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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共感与深潜 一夜暴雨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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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暴雨涤荡,清晨阳光穿透云层,别墅内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劫后余生的静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早餐桌上,气氛不同以往。
林助理照例送来精致的早点,敏锐地察觉到顾砚先生虽然依旧举止优雅,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一种精神过度消耗后的疲惫。而苏瓷小姐,则比平时更加沉默,用餐时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的指尖,仿佛在确认什么残留的感觉。
更让林助理心头一跳的是,顾先生的目光,落在苏瓷小姐身上的频率,明显高了。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关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忧虑。
“日记在我书房,吃完东西再看。”顾砚开口,打破了安静,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苏瓷点头,没有多说。
饭后,两人直接去了书房。顾砚从隐藏式保险柜中取出一个陈旧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几本页面泛黄、字迹略显潦草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我父亲当年的田野日记,以及事后的一些追记。”顾砚将袋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涉及‘那件事’的部分,我都做了标签。你看吧,我就在旁边。”
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却没有翻开,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守护的雕塑,又像是在准备随时应对日记内容可能引发的任何情况。
苏瓷深吸一口气,戴上白手套(她要求的),小心地翻开第一本做了标记的日记。
日期是数十年前的一个夏天。顾父(顾严)的文字起初充满激情,记录着一处新发现的疑似汉代遗址的勘探工作。进展顺利,团队士气高昂。
转折发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
日记片段A:
“……七月廿三,雨停。探方T4东壁发生小范围坍塌,清理后,在距地表三点五米、完全属于生土层的部位,发现了一件玉环。器型规整,白玉质,微沁。绝无可能!所有队员都惊呆了。老刘开玩笑说‘怕是龙王爷送的彩礼’,但王工脸色很不好,说这地方‘感觉不对’,仪器从早上开始就乱跳……”
日记片段B:
“……七月廿五,玉环暂存队部。夜间,守夜的小赵说听到探方方向有女人哭声,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大家只当他是想家。但我的收音机,靠近玉环存放的箱子时,会发出尖锐的噪音。我开始相信王工的话了……”
日记片段C(笔迹开始不稳):
“……八月朔日,噩梦。小赵高烧不退,胡话里全是‘别过来’、‘好冷’。队里决定暂停工作,送小赵就医。搬运器材时,李工(第一个直接用手拿玉环做记录的人)突然晕厥,送医后诊断不明,脏器急速衰竭……玉环!是那玉环!我们都碰过它!我和老王决定把它封存,谁也不许再动!”
日记片段D(时隔多日的追记,笔迹沉重颤抖):
“……小赵没了,李工也没了。老王疯了,住进了疗养院,整天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上级调查后以‘意外’和‘突发疾病’结案,遗址被封存。只有我知道不是。我把玉环带了回来,像带回来一个诅咒。我不敢丢,怕它害了别人;更不敢留。直到遇到那位游方的道长,他说我儿子命格奇硬,或可‘暂镇’,但非长久之计,需寻‘有缘人’化之。有缘人……在哪里?”
日记至此,关于此事的直接记录戛然而止。后面只有零星几句充满悔恨与恐惧的喃喃自语。
苏瓷合上日记,久久不语。顾父记录中透露出的无力感、恐惧感,以及那种面对超自然威胁时的科学工作者式的困惑与挣扎,沉重地压在心头。
“仪器干扰、幻听、不明原因的高烧与器官衰竭、接触者精神崩溃……”她低声总结,“和我昨天的推测基本吻合。这不是常规的‘诅咒’,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带有特定信息模式的异常能量辐射,对生物体神经和细胞结构造成定向破坏。”
她抬起头,看向顾砚:“你父亲提到王工……疯了之后画的‘鬼画符’,那些画还在吗?”
顾砚眼神一暗:“在。被我父亲收着,后来传给了我。我看过……很像某种扭曲的、反复出现的符号,还有一些难以辨识的、像文字又像图画的线条。”
他起身,从保险柜更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素描纸,纸张脆弱,上面用铅笔涂画着混乱而令人不安的图案。
苏瓷接过,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些扭曲的符号她或许不认识,但那些“像文字又像图画的线条”……
其中一小部分,与她记忆中,某个极其冷僻的、被认为早已失传的古代方国祭祀铭文,有至少三成的结构相似度!而那方国传说中,正以擅长“巫玉”和诡异祭祀著称,最后神秘消亡,记载寥寥!
