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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茶凉 圣诞节约见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晃醒了原睦的梦。
      原睦懒懒睁开了眼睛,又被晃得重新闭上了。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冬日的暖阳穿过玻璃上的积雪落在他的枕头上,他适应了好一会,才从那暖融融像泡在温泉中的睡意里慢慢浮了上来。
      这一夜无比踏实,没有噩梦和惊醒,没有陷入梦魇的恐慌和无助,真的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探了探。旁边那张被子是凉的,李潇潇已经起来了。
      原睦睁开眼睛,翻身坐起,被子滑落下来,露出他不知不觉变得结实矫健的上身。地热带来的干燥感被早已打开的加湿器缓解了不少,空调外机落了好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去,将家居服套在身上,不经意撇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他一头金发乱七八糟,额前碎发翘起,好像刚出壳的小鸡。他伸手按了按,发现自己的头发倔强得很,完全按不下去。
      原睦不再管这几撮不听话的金毛,转过身开始叠被子。被子在打开的瞬间迎面扑来一股暖暖的味道,让他一下子想起了昨晚。他回忆着李潇潇散落在他身上的长发,她俯下身看他时眼睛里的光,想起自己在她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发出的那些声音和不成句的话,它们在那一刻全都涌出来,拦都拦不住。那陌生又神奇的感觉分明是在告诉他,他们的关系从昨晚开始,已经彻底发生了质变,平安夜的山盟海誓铸就了相伴一生的诺言,永远都不会变。
      他的耳朵慢慢的红了,一种幸福的冲动让他光脚冲出了卧室,在看到李潇潇的那一刻,他像只小动物一样扑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你干嘛!”李潇潇被他的突然一抱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他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笑了起来。
      “洗脸了吗你?”
      原睦摇了摇头。
      “刷牙了吗?”
      原睦又摇了摇头。
      李潇潇伸手将他那几撮翘起来的金毛用力压下去,发现是徒劳的,索性给他别在耳后:“赶紧去!收拾完准备吃早饭!”
      原睦没有动,他将脸埋在李潇潇肩头不愿意松手。一米七六的身高比李潇潇高不了几厘米,此时此刻这一低头的动作,像极了当年那个抱着李潇潇不撒手的小孩。
      “潇潇,昨晚上……”
      李潇潇听着他突然卡壳的话,觉得这个情感上极度晚熟的家伙终于开窍了。
      “昨晚上?”李潇潇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嗯……”原睦带着羞怯,犹犹豫豫地说,“就感觉我像个生瓜蛋子似的……但真的挺好的……”
      李潇潇笑出了声。
      “那就好!”她在他背后拍了拍,“我也感觉不错。”
      “真的啊……”原睦有些不自信地问。
      “当然了,骗你干嘛。”李潇潇松开他,转身走进厨房,“不过我可告诉你啊,明天轮到你起来做早饭,得偶尔换换口味来个俄式早饭。”
      “没问题。”
      原睦转身往卫生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李潇潇已经回到了灶台前,拿着勺子搅拌着锅里的粥。蒸汽升起来,将她的侧脸变得有些模糊,原睦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这样的早晨,这样的粥,这样的背影 ,平淡温馨,无比的真实。
      他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在刮胡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湿着头发,眼角微红,嘴角却笑出弧度。
      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放在了餐桌,旁边还放着两个煎蛋和两碟小菜。粥熬的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 ,软软糯糯,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地喝粥,原睦忽然想起什么,放下了勺子。
      “潇潇你说,我今天去找咱哥谈谈怎么样?”
      李潇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原睦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我想问问他,能不能给我稍微提供一点点渠道,随便漏下一点点信息都可以,不知道他能不能……帮这个忙。”
      李潇潇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他够呛能帮你,要不你再想想?”
      “我知道……”原睦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想试试。而且,我也想把咱们在一起的事告诉他。”
      李潇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模样的脸上有着很笃定的表情,认真得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你说了,估计他得跟你发火。”李潇潇说。
      “我知道。”
      “可能还得骂你一顿。”
      “我知道。”
      “他那个嘴说话可不好听。”
      原睦抬起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流出了柔软的目光。
      “我知道。”他说,“可那也要说啊。我不想偷偷摸摸跟你在一起,我想先告诉他,再告诉咱们爸妈,咱们得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李潇潇心里升起了暖暖的温度,她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笑了:“行,那你约他吧。”
      原睦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远洲的电话。
      李远洲坐在办公室里,正盯着窗外发呆。圣诞节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的亮亮的,可他心里却塞满了阴霾。
      手机忽然响起,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原睦”两个字。李远洲闭上了眼睛,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接起了电话。
      “哥,是我。”电话那头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少见的小心翼翼,“您今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喝杯茶,有点事想和你说。”
      李远洲握着手机淡淡一笑,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兴师问罪,这小子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有空。”
      “那行……下午两天,你公司附近那家茶楼,你看行吗?”
