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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家队下场，花瓶变国宝 风暴潮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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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后半夜，雨停了，风也歇了，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和空气中浓重的海腥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高地临时营地，节目组惊魂未定，清点着损失。设备泡了不少，所幸人员都安全，只是个个狼狈不堪。林薇薇裹着毯子，眼睛红肿，还在低声抽泣，旁边围着几个安慰她的人。
苏瓷独自坐在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头上，荧光粉外套沾满了泥点，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越发狼狈可笑。但她脸上没什么恐惧或哀戚，只是微微蹙着眉，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更低处那片被肆虐过的海岸。
她心里盘算的是那片被冲刷过的地层。那么大的水势，如果下面真有东西，现在恐怕……
“苏瓷！”李姐的尖叫声打破沉寂，她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冲过来，指甲几乎戳到苏瓷鼻尖，“你还有心思发呆！看看你干的好事！开播就玩泥巴，胡说八道什么遗址，现在好了，遇到这种天灾，节目组损失多大！你是不是扫把星转世？！”
直播间虽然信号断断续续，但基本画面还在，收音也恢复了一些。李姐的责骂清晰传入。
弹幕立刻跟上：
【李姐骂得好！就是她乌鸦嘴！】【笑死，考古学家人设没立住，倒立稳了灾星人设。】【烦死了，能不能让她滚出节目啊？看着就晦气。】
苏瓷抬起眼，看了看暴怒的经纪人和远处隐约扫过来的镜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怀里一直抱着的、那个脏兮兮的求生包，往身边放了放。
那里面，有她捡的几块“样本”。
李姐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气了，正要再骂，导演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船！有船过来了！”
“好几艘！速度好快！”
天色将明未明，海面泛起鱼肚白。只见三艘线条冷硬、涂装低调的灰色船只，正劈开晨雾，朝着小岛疾驰而来，船头犁开两道笔直的白浪。
那绝不是节目组的船，也不是常见的救援船只。
船很快靠岸，跳下来一队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野外作业服，动作迅捷，神情严肃，带着一种与综艺节目格格不入的干练和……权威感。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男人，脸色因激动而有些发红。他根本无视了迎上来的导演和工作人员，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的海滩，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苏瓷昨晚用石头标记的那个位置。
“在那里！”他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手下快步走过去，完全无视了脚下的泥泞。
节目组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残存的观众，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那队人迅速在标记点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取出小巧的勘探工具，动作专业得令人屏息。
白发男人蹲在苏瓷堆的石头标记旁，仔细查看了那个“十”字和地层断面，又拿起一小块被水冲出的、更大的陶片，手指微微发抖。
“没错……是贝丘遗址！典型的早期滨海先民聚落！看这陶片，这土层包含物……保存状况可能非常好！”他激动地对旁边一个年轻助手说，“快，记录坐标，初步判断年代可能早于我们之前的推测！这发现太重要了！”
贝丘遗址？早于推测？
这些陌生的术语砸懵了节目组。
导演硬着头皮上前：“请、请问你们是……”
白发男人这才仿佛注意到周围有人，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国家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与省考古研究院联合调查队的。我是负责人，赵建国。”
国家……考古研究院？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卡壳了一瞬。
赵建国教授目光扫过这群穿着光鲜却满身泥污、显然与考古无关的人，眉头皱起：“你们是？”
“我、我们是《心跳挑战》综艺节目组的，在这里录节目……”导演连忙解释。
“胡闹！”赵教授脸色一沉，“这么重要的文化遗产区域，你们竟然在这里搞综艺？万一造成破坏，谁负得起责任！”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那些还没撤走的摄像机，“还在直播？！立刻停止！所有拍摄资料，我们需要审查！”
导演冷汗涔涔，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赵教授的目光，越过了导演，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那个依旧坐在石头上、穿着刺眼荧光粉外套的年轻女孩身上。
他记得，刚才过来时，只有这个女孩的位置，正对着标记点。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赵教授大步走过去，在苏瓷面前停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小姑娘，那个标记，”他指了指远处，“是你留下的？”
