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藏书阁 颜绛云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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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绛云借着烛火，翻查记录虞氏族谱的文卷。
虞氏曾曾祖父一代，与宗族生怨，被移出宗族后自立门户，之后几代单传，名声渐起，却不再与本家论亲。
按照当代的论法，虞氏这一支，算是在虞黔这辈绝户了。
《名公书判清明集》判词书：诸绝户财产，尽给在室诸女。归宗者减半。
虞氏人口简单，只有虞江筠算作“在室诸女”，依照当朝法律，虞氏的家产皆归虞江筠所有。当时小江筠年纪太小不能晓事，虞黔的遗产最终应该还是由生母薛氏支配。
那么这一笔遗产之后都到哪里去了呢？现今还余多少？
小江筠成长的这些年生活十分拮据，颜绛云对于虞氏家产的去向是存疑的。
虞江筠年幼便被带进郡公府，母子二人长年寄居郡公府。
虞江筠十岁进了绣楼，身边只跟着母亲的乳娘蔡嬷嬷，也就不大有与亲母相处的机会了。
虞江筠的生母薛氏是极讲究规矩礼法的，自丈夫故去后，薛氏常年幽居于秋水阁的小佛堂，日夜礼佛，供奉牌位为亡夫祈福。
薛氏长年深居简出，倘若虞黔留有什么遗产归薛氏保管，当能在她的生活轨迹中查到蛛丝马迹，而薛氏的活动范围如此狭窄，倘若虞氏的遗产仍在，或许，便存在这郡公府内。
郡公府的库房常年被钥匙锁死，又有轮班的守卫严格把守，颜绛云大概率是混不进去查看的。
但也不是完全绝了路子，颜绛云想到了另外一处地方——藏书阁。
模糊的印象里，同母亲一同搬进郡公府的日子，有下人抬着好几大箱的书笼，一小部分被薛氏摆在了书房，多数则被运进了郡公府的藏书阁。
趁着夜色，颜绛云偷偷溜出卧房，虚掩上房门。
绣楼没有搭上梯子，颜绛云尝试踩着木建筑的框架结构，架着腿长的优势，颜绛云勉强能勾到栏杆，手上攀住木杆，颜绛云一点点往下挪。
绣楼离地太高，脚架底下没有了木杆支撑，颜绛云不得不从高架跃下，最后还是不甚崴到了脚，颜绛云忍着痛没呼出声，谨慎着避免引来旁人。
连日来颜绛云算是已经比较习惯了穿着晚下，然而这样的窄底鞋行动起来还是过于碍事，颜绛云只得脱了珠花绣鞋提着，光着缎袜走在小路上。
郡公府内花园假山接连，几步又是回墙，前后还隔了连廊，颜绛云摸黑避着灯走，小心着些也不难躲开人，总归大户人家的未婚小姐可是不好私自出绣楼的，被旁人看见要平添许多麻烦。
沿路虽是费了些时间，还是教她顺利地寻摸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平日只有老爷、小姐或者跑腿的书童进出，钉门门前未设置严格的把守。
颜绛云藏身进旁侧的假山草丛里，摸着藏书阁的檻窗窗沿，爬上窗子。
爬窗的动作又扯到了崴脚，颜绛云忍着腿上的疼，一个翻身，连人滚着跌入窗内，藏书阁层高不低，倒是让颜绛云摔得生疼。
颜绛云扶着灰墙缓缓站起，掸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抬起头来，简单地环视一圈藏书阁内的景象。
高高低低的网背书架两两贴靠，对外露出书脊一面，方便寻书查阅。
颜绛云在书架上略过一眼，没有熟悉的字迹，虞黔的笔墨有独具风格，很容易辨认。
颜绛云转了一大圈，没有在书架上有所发现。
颜绛云又上了两层，都没有看见什么疑似的藏书。
上上下下跑了两趟，竟还是一无所获。
颜绛云最终把视线投向了书阁角落堆叠着的一摞樟箱。
樟木耐湿、抗腐、抗形变、祛虫、耐虫蛀，打制成箱子密封防护，实用耐久，很适宜保存字画书籍、丝绸毛皮等贵重物品。
颜绛云靠近木箱，樟木箱子上淡淡的幽香经年不散，选材是樟木属中最为名贵的小叶香樟，小叶香樟的防虫防蛀、驱霉防潮功能更胜于其它品种的樟木。
这样不拘本钱的风雅讲究，倒是很符合虞氏的做派。
颜绛云打开了木箱，箱内的书卷字画分门别类一一被码放地整整齐齐，能窥见几分主人的严谨性格。
颜绛云随意翻开一卷书籍，是一本琴谱残卷，旁边批注的“劲霜体”十分好认，一眼便可以辨认出是虞黔留下的笔墨。
虞黔有批注的习惯，无论是琴谱、佛经、四书或者游记，虞黔每每有所感悟都会提笔添上几句，甚至于有时候批注的字数都超过了文本的内容。
随后又翻到了本医药古籍，颜绛云大致浏览了一下，想起了蛮荒大陆的巫药传承，从而产生了一些兴趣，颜绛云又翻找出几本草药集、药经。
颜绛云在其中意外发现了一些很眼熟的配方。
“作米粉法梁米第一 栗米第二勿使有杂臼使甚至细简去碎者各自纯作 莫杂余种其杂米糯米小麦 黍米穄米作者不得好也......”