      “行。”
      挂了电话,李远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原睦要说什么,可不管他要说什么,有些话他今天先得跟原睦说清楚。
      茶楼的装修清雅别致。水池里种着莲花,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在里面游得正欢。竹帘半卷,窗台上摆着淡雅的兰花,黄色的花朵散发着幽幽香气。原睦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选了个包房点了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亲手烫杯,洗茶,冲泡。这套功夫还是在张北拉力赛后跟李建学的,那时他在李建的房间里学会了泡岩茶,也带回了很多爸爸的老照片。虽然龙井并非岩茶,可泡茶的道理都是一样,水要烫,心要静。
      李远洲推开门,乍一看到原睦的时候略微有些惊讶。半年未见,那孩子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脸还是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金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几率碎发散落在额前。可那高领打底衫下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和泡茶时沉静的表情,让他从内向外散发出越来越强大从容的气场。李远洲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哥,你来啦。”
      看到李远洲进来,原睦赶忙站起身,将他迎到了座位上。
      李远洲点点头坐下来,他看着原睦斟了一杯刚泡好的茶,将茶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哥,先喝杯茶暖暖。”
      李远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前龙井豆香浓郁,回甘清甜,李远洲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孩子在礼貌和细节上下足了功夫。
      “有什么事,你说 。”
      原睦沉默片刻,忽然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他鞠了一躬。
      “哥,对不起。”
      李远洲愣住了:“什么对不起?”
      原睦直起身,看着李远洲的眼睛郑重地说:“上次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你请我吃饭,我态度太差了,给您陪个不是。”
      李远洲被他逗笑了,他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场面上这套,还学的有模有样,看来是没少应酬。可他今天不想玩套路,只想知道原睦到底想干什么。
      李远洲摆摆手笑道:“多大点事。坐下,你直接说什么事。”
      原睦坐下来,给自己斟满一杯茶。他看着琥珀色的茶汤里那片不小心漂进去的茶叶,一芽一叶小小的好像麻雀的舌头。他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我的那些事。”
      李远洲微微皱起眉头:“你的哪些事?”
      “就是……”原睦斟酌着用词说:“我查的那些事。”
      “原睦。”李远洲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个弯弯绕绕的孩子,有什么你就直说。”
      原睦听罢,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行 ,哥,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着李远洲,带着有点恳求的目光说:“我想请您帮我个忙,关于我爸的事。”
      李远洲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原睦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一直在查,最近查到了一些东西,可是还不够。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把,帮我查查原家,在当年那场事故里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他停了停,补上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就当我没说,今天我就是想跟你陪个不是。”
      李远洲看着少年的脸上那让他无比熟悉的倔强,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放下茶杯反问道:“原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竟然怀疑到你本家头上去?”
      原睦听罢掏出手机,打开叶晚晴查到的那些东西,将手机推到了李远洲面前。
      “哥,我不是无端怀疑,我有证据。”
      李远洲一页页划过去,那些是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转账记录,赞助商信息和原睦自己做的推理笔记,他看了一会,把手机推了回去。
      “你这些根本不叫证据。”李远洲摇摇头,“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的公司,原氏集团的它们的客户之一,这能说明什么?转账记录,时间对的上,金额对的上,你怎么证明那笔钱有问题?又怎么证明跟你爸爸的事有关?”
      原睦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远洲继续说道:“你查到的这些东西,推理再合理,可法律就是法律,在法律上它什么都不算。没有链条,没有证人,没有直接证据,你只拿着这些和你的推理去法院,法官看都不会看的。”
      他看着原睦垂下去的眼帘和攥紧茶杯的手,忽然发现了他虎口处的那道伤疤。
      “原睦,我知道你想查。可你不能凭感觉就去怀疑你的亲人,还有,你手怎么弄的?”
      “我……在漠河挖了点东西回来,不小心弄伤了。”原睦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可是哥,我没有凭感觉。”
      李远洲一笑:“那你凭什么?”
      原睦沉默片刻,轻轻地说:“凭我爸死的时候,我的那些所谓亲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查。不止如此,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连人都没到,可是不久之后就成了腾飞的赞助商。哥,这对劲吗?”
      李远洲看着原睦,那双眼睛里有火,有恨,他忽然又些心疼。可心疼归心疼,法律就是法律,没证据等于什么都没有。
      “你查这些,爸妈跟韩叔他们知道吗?”他忽然问。
      原睦点点头:“知道……。”
      李远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的父母竟然也知道。
      “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原睦想了想,说:“我也是才告诉他们的。他们说没证据,让我小心,别再和别人说。所以我只告诉了你。”
      李远洲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他以为原睦会和在美国一样,自己偷偷摸摸查,可他没想到这次的原睦竟然选择了告诉长辈。所有人都知道,合着只有他不知道。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
      原睦点点头又赶快否定:“不不不,我只是想,你在原氏集团法务部,也许能接触到一些……”
      “原睦。”李远洲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看着原睦立刻闭上了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要处理一份需要反复斟酌的法律文件。看看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家的事先放放,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原睦愣住了:“什么问题?”