一时间，所有目光，所有人的镜头（虽然被要求关闭，但仍有摄影师下意识对着这边），全都聚焦在苏瓷身上。
林薇薇停止了抽泣，顾砚也静静地看了过来。
苏瓷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
“你为什么在那里做标记？”赵教授问。
苏瓷想了想，从脚边的求生包里，掏出了那块最初的绳纹陶片，递了过去：“因为发现了这个。陶土含砂量高，烧制温度低，绳纹凌乱深压，具有早期滨海制陶的典型特征。结合周边地形和土壤层位，判断可能存在被海相沉积物覆盖的聚落遗址。风暴潮可能加剧侵蚀，暴露更多遗存，所以做了临时标记，方便后续定位。”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语速不快，却吐字精准。没有炫耀，没有夸张，就像在实验室里汇报一个普通的发现。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炸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炸在刚刚恢复流畅的直播间里。
弹幕这次是真的空了。
足足五六秒，没有一条新弹幕飘过。
所有人都被这过于专业、过于流畅、完全不像背诵台词的分析，震得失去了语言。
赵教授也愣住了。他接过那块小小的陶片，仔细看了看，又猛地抬头看向苏瓷，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异和探究：“你……你是学考古的？哪个学校的？”
苏瓷下意识地、几乎是脱口而出：“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说完，她才顿了一下。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涌上——初中辍学，选秀出道，全网皆知的文化水平洼地。
她沉默了一秒，在赵教授更加惊愕的目光中，冷静地补充了一句：“当然，那是我……梦里的学校。我本人，初中辍学。”
赵教授：“……”
节目组众人：“……”
直播间在短暂的真空后，迎来了核弹级的爆炸：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初中辍学花瓶精，跟我说她是北大考古的？？？】【等等，她刚才那段分析……我查了百度，好像……是真的专业术语？！】【疯了，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花瓶苏瓷被考古大佬附体了？！】
赵教授看着苏瓷，又看看手里的陶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极度复杂。他从业几十年，眼光毒辣，眼前这女孩刚才那番话，绝不是外行能编出来的，甚至不是普通考古系学生能瞬间做出的精准判断。
尤其是“海相沉积物覆盖”、“贝丘遗址”这些词，她用得如此自然。
“赵教授！”一个年轻队员跑过来，兴奋地报告，“我们在下游被冲刷处，发现了疑似房基的石块和更多陶器、骨器残片！保存很好！这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史前村落遗址！”
赵教授精神大振，立刻转身：“快，全面勘察！申请立刻进行保护性发掘！”
他忙乱中又回头看了苏瓷一眼，眼神火热得像发现了另一个“国宝”：“小姑娘，你……你先别走！回头我再找你！”
考古队迅速投入工作，节目组则被礼貌而坚决地“请”到了更远的区域，并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所有已拍摄素材暂扣审查。
整个节目组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所有人看苏瓷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林薇薇忘了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导演看着苏瓷，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只有顾砚，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他走到正在拧干外套上泥水的苏瓷身边，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苏瓷看了他一眼，接过：“谢谢。”
顾砚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状似无意地，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他颈间，一根黑色的细绳滑出，下面坠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环，古意盎然。
苏瓷的目光，瞬间被那枚玉环抓住了。
作为一名考古学家，她对古玉的敏感度深入骨髓。那枚玉的形制、沁色、打磨工艺……
她的眉头再次蹙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就在顾砚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苏瓷抬起头，看向他，用一种纯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到近乎天真的语气问道：
“顾老师，你脖子上这块玉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西汉中晚期的东西吧？生坑出来的？它……一直这么贴身戴着，你不觉得有点……烫吗？”
“啪嗒。”
顾砚手中原本拿着的另一瓶水，掉在了泥地里。
他脸上那种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纹。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惊涛掠过，紧紧锁定了苏瓷。
海风掠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赵教授隐约激动的声音和仪器工作的嗡鸣。
荒岛还是那个荒岛。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