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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假长沙郡守 这长沙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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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善于水利规划的区令也被请了进来,高式用田曹掾的职位聘请他,并让他成为了这些去南阳郡学习的学者们的上司。
考虑到他们的知识水平和侧重点各不相同,区令和阚泽把这些人集中在功曹廨舍的厢房里进行培训。阚泽教他们如何测量田垄、水道长度和面积,如何计算水文规制,如何使用算珠进行快速计算;而区令则培训他们的实操能力,教他们如何辨别适合开凿水渠的地形和土质,怎样规划一片田地的水网,修建水渠陂塘的要点等。
他甚至领着这群人亲身跑到农田中去,演示各种水利设施的布置和用法,力图教会他们水道开凿必须有可操作性。
其间高式在成堆的财务预算编制中抽空过来看了一眼,区令正拿着一幅地形图向他们讲解在哪里开凿河渠更加合适,如何判断水的流速和方向,之前没有实操经验的学者们听得云里雾里,参与过这些的人又说不明白,理解起来实在有些费劲。
高式拿起看起来相当简陋的地形图细细端详。东汉时期地图测绘技术初有发展,用闭合曲线表示山脉的方法早已得到应用,而如何表现地势高低,则有些无能为力。于是只能用特定的符号表示地界和居民点,有山脉的地方就用闭合曲线和层层线条大致画出山脉走向,有水源的地方就用线条进行标记,除此之外的广大平原丘陵地区则并没有详细的描述。
观察到这一问题后,高式找了个二人闲暇的空档,在闲聊中稍稍提到了等高线的概念。
阚泽最先反应过来高式的意思,他微微捻着长须,看着手中临湘的地形图,缓缓开口道:“府君的意思是,若是用一条线来表示一定的地形高度,那么高出的地形便会形成一个圆状,如同用闭合曲线表示山脉一般,这样便可以描绘出地形的高低了。”
区令在一旁琢磨了一下,也有些明白了,他惊喜道:“此法可行!现今在地图中只可窥见山脉走势和大体高低,可此山到底有多高却无法感知。若用此法,用一圈一圈的线表示高度,高处便多画几层,低处便少画几层,那山脉形状不就历历在目了?妙!妙啊!”
阚泽摇摇头:“若是只表示山脉,大概可行,但山脉高低的参考点是平地,不同地方的平地高度总是有差异,这又该如何表示……某总觉得此法有些粗糙,可否容某回去思量一番,明日回复府君。”
高式惊了一下,他只是看到区令愁于不知如何向学者们展示地形,顺口一提这个方法,没想到阚泽稍微一想,就把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的基准问题提出来了,不愧是举世闻名的大儒,确实聪慧敏锐啊。
他赞扬了阚泽几句,又安抚二人做得很好,不必过于苛待自己,就让他们回去了,自己继续处理郡里的政务。
他隔壁就是刘琦,刘琦正在写书信给刘表和刘备,提前沟通好前去南阳郡学习的相关事宜。他写完两卷书信,郑重其事地卷封起来,然后盖上新出炉的“荆州牧行河堤事”印,交给了郡府里的信使。
高式有意无意地打听刘琦信里写了什么内容,刘琦则有些得意地道:“我与南阳郡的刘使君交情匪浅,他实在是我很敬仰的一位长辈啊!这次去信给他,我将府君的安排与他说了许多,并且拜托他要慎重地处理这件事,想必刘使君必然不会轻怠。”
高式道:“某早就听闻公子与刘使君乃是君子之交,您二人都是仁德之名响贯天下的贤人,这才是古人说的如同伯牙、子期一样的交情啊!如此说来,我作为太守,也应该给刘使君带一封信表达我的敬仰才是啊。公子在郡府殚精竭虑,刘使君知道了,定然会心生欢喜。”
刘琦微笑不语,而高式则借机告退,随后连忙提笔写信给刘备。
原因无他,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刘备那么重视。
高式听刘琦的意思,他写的信中不仅介绍了需要刘备帮忙的部分,仿佛为了突出自己现在的重要作用,还反复强调了这件事的重要性,让刘备一定要全力配合,这是个多么多么伟大的工程。
但归根究底,南阳郡现在是刘备和曹操势力对峙的地方。也就是说,南阳郡现在的定位是个前线战场。
战场的作用和后方的作用就完全不同了,南阳郡的物资肯定是要紧着刘备的军队取用,多出来的人力刘备也要招兵买马送上前线打仗,就算这几年南阳郡相对和平,平时的警备和练兵也会消耗不少资源。
因此,南阳郡水利修缮不及时、甚至破败的情况,是必然的。