      李远洲平静地问:“你曾经答应我,会离我妹妹远一点,对吧?”
      原睦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看着李远洲,发现他的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律师在法庭上盘问着证人。他忽然明白李远洲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说啊。”李远洲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睦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坦然地对上了李远洲的目光。
      “哥,我就不瞒你了。潇潇曾经是我姐姐,现在,她是我女朋友了。”
      李远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原睦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他的声音很稳,语气坚定:“哥,我和潇潇在一起了,半个月前。”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煮水的声响变得异常清晰。
      “你答应我的话呢?”李远洲问。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离她远一点了?”原睦朗朗地回答 ,“我答应的是不会让她有危险。所以这次我单独来问你,以后关于原家的事,所有事,我也会自己一个人行动。”
      李远洲忽然淡淡地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带着一丝玩味地说:“原睦,我是个法律工作者,和我玩文字游戏是没有用的。我想说什么你知道。”
      原睦心中一痛,却丝毫没有退缩:“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和潇潇分手。我喜欢她很久了,我们经历了很多,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李远洲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这样,桀骜不驯,倔强得很,他决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你还真像你爸啊。”他淡淡地说。
      原睦的眼神一变:“什么意思?”
      李远洲淡淡笑了:“一意孤行,不顾后果,真像。”
      原睦蓦地攥紧了茶杯,一股怒火在胸中猛然升起。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哥,你明明知道我爸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说。”
      李远洲看着他努力压着火气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沧海桑田的感觉。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原睦,只要听到有人说他爸爸一句不是,早就跳起来了,可现在他却忍住了。他学会了克制脾气好言好语地说话,也学会了不想把关系搞僵,因为还有事求他。
      “不是吗?”李远洲的语气很平静,“你爸刚满二十岁就表白了你妈妈,后来完全不做保护措施,二十一岁就有了你。他丝毫不顾你妈妈家里是不是反对他们,没有谈婚论嫁就先让她怀孕生了孩子。你妈妈跟家里抗争了三年,最终还是跟你爸分开了。你现在是想重复你爸的感情经历吗?”
      原睦的呼吸重了一瞬,他久久地看着李远洲,一双眼睛里分明有火焰在越烧越旺。可那火焰硬是被他压在冰层之下,化成了一声轻叹。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妈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不爱我爸了,他们分手了三年,在我六岁那年就复合了,你能说异地就不算复合吗?而且,时代不同了,哥,现在不是当初,我和潇潇也不是我爸和我妈。”
      李远洲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原睦,我刚才还觉得你坦率承认的行为挺有担当,现在看来,我收回这句话。你真的一点都不顾潇潇的情况,就算你们互相喜欢,但你要做的事,我们普通人承受不起。我作为哥哥,不想看着我的亲妹妹要过得胆战心惊,更不想让她有危险,你明白吗?”
      原睦的双手悄悄在膝盖上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我也跟你保证了很多次,我不会让她有危险。不论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保证她的安全,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请你相信我。”
      李远洲听了这豪言壮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带着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原睦,发出了一声嗤笑。
      “原睦,你不是小孩子了,可你怎么还能这么幼稚,张嘴就是用命保护。你刚刚让我帮你查你自己家,你知不知道你们原家势力有多大?他们如果真想找你麻烦,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命值几个钱,又拿什么去保护潇潇呢?”
      原睦感到百口莫辩。他知道李远洲说的对,可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和李潇潇分手。
      “所以,调查的事,你是不准备帮我了,是吗?”他轻轻地问。
      李远洲没有回答。
      原睦继续问道:“所以我和潇潇的感情,你也不准备接受和祝福了,是吗?”
      “是。”李远洲没有任何犹豫地说,“而且,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因为任何一件事我都不会同意。”
      原睦久久地看着他,忽然微笑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告诉我答案。”然而他停了停,换上了坚定不移的语气:“但是,抱歉,哥,我不可能和潇潇分开,她是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珍惜的女孩。”
      李远洲看着那挺直的脊背和坦荡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告诉父母了吗?”
      原睦摇摇头:“还没。”
      李远洲冷冷地笑了:“偷偷摸摸自己就决定了,你还说你不像你爸当年?”
