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靠肩 “你悠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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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榕再有意识时，只觉得世界静谧，周身都放松下来。
灯光柔和不刺眼，风过白桦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身下棉麻的床单被罩躺着很是清爽舒服，呼吸间萦绕着淡淡薄荷洗涤剂的味道。
比他住过所有的五星级酒店还要舒服。
他无意识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房间里出现一道很轻的声音：“醒了？”
穆榕睁眼看去，就见他躺在一间陌生的卧房，不大，东西不多收拾得很规整，一扇木窗外是随风摇曳的白桦树林，床对面摆张书桌，桌上整齐收纳着一排的医学书籍。
裴漱石正面对着床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膝上放着本书。
他穿着件白色卫衣，柔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他身上冰冷感，真有种居家好男人感。
穆榕揉揉作痛的头：“我怎么睡着了？”
“你伤口感染低烧，加上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晕过去了。”
穆榕想他现在还在烧，一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意思，隔了好久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嘴角下压。
一个眼刀扎向裴漱石：“你装死骗我！”
“我没——”裴漱石对上那双烧得泛红的眼睛，解释的话咽下去，“对不起。”
穆榕“哼”了声：“不原谅。”
裴漱石不说话了，房间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两人隔着床四目相对，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升腾。
直到裴漱石手中的书页被不断揪紧的手指揉捏发出一声轻响，如同钢琴曲弹错的那个音，第一滴雨珠落入池塘泛起的涟漪。
穆榕轻笑出声，让房间的空气活了起来。
“行了，下不为例。”
说着他撑起手臂要坐起来，脊柱受到牵拉爆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手臂一软又重重倒回去，咬牙咽下一声痛呼。
裴漱石立刻放下书走到床边，穆榕忍着痛躲开了他的手。
裴漱石严肃说：“可能是今天扭伤了，我帮你看看。”
“不用……”
见人一副执着的样子，穆榕眼睛咕噜一转说：“你帮我去车里拿下药，一个白色瓶子。”
听到关门声，他松了口气，慢慢在床上活动一番，感觉四肢僵硬感没那么强了，喘口气后慢慢撑着身体从床上站起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着钢板一般的腰背活动。
他走得很是缓慢，骨头里的钝痛感让每一步迈出都很艰难，不一会儿额上出了层冷汗。
可又不得不走。
强直性脊柱炎就是这样，越休息越疼，纯折磨。
在小小的卧室蹒跚半圈，腰背如同水泥渐渐开化，呼吸稍微顺畅一点。
他打开窗子，迎面一股凉风吹得他一激灵，往窗边一靠，一口浊气缓缓呼出。
从兜里的烟盒里磕出根烟来叼上，第一口吸得太着急，他呛得直咳嗽，震得还僵着的胸腔一阵闷痛。
他暗骂一声。
这时候另一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穆榕正烦着，挪过去又太费劲，懒得搭理，不耐烦说：“嘿，Siri，关机。”
风吹着，一根烟很快下去一半。
在烟草的安抚下，疼痛渐渐不那么磨人。
这时候门突然被大力打开，随后响起跑动的声音，穆榕疑惑看去，就见裴漱石着急地跑进来，那张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几分担忧。
他气息不稳地问：“你没事吧？”
穆榕笑看着裴漱石这副罕见的模样：“我能有什么事？”
裴漱石渐渐冷静下来：“我打你手机关机……”
他以为行凶那人卷土重来，一路狂奔回来。
“啊……”穆榕瞥眼关机的手机，有些心虚，胡乱诌一句，“没电了。”
裴漱石走近过来，先闻到了烟味，烟草味并不是很刺鼻又被风吹得很淡，而后看到了穆榕半伸出窗外夹烟的手，被冷风吹得青白，眉心皱紧。
他还没说什么，穆榕难得主动灭了烟：“不喜欢闻烟味？”
“嗯。”裴漱石关上了窗，把冷风隔绝在外。
穆榕“欸”了声：“打开散散味啊。”
裴漱石并不回应，而是递给他一个白色药瓶：“找到了但是是空的，标签撕掉了，我不知道什么药，打电话是想问你药名，我去给你买新的。”
穆榕轻飘飘说：“没事了，不吃也行。”
裴漱石是半个医生，对病人生病不吃药这件事有天然的抵触，刚一开口，穆榕撑起身，伸个懒腰：“我饿了。”
裴漱石脱口而出：“家里没有食材了，我出去给你买点。”
穆榕叫住他：“一起去吧。”
裴漱石那张冰川脸上头一遭有了茫然：“啊？”
穆榕走到他身边，自然拍一下他肩膀：“愣着干什么，走啊，外面的风好舒服。”
他没看时间，下了楼才发现天幕像是被水稀释的淡墨，晨光还未出来，但光亮已经透了出来，将天染成淡淡的蓝灰色，是个好天气。
这个点大学生们还没起床，校园里静悄悄的。
早秋清晨的风里带着凉意，穆榕还有点烧，冷不丁被一吹打个寒颤。
他还没觉得冷呢，肩上一重，偏头瞧见肩上多了件黑色运动外套，而边上唯一的活人双手插兜直视前方，好似在极力证明和他没关系。
他笑了笑，没戳穿，把领口收紧一点。
瞥见胸口的logo，他嘴角一僵：“啊……”某迪达斯。
他偷瞄着裴漱石，状似不经意开口：“你守了我一整晚？”
“没有。”
一点也不意外的回答，穆榕也懒得再逼问。
已经入秋，树叶在地上落下薄薄一层，两人并排走着，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谁也没再说话。
走到校内一家已经开门的早餐店，门口蒸笼里的热气乘着风往外冒，铁板刺啦刺啦煎着蛋肠，因为太早了还没人来。
穆榕打量一番店里，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勉为其难地坐下。
裴漱石在对面坐下，对老板说：“两份白粥。”
