部分液体，几滴飞溅在了兽人奴隶的大腿上，外露的皮肤即刻便烫出了红印。
　　阿黑第一时间给松子羹的柴堆熄了火。
　　颜绛云好像明悟了点什么。
　　阿黑重新舀了一勺松子羹，却没有直接递给亚雌,而是将勺子悬置于唇下，轻轻吹气。
　　颜绛云注意到了勺子上方，那白蒙蒙的腾腾热气，就像烧水锅子上方的蒸汽那样。
　　对纸片人不造成任何威胁的高温、高热，却可以轻易让有机体感到痛苦。
　　阿黑一遍一遍吹散热气，直到勺上不再不断浮上新成形的白雾，才终于将松子羹喂给亚雌。
　　颜绛云浅浅尝了一口。
　　馥郁的松仁果香，添上了几丝蜜甜，包裹一层清新的桔香……复合的味道竟是如此美味。
　　经水熬煮后的松仁羹，全然没有生嚼松子仁的干噎口感，顺滑细腻的粘稠浓羹既饱腹解饥又润喉止渴。柴火烹调后那适口的温暖，还带给肠胃一种额外的抚慰感。
　　“比烤肉块儿像样，做的不错。”也比颜绛云之前在游戏空间内囫囵干吞松子仁、生啃酸涩青桔的滋味强太多了。
　　得到了神使的肯定，高大的兽人奴隶笑容腼腆。
　　“部落族人的日常烹制一贯粗陋，从前我侍奉大巫置备贡品，学了点皮毛。现今部落食物匮乏，物资有限唯恐不能满足神使大人的需求，很是惭愧。”
　　阿黑将被锅子挪到角落熬煮，颜绛云饶有兴趣地瞧看。
　　一锅子水混合煮着柑橘皮、桔子核、柠檬籽、枣树皮、菖蒲晒干的根茎……由于炖煮的时间长，汤水的水体颜色转深，显出黑色，连气味都变得不是那么好闻起来。
　　“你这一锅的水是煮坏了吗？”
　　阿黑摇头否认：“不是，它本来就需要熬到这种程度。”
　　介于汤水难闻的气味，颜绛云直接拒绝：“我不喝这种东西。”
　　阿黑失笑：“这是我喝的。”
　　部落族内的大巫都会传承用草药水治病的方法，侍奉大巫的奴隶要是有心也能学到一些。
　　阿黑解释汤药的成分：“枣树皮能帮助伤口上的血更快止住；菖蒲的根茎帮助止痛，抑制伤口恶化；桔皮桔核能缓解疼痛、帮助伤口的恢复，据说晒干窨存多年的，效用会比新鲜的更好。”
　　颜绛云想了想，点点头。
　　在香料精油提取过程种，也有些材料干制后提纯品质更佳，甚至会形成独特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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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间歇在石头板床上，厚实的兽皮垫着燥人又闷热，颜绛云掀开兽皮毯子，身子直接贴上石床，岩石表面留有微微的温度，却还是比兽皮毯子包裹要凉爽些，只是石头的质感过于坚硬，硌得人很是不适。
　　“阿黑——”
　　“阿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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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预期的应声，颜绛云从石床上起身。
　　奴隶小孩掀起门帘匆匆赶进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颜绛云皱了皱眉头：“阿黑他人呢？”
　　“阿黑大哥、阿黑大哥……”头一回给神使大人回话，奴隶小孩紧张地磕磕巴巴，“阿黑大哥这会儿在做工呢……”
　　颜绛云闻言挑眉：“他的腿能用了？”
　　“大概吧？”奴隶小孩挠挠头，“不过也不是什么费体力的工，只是和亚雌们做点手工活，听说也是阿黑大哥他自己要去的。”
　　蛮荒大陆的人种区分为兽人和亚雌。