“杀花法摘取即礁捣使熟以水淘布袋绞去黄汁 再捣以粟饭浆清而醋者淘之 又以布袋绞去汁 即吸取染红勿弃也......”
……
草药香方记载的数样品名，诸如“迎蝶粉”、“石榴娇”、“白露月华”之类，一如游戏系统内某些成品香粉的名字，用材配方也符合她在上一周目的大致印象。
香品在《香榭美人》中拥有极大的数值加成，是竞技玩法中的一大杀器，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游戏中香品只能通过配制合成，自行配制合香的成功概率极低，因而早期合香由于过于烧钱而饱受游戏玩家的诟病。直到游戏后期，开放[韶光游廊]功能，玩家之间通过分享成功的香品合成配方，复刻制香操作，彼此交流经验，游戏内香品的合成率才有明显的提高。
而古籍所述香方细节详尽，看起来有很高的完成性，若严格依据比例、流程制作，当真可能还原名品成香。
类似于服装制作中有图纸作为指导，颜绛云参照古籍配方，有望成功配制出系统承认的香品。
而合格品质的成香能提高换装系统的收集度，进一步推动游戏本源世界的进化。
颜绛云对手上的几卷草药集、药典十分心仪，将其塞进了怀里，才继续在书箱子里翻找。
除了古书典籍收藏，虞黔也留下了许多自纂的诗词文章。
虞黔身任太傅、兼职国子监祭酒，曾在翰林编修时便勤于汇编文籍、整经注义。
虞黔在世时最名声赫赫的编纂文籍便是《五经正义》，其在文士间广为流传。迄今面市的《五经正义（上）》《五经正义（中）》，采集了春秋以来的各大名家之言，经承虞氏精修化繁为简，通俗阐释，旨在普及圣人之言，教化民众。
虞氏改良造纸印刷之术，刊印成的册子售价低廉，惠及民间寒门学子，匡助了窘于束脩的贫苦寒门入试登第，也着实成就了几段佳话。
《五经正义》授业于天下，虞黔“天下师”名头也是因此而来。
在虞黔留下的书箱中，《五经正义（下）》已然完稿，却来不及面世，数年来如此尘封于这樟木箱底。
颜绛云将《五经正义（下）》的笔稿取出，准备一同带走。
颜绛云继续在箱子中翻找，几番挑选，终于找到了还算理想的物件，满足此行目的。
《长物录》，共计十二卷。
长物，本乃身外之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则凡闲适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长物者，虞公谓之‘入品’，实乃雅人之致。①
《长物录》所录为收藏赏鉴诸法，凡园之营造、物之选用摆放，纤悉毕具。内容分室庐、花木、水石、禽鱼、书画、几榻、器具、位置、衣饰、舟车、蔬果、香茗十二类。
这样一本志录，充分展现了文人墨客的风雅逸致，细数了虞黔生前诸多文物把玩，其中不乏久置居室内外的陈设之物，某种意义上，算是列举了虞氏贵重资产的物品名录。
颜绛云小心卷起所得的文籍，盖好木箱盖子，不曾引起旁人的动静，颜绛云爬窗户离开藏书阁。
趁着夜色颜绛云一路避着人，循着原路回到绣楼。
恰逢前人搭起的梯子没及时撤下，颜绛云赶紧顺着梯子上楼。
颜绛云摸回房间，推开虚掩的隔扇门，一溜烟进入卧房，转身将房门锁上。
回到了自个儿的卧房，颜绛云一坐上椅墩，先扶着腿架上了脚凳。
颜绛云褪下缎袜，忍着崴脚的疼捏了捏肿胀的脚踝。
崴了脚后还勉强着走了一个来回，本来不算严重的伤处肿起了大鼓包。
颜绛云往水盆里扔了些硝石，硝石溶解吸热，水温迅速变冷，颜绛云抬着脚浸入铜盆，冷敷足部的伤处。
颜绛云一脚搭在矮凳上，单肘撑扶着书案，腾出一只手来，掏出怀里的包袱卷，颜绛云的姿势不正，手上不稳，包袱内的书籍、文稿无序散落，随意杂乱地堆叠一起。
颜绛云支肘撑着下巴，捡起一张张书页重新整理顺序，顺带将文籍分类。
虞黔的笔稿有些年岁了，泛黄纸张比较脆弱，颜绛云取了纸笔重新誊抄。
原稿的内容略显晦涩，颜绛云遇到一些不知甚解的地方，只能依循列举的出处对照原句，配合手上虞父的《XX集解》、《XX指略》、《XX考》等解义，分析断句，拆解注释。庞大的文字参考工作，也令颜绛云对于虞父这等的文坛翘楚由然生出几分敬意。
所幸虞黔亦有授业于天下的初衷，笔下的言语较为朴实，简明易懂，阐述详尽，方便了颜绛云的摘录工作。
誊抄的过程中，颜绛云依照个人习惯，顺带给文章标注了句读。
原身久不练笔了，笔力稍显不足，书出的“劲霜体”失了筋骨。
回忆虞父对小江筠的指导，颜绛云拿住紫竹笔管，以执笔法执住，悬起手腕，在桌面上绕圈儿。练习一段时间，手部感到酸麻、疼痛，而手腕则逐渐稳定。
颜绛云重新执起长毫誊写，笔下的字迹逐见风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藏书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