      原睦的手在茶杯上转了转,平静地说:“我没告诉咱爸妈,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多到我忙不完,还没来得及告诉。”
      他说着,语气里不觉中带上了淡淡的悲伤:“而我爸,他当年……没有父母可以告诉。”
      李远洲的冷笑在脸上僵住了。他看着原睦,忽然不想反驳这孩子了。他知道原睦说的是真的,当年的原龙星,七岁丧母,而李东阳说过,原龙星的亲生父亲一开始当他是个多余的孩子,到后来分明当他是可有可无的私生子,是家族的耻辱。将近八年的虐待,他曾经离死亡只差一步。
      李远洲只当这些都是父亲好友的八卦往事,从未放在心上,可他今天才知道,这些对于原龙星的儿子来说,全都是他替父亲记住的伤痛。他沉默良久,站起身来。
      “反正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即使爸妈同意,我也会跟他们把现实讲清楚。”
      他看着刚要开口的原睦,没给他机会便打断了原睦即将要说的话:“你不用想着说服我。我知道爸妈拿你当亲生儿子,甚至咱们家三个孩子里,他们对你这个养子最好。但现实就是现实,平时怎样都可以,但如果要在你和我妹妹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择保护我的妹妹。”
      原睦点点头,也站起来。他看着李远洲的眼睛说:“我知道。但我想说,你不用非得选择。因为不止是你,我更是会第一时间保护潇潇的。”
      四目相对,李远洲仿佛感到自己在那蓝色火焰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转身告辞。在即将离去的时候,他转过身,对原睦冷冷地说:“你好自为之。”
      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原睦一个人站在茶楼的包间里。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然后在座位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掉。冷茶的味道已变得苦涩,一直凉到了心里。
      他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走向各自的目的地,几个小孩子喊着叫着,举着冰糖葫芦和卡通氢气球。原睦看着那些小孩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流下了眼泪。抬手擦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暖融融的灯,忽然觉得它白得刺眼。
      “一意孤行,不顾后果,真像。”
      李远洲的话在脑海中久久地响着,他不由得想起了爸爸。那些年,爸爸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从来不诉苦,从来不抱怨。他忽然想知道,当初爸爸和妈妈分手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会难过吗?会为自己一意孤行后悔吗?
      不,他们后悔的不是曾经在一起,而是后悔分了手。否则,又怎会在三年后,义无反顾地重新选择了彼此?
      原睦趴在了茶桌上,将脸埋在了臂弯,他忽然很为爸爸委屈。爸爸已经不在了,可还要被人拿出来批判,说他年轻不懂事不负责任,说他不拿自己的女朋友当回事。可原睦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不是这样的人,爸爸很爱妈妈,妈妈也很爱爸爸,可是爸爸……没有机会再好好的爱妈妈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的头发上移到桌上,又从桌上移到了地上。茶已冷透,茶汤已变成了深黄,像孟婆苦涩的汤。
      手机响了起来,原睦没精打采地掏出来一看,是陈锐打来的。
      他实在不想说话,于是直接挂断,谁道陈锐又打了过来。再次挂断,这次陈锐不打了,改成了发微信。
      “有空?”陈锐那个拿自己头盔当头像的微信弹了出来。
      原睦盯着这两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问号。
      “?”
      “老子出院了,请你吃个饭,过来。”
      原睦讨厌这副命令的口气,回道:“不去。”
      陈锐不依不饶:“只是想谢谢你。”
      “用不着。”原睦回复道,“那种场合,你就算是条狗我都会救。”
      过了两秒,陈锐回复了他这句语气不善的话:“你丫和小时候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原睦看着那行字忽然想笑。他想起小时候陈锐眼巴巴看着自己吃零食,拼积木,自己也常偷偷摸摸给陈锐塞各种好吃的,可陈锐这货是个爸宝,听话得很,大多数时候不敢吃。
      到底谁更不可爱?真逗。
      他打字:“是,所以你离我远一点。”
      陈锐没有回复,而是发来一个位置,然后跟了一条:“晚上七点,过来吃饭。”
      原睦无语了:“我说我不去,你这个人看不懂中文吗?”
      “看得懂。”陈锐回复,“还看出你心情不好。”
      原睦一愣,吸了口气狠狠回复:“我心情很好。”
      陈锐回道:“所以晚上过来不见不散,不用带东西,带你自己来就行。”
      原睦盯着那行字,感到自己好像被拿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给李潇潇发了条信息。
      关于和李远洲的谈话他只字未提,而是对李潇潇说:“陈锐找我吃饭,地点挺高级,至少五位数。我一会回家换个衣服,帮我找找,哪身衣服能恶心他一下?”
      李潇潇秒回:“没问题,今晚帅他一脸。”
      原睦看着那行字,终于笑了。他站起身,结了账出了茶楼。对面橱窗的圣诞树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映在他的脸上,他忽然感到李远洲要自己分手的要求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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