　　兽人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换，人类形态往往高大强壮、孔武有力，变化为兽类形态后攻击、防御力猛增，在捕猎、作战中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年轻力壮的兽人往往担任部落勇士，包括部落族长狮威。奴隶阿黑也是兽人。
　　而亚雌与兽人不同，亚雌无法转变成兽类形态，而人类形态的她们体格一般偏矮小、身形瘦弱，欠缺战斗力。但亚雌是珍稀的哺育者，日常负责部落的采集、后勤等。原身阿薑便是一名亚雌。
　　不同于游戏空间内一人即世界，蛮荒大陆有其独特的社会形态，繁多的智人生命形成了较为复杂的人际联结。
　　出于截然不同的文明制度，颜绛云还有很多方面需要适应。
　　“带路。”
　　奴隶小孩领着神使大人，前往亚雌们做工的地方。
　　远远望见树干搭起的大型支架，挂起一张张兽皮，刚架上上去的兽皮还滴滴答答落着水，都是用草木灰水浸足日子的。
　　木架的底下不断有人添柴，用柴火熏着兽皮，浓浓的烟雾缓缓软化毛皮表面的组织。
　　亚雌将熏制好的毛皮再用草木灰、灶土等进行简单处理。
　　坐在矮凳上的亚雌，拿粗大的骨针扎透处理好的皮毛，缝合两面的皮子，制成一个简单的皮包袋子。
　　亚雌长长的草裙落在地上，青嫩的草皮编织上花卉，起坐间摇曳分叉，不适合剧烈的大动作。
　　神使大人显眼的白袍与部落环境格格不入，那样白净的衣色不容沾染半点尘土。
　　做工的亚雌看到了颜绛云，赶忙站起身来，局促地搓手。
　　“神使大人——”
　　闻声的亚雌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生怕慢待了神使大人，恭敬向颜绛云问好。
　　“神使！”
　　“神使大人！”
　　颜绛云点了点头，瞧了眼一排排挂满了皮毛的烟熏木架。
　　“这么多的皮毛，都是要鞣制的？”
　　部落人口其实不多，身上穿戴的也大多不算破旧，不像是能消耗得掉这么多皮子的。
　　“回大人的话，”一位年长的老亚雌出面答话，“大地震后这遍地都是受灾动物的尸体，日日取肉剥皮，肉食供给部落分食，剩下来大量的毛皮都是来不及熏制的。”
　　“部落内自然是用不了这么多的皮子，我们想着将多余的毛皮运进集市，也许能换回点食物……”这么说着，老亚雌抚了抚手上的皮子，眼神颇为遗憾，“往年这样难得的猛兽皮毛，怎么说也应当能换到两袋食盐。只是今年的秋集，各个部落恐怕都积了不少皮料，可惜这样一张好皮子，估计也值不上什么好货了。”
　　“什么算好货？”颜绛云疑惑地询问。
　　“若说往年，交易季的好货大抵是指那些釉陶、食盐和彩石之类。但若是今年，最受欢迎的货物，恐怕还是食物，无论是肉类、果蔬，还是食盐。”
　　年长的亚雌指了指边上，几个亚雌负责编织篮筐。
　　“大洪水结束后，大量草木枯萎，很多植物都不长了。现在部落周边没有什么可食用的果子。采集队的亚雌们，每次需要走很远的地方，才能走到最近的一片枣树林，摘到到沙枣。”
　　肉食兽人不好蔬食，但亚雌的牙口不好，胃口小，时常捡点蔬果。
　　“一路上长途漫漫，背着篮筐对于亚雌们来说可以轻省些，也方便带回多一点的果子。”
　　在远处那一堆编织篮筐中间，奴隶阿黑也拿着草藤摆弄着什么东西。
　　阿黑从衣襟里取出长长草叶，灵巧的十指覆有薄茧，细长的草片穿梭编织，兽人奴隶技巧娴熟地编结出扁平的一张方片。
　　“做什么呢？”
　　阿黑腾地站起，对上乍然现身的神使大人，一时不知所措。
　　“编、编……草席。”
　　兽人迅速地捏起了手掌心，但还是可以从指边窥出底下大片的泛红，是一遍一遍重复揉软草藤被扎出的痕迹。为了确保草编织物能够足够柔软，奴隶阿黑下足了工夫。
　　神使大人时常在石板床上翻转，总爱踢开兽皮垫子，额上有时候汗津津的，紧紧皱着眉头，睡得很是不安稳的样子。
　　石窟居住条件并不适宜，阿黑尝试做一些改善。
　　兽人奴隶对于神使大人的照料一向很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