“这……这不可能……”苏瓷喃喃道,职业性的震惊让她呼吸微微急促,“这个文明……它的文字实物极少,学术界公认其记载大多荒诞不经,是传说……难道,那玉环是……”
她猛地看向顾砚:“我需要更近距离、更长时间地接触和研究那枚玉环!可能需要一些仪器辅助,测量它的能量辐射模式,甚至尝试……解读它可能携带的信息!”
顾砚眉头紧锁:“太危险。你昨晚只是碰了一下就……”
“我感觉到了,但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苏瓷打断他,目光灼灼,那是学者面对终极谜题时的狂热与无畏,“而且,昨晚我们的接触似乎建立了一种短暂的‘连接’,你的痛苦被分担了。这可能就是突破口——在我的‘缓冲’下,尝试主动解析它,而不是被动承受!”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顾砚与她对视良久。他知道,阻止她是不可能的。而且,这确实是数十年来,第一次出现的、真实的希望。
“……好。”他终于妥协,声音低沉,“但必须在我的监护下,一步一步来,一旦你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行动计划就此定下。顾砚动用人脉,秘密弄来了一些经过改装、可以尝试测量非标准电磁波和能量波动的仪器。
第一次正式实验,在当天下午进行。
书房被清空出一片区域,仪器就位。苏瓷和顾砚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铺着黑色天鹅绒垫,玉环静静地放在上面。
阳光透过纱帘,给玉环镀上一层柔光,它看起来纯净无瑕,任谁也想不到其中隐藏的恐怖。
“开始吧。”苏瓷戴上一副特制的、据说能过滤部分异常频率的薄手套(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深吸一口气,看向顾砚。
顾砚点点头,没有戴手套,直接伸手,握住了玉环。
几乎在他握住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微微绷紧了,眉心蹙起,熟悉的冰冷和嗡鸣感开始侵袭。
苏瓷没有犹豫,伸出双手,轻轻覆在了顾砚握着玉环的手上。
肌肤相触。
顾砚的手背温热,而被他握在掌心的玉环,正透过两人的手掌,传递出那股诡异的低温与波动。
这一次,苏瓷有了准备。当那冰寒刺痛和嘈杂嗡鸣顺着接触点涌来时,她没有抵抗,而是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和“分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全神贯注时,那些混乱的“噪音”似乎变得……有了一点模糊的层次。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冲击,其中仿佛夹杂着一些断续的、扭曲的画面碎片——昏暗的洞穴、晃动的火光、古怪的吟唱、还有……极度恐惧的情绪!
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顾砚紧绷的身体,随着她的触碰和专注,略微放松了一丝。他传递过来的痛苦信号,似乎有一部分,真的被她的意识“接收”并“稀释”了。
“怎么样?”顾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
“我在‘听’……”苏瓷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有很多碎片……像祭祀……恐惧情绪非常强烈……玉环,可能不是普通的陪葬品,它可能是……‘祭器’或者‘媒介’……”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感知到的模糊信息。
顾砚紧紧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为专注和承受压力而微微苍白的脸色,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咬住的下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刷着他的心脏。
不是玉环带来的痛苦。而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担忧、悸动,以及某种深刻牵连感的复杂情绪。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够真正理解他正在承受什么,并且愿意与他共同承担。
仪器上的指针,在某个低频段区域,出现了规律但极其微弱的跳动,然后又归于平静。
实验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苏瓷主动喊停。
松开手时,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苏瓷是精神消耗,顾砚是痛苦缓解后的虚脱。
“有收获吗?”顾砚问,声音有些哑。
“有。”苏瓷眼神发亮,虽然疲惫,却充满兴奋,“我‘听’到了一些关键词和情绪氛围。结合王工那些画里疑似失传的文字……我们需要查阅最冷僻的地方志和古代异闻录!这玉环的来源,可能牵扯到一个被历史刻意遗忘的、掌握着危险‘巫玉’技术的古国!”
她说着,因为激动,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顾砚看着她发亮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求知和破解谜题的火光,如此耀眼,如此生动。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擦去了她额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汗珠。
动作自然,却又亲密得逾越了当前“研究伙伴”的界限。
苏瓷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他。
顾砚的手指也顿在半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他没有立刻收回,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低沉的话语:
“辛苦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某些更为隐秘的东西,也在此刻,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