刘备再爱民如子、重视农业,也不会匀出大量人力物力去系统性地清理河道水渠,最多也就是乡县组织村民们自行对杜诗建造好的水利进行修整,再加上南阳郡北半部分还在曹军手里,所以南阳郡的水网结构是不可能十分完整的。
这样的前提下,刘琦一封信送过去,要求刘备全力配合,刘备肯定要考虑,要不要组织人力物力去梳理郡内的水网,配合刘琦的工作。可关键是,备战状态下南阳郡拉不出人去办这么大的工程,只能让刘玄德陷入左右支绌的境地。
此时刘备必然会写信给刘表委婉地问清原委,刘表收到信后是尴尬还是震怒就不必再猜了,反正对高式一点好处都没有。
于是他加紧重新写一封信,先是自谦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简单说明了长沙郡要梳理水网这件事,然后在信中表明早就听闻刘使君仁义无双、骁勇善战,从讨董到治徐州的事迹举世皆知,一直想要结识可苦苦没有机会。
寒暄过后就是一段看起来内容不多的重点:南阳郡处在刘表和曹操势力之间,正是兵家必争之地,多纷争,刘使君在这个地方驻军,使荆州地区的人民避免了曹军的侵扰,不用像青兖地区一样强制屯田、交重税。而且在您的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甚至心甘情愿地加入到您的队伍中,这何尝不是对荆州、对荆州人民的仁义呢?
可杜诗太守的方法太过完美,我们想要梳理长沙郡水网,又怎么能不学习杜太守的方法呢?所以我们要派一些人过去,实地勘探南阳郡的水网,学习杜太守治理水道的方式,打扰到您是不可避免的事。您在前线为了保护荆州忧心不已,长沙郡还要派人打扰,实在是十分惭愧的事。
所以我恳求您,不要兴师动众地劳民伤财,我们只希望学习杜太守因势制宜的网渠设计思路。如果有废弃的水道、田地,只能说明连年的纷争已经使这个地方不适合种植庄稼了,这不是您的过错,而是残暴的曹操的过错啊!
最后,高式又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话让他保重身体,封起来交到了在一旁等待的信使手中。
信使利索地把简牍封进匣子里,背起来出发了。
高式看着信使走远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刘琦刚到郡府没几天,就无意间得罪了一批人。他似乎是在襄阳远离权利中心太久,来到长沙后下意识地起了争权夺势的念头,刘表给他的职位是“无事权”的河堤谒者,但他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出些成绩来。
先是郡府招揽的三十六位学者,刘琦一见到他们就面色一变;看到为首的区令脸上还有黥字,更是横眉冷对。
等他们都离开了,刘琦直接找到高式办公的地方,问他为什么要招聘这些粗俗的人做这件事。
高式耐心地和他解释,规划水网并不是熟读经义就可以完成的事,需要一定的数算和水文基础。就像上战场的将军不需要学会做饭,学经典的文士不用打铁铸造一样,术业有专攻,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人。
刘琦又向他询问区令的事,高式道:“公子有所不知,区公年轻时在洛阳任职,曾经为天子建造护城河,又在田亩中帮助农人修建水渠陂塘,这是他的能力优秀。区公脸上的黥刑,是为朝廷中清流官员们仗义执言,而遭遇污蔑的结果,为了公义能够牺牲自己的前途,这是他的品德高尚。一位博学多才、品格超然的文士,怎么能因为他的外貌而否定他呢?”
刘琦听了这话,也说不出什么别的,只能点头称是,悻悻地走了。
之后他又频繁地往区连他们议事的地方跑,然后很有参与感地提出一些意见建议,有些是很中肯的,有些则充分体现出他的纸上谈兵。区连等人对刘琦没办法,也只能哄着他,劝他多去高式那边走走,试图把问题抛给高正则。
高式看刘琦确实很渴望做实事,就拿了最新的地图和税收情况给他看,让他先搞清楚郡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收支大概是多少,哪块地方产粮哪块地方驻军,从哪里能掏钱出来修水渠,哪儿要郡府补贴才能拉出人来。
刘琦觉得这是他参与政务的开始,于是看得很是认真。因为高式态度确实很好,也放了一些事交给刘琦,刘琦的生活充实起来,再加上郡府里氛围蒸蒸日上,他也不想那么多了,反而觉得生活好过起来。
高式每日处理完政务就暗中观察一下刘琦做事,帮他善后擦擦屁股,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这群学者们出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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