穆榕嘴角耷拉：“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就请我吃白粥？”
“你还在生病，需要补充水分和葡萄糖……”
穆榕抬手打断他一本正经的陈述，挑眉笑说：“你直接说你关心我不就得了。”
“我……”裴漱石顿了下，移开视线，好在老板在这时将粥端上桌，他略显匆忙地将穆榕那份摆正在他面前。
穆榕却没有抬手的意思。
裴漱石看他良久，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喂到他唇边。
这投喂太不合格了，但米香味萦绕鼻尖，穆榕肚子咕噜咕噜叫，张口咽下一勺，味道居然还不错。
一勺一勺喂了小半碗。
穆榕吃饱了就和裴漱石并肩坐在外面长椅上欣赏晨曦，忽然感觉到裴漱石的手绕过他的背后，落在他的肩上。
嗯？这笨石头突然开窍了？
他顺势往裴漱石怀里一靠，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裴漱石肌肉瞬间绷紧，愣住半晌后将手中提了一半的衣服继续提到穆榕肩上，手握成拳，维持着一个不舒服的姿势。
却也没叫醒穆榕。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穆榕缓缓睁眼，看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下午的时候，裴漱石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师弟一脸苦大仇深说：“师兄，实验失败了。”
“昨天上午不是第一次就成功了吗？”
师弟苦笑摇头：“不知道啊，小师弟学狗叫了，师姐也跳过大神了，我们都向仪器行了跪拜礼，夸它好宝宝，还是不行……”
裴漱石站起身：“要相信科学。”
他亲自做了一遍，还是失败。
沈枝是新来的，举手问：“是不是仪器坏了？”
师姐摇摇头：“你看这亮堂堂的，是上周导师从D国带回来的最新款。”
全体人员陷入沉思。
裴漱石说：“昨天上午实验的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回忆一下，重做一遍。”
……还是失败。
有人提议：“我们去点个符纸驱驱邪吧？”
“不，还有个变量没控制……”另有人非常为难地看向裴漱石，“那个时候——”
他开不了口，直接把同门师弟按在了墙上。
所有人都看向裴漱石。
裴漱石：“……”
当晚，穆榕刚泡完热水澡，头发还湿着，浑身透着层薄薄的粉色，浴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赤脚从浴室走出来。
齐博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出来，那头的背景音乱糟糟的，混着不大清晰的警笛声。
“梁耀的黄毛儿子被抓了，聚众赌博和pc，人赃并获，缝纫机踩定了。”
穆榕没什么反应，敷衍一句：“嗯哼。”
齐博呵呵一笑：“你别装无辜，这小子德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昨晚出事他今天被抓，这里头没你的手笔我跟你姓。”
“热心的朝阳群众罢了——挂了。”穆榕懒洋洋躺着，肌肉放松，困劲上来，头发都没力气擦了。
“诶等等——”齐博制止他，“你为了裴漱石得罪梁耀，你这次要认真了？”
“我哪次没认真？”
齐博无奈：“你悠着点吧，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别瞎操心。”穆榕直接掐了电话。
就要昏昏沉沉睡过去时手机一震把他震醒了，不高兴地要把手机丢远，冷不丁瞥见发消息人，又把手机收回来，点进了vx。
石：【明天早上九点，穿上你昨天的衣服来实验室。】
木容：【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要上班，去不了。】
【猫猫无奈.GIF】
石：【后天？】
穆榕真好奇裴漱石想做什么，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裴漱石不习惯打视频，做好心理准备后接通，已经打好草稿的话在看到画面刹那忘的一干二净，双眼睁大。
只见穆榕没骨头似的趴在床上，半边浴袍掉落在臂弯，下半身堪堪盖住大腿根，露出大片白里透粉的肌肤，背部线条流畅，腰部下塌，臀部又挺翘饱满，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在黑色真丝床单的衬托下，宛如珍珠一般。
“小裴同学？”
穆榕喊到第三声的时候，裴漱石猛地回神，手一抖，手机飞了出去。
穆榕看着屏幕一番旋转后对准了天花板，又想笑又疑惑的，这可太不裴漱石了。
“小裴同学，你不会在看什么羞羞的东西，被我抓包了吧？”
他胸腔被压着，笑声也有些闷，听起来黏糊糊的，没睡醒似的。
画面又是一番翻转，裴漱石的脸再次出现在，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淡：“项目——头发擦干再睡。”
“嗯？”穆榕笑了出来，困劲都没了。
他深情看着屏幕：“要是你在就好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很想念薄荷的味道，想念裴漱石那间惬意的小卧室。
裴漱石移开视线，低咳一声：“项目需要你配合，这也是你的投资，希望你能来一下。”
“嗯哈，所以小裴同学是想和我谈公事？”穆榕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那昨天那套衣服可太不合适了……”
那头沉默许久，而后是声深呼吸声，裴漱石说：“私事。”
穆榕满意点点头，但还不够。
他直勾勾盯着裴漱石：“你想见我？”
下一秒裴漱石的脸移出了镜头，穆榕听见很重一声深呼吸声，而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想。”
穆榕挑眉，状似思考许久：“我昨天穿的什么来着？那件白色蕾丝还是黑色露腰——”
许是裴漱石听不下去了他的胡言乱语，飞快打断：“红色衬衫。”
穆榕如同夸奖幼儿园小朋友：“观察真仔细。”
他看眼时间，很晚了，他翻过身正面面对镜头：“小裴同学，不想跟我说声晚安吗？”
裴漱石措不及防和他对视，顿了许久，而后轻轻开口：“晚安。”
穆榕想他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那么……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靠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