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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3 婚礼与誓言 ...


  •   婚礼定在2018年9月8日,那天是白露,也是体校老游泳馆拆掉后新馆落成的日子。

      陶禧本来没想要婚礼。“领证就够了,”她说,“仪式感我们已经有很多了。”

      但林教练打来电话:“新馆落成典礼,你们得来。而且——”老人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我有个想法。”

      于是就有了这场特殊的婚礼。在焕然一新的体校游泳馆,在见证了他们初遇、成长、分离又重逢的地方。

      婚礼前一天晚上,陶禧和陈识遵守传统分开了。陶禧住在父母家,陈识在酒店。深夜十一点,陶禧收到陈识的信息:“睡不着。”

      她拨通视频,屏幕上陈识穿着睡衣坐在酒店床边,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

      “紧张?”陶禧笑着问。

      “嗯。”陈识老实承认,“比奥运会紧张一百倍。”

      “为什么?”

      “因为奥运会输了可以等四年再来,但明天,”他深深看着她,“明天只有一次。我想给你完美的回忆。”

      陶禧的心软成一汪水:“傻瓜。有你在,就是完美。”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陶禧母亲敲门提醒该睡了。挂断前,陈识忽然说:“陶禧,明天见。”

      “明天见,陈识。”陶禧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一夜陶禧睡得意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陶禧被阳光唤醒。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父亲在客厅反复检查相机。一切平静得像任何一个周末,除了餐桌上那件洁白的婚纱。

      婚纱是陈识选的。不是夸张的蓬蓬裙,而是简约的缎面鱼尾裙,线条流畅,像一尾优雅的人鱼。头纱上绣着细小的波浪纹路,那是陈识请设计师特意加的。

      “他说,你是从水里游进他生命里的,”化妆师边为她梳头边说,“所以婚礼也要有水的元素。”

      陶禧看着镜中的自己,快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明亮,笑容温柔。她想起十七岁退训那天,在车上泪流满面的自己。如果那时有人告诉她,十三年后她会穿着婚纱嫁给陈识,她一定不会相信。

      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

      上午十点,车驶向体校。陶禧的手心微微出汗,母亲握住她的手:“禧禧,妈妈为你高兴。”

      “妈,谢谢你。”陶禧说。

      母亲眼眶红了:“我的女儿长大了。”

      新游泳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馆前的小广场已经布置好了——不是传统的红毯和鲜花,而是用蓝白气球搭成的“水波”拱门,宾客席的椅子绑着蓝色的丝带。最特别的是,泳池没有盖起来,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星星灯。

      陶禧在休息室等待时,吴悦冲进来:“天哪陶禧,你太美了!陈识在那边紧张得一直喝水,林教练都快笑话他了。”

      陶禧笑出声。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陈识紧张时会不停喝水,这是少年时就有的习惯。

      “他父亲来了吗?”她问。

      “来了,在和陈识说话。”吴悦顿了顿,“看着挺感慨的,还抹了眼泪。”

      陶禧心里一暖。这一年来,□□慢慢学会了表达,虽然仍不擅长,但至少开始尝试。上周他们一起吃饭时,他甚至主动提起了陶禧的母亲:“亲家母,这些年辛苦你了。”

      母亲当时红了眼眶,只说了一句:“孩子们幸福就好。”

      十一点,婚礼开始。没有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响起了轻柔的水流声。

      陈识找音乐人特别制作的,混合了泳池的水声、海浪声、雨声,还有他们少年时在水下的录音。

      陶禧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水波”拱门。宾客们都是熟悉的面孔——体校的教练和队友,南师大的同事和学生,还有几位陈识在国家队时的挚友。每个人都微笑着,有些人眼中闪着泪光。

      泳池边,陈识站在那里等她。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没有打领带,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洋桔梗。看见她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陶禧走到他面前,父亲将她的手交给陈识:“好好待她。”

      “我会的。”陈识郑重承诺,握紧陶禧的手。

      司仪是林教练。老人今天特意穿了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但笑容无比灿烂。

      “我认识这两个孩子二十年了。”林教练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看着他们从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长到现在。看着他们在水里扑腾,在岸上较劲,在分开后各自成长,在重逢后学会相爱。”

      宾客中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所以今天,在这个他们初遇的地方,我想问:陈识,陶禧,你们准备好了吗?”

      陈识和陶禧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准备好了。”

      “那好。”林教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不是传统的誓词,而是那份在领证时,他们所写的《陈识与陶禧的结婚契约》,“我们就用你们自己写的誓词。”

      陈识先念:“第一条:无论多忙,每天要有至少半小时的专属聊天时间,不聊工作,只聊彼此。”

      陶禧接:“我承诺,无论多忙,都会留出时间,听你说训练的故事,听你分析比赛数据,听你所有的喜怒哀乐。”

      陈识继续:“第二条:吵架不过夜,再生气也要睡在一张床上。”

      陶禧微笑:“我承诺,生气时也不推开你,因为你的怀抱是我最安心的地方。”

      他们一条一条地念,一条一条地回应。宾客们安静地听着,那些朴实真挚的承诺,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动人。

      念到最后一条时,陈识的声音有些颤抖:“第二十条:如果有一天,爱意被生活磨淡了,要一起努力找回,而不是轻易放弃。”

      陶禧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承诺,如果有一天爱意淡了,我会和你一起,回到初遇的泳池边,回到重逢的实验室里,回到每一个爱过的瞬间,把爱重新点燃。”

      陈识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金色的奥运金牌。

      “这是我的奥运金牌,”他举起金牌,让它在阳光下闪耀,“我曾经以为,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但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最重要的不是站在领奖台上,而是知道台下有你在看我。”

      他把金牌挂到陶禧脖子上:“现在,它是你的了。因为我的所有荣誉,都源于你的存在。”

      陶禧的眼泪终于落下。她伸手抚过金牌冰凉的表面,感受上面刻着的名字和日期——陈识,2016.8.12。

      “我也有礼物给你。”她从伴娘李悦手中接过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纸。是十二岁那年,她在日记本上写的:“今天和陈识约定,要一起游到最高的舞台。”

      “这是我们的起点。”陶禧把相框递给陈识,“现在,我们终于游到了。不是奥运领奖台,而是彼此生命的最高处——相爱,相守,相伴余生。”

      陈识接过相框,手指颤抖。他记得这张纸,记得那个约定,记得那时两个少年对“最高舞台”的想象,一定不包括此刻的泪水与幸福。

      “现在,”林教练擦擦眼角,“交换戒指吧。”

      他们没有用新戒指,而是取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那对刻着“1998.9-∞”和“2016.8.12-∞”的戒指。

      陈识为陶禧戴上,陶禧为陈识戴上。同样的戒指,同样的手指,但今天有了不同的意义。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林教练宣布。

      陈识捧起陶禧的脸,深深地吻下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二十年的时光重量,带着分离九年的思念,带着重逢两年的珍惜,带着余生所有的承诺。

      宾客们鼓掌、欢呼、落泪。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泳池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场金色的雨,为他们加冕。

      亲吻结束后,陈识没有松开陶禧,而是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我爱你,陈太太。”

      “我也爱你,陈先生。”陶禧微笑,“很爱很爱。”

      傍晚,仪式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把泳池染成金色,空旷的场馆安静下来。

      “累了?”陈识问。

      “有一点,但是开心的累。”陶禧靠在他肩上,“今天的一切都像梦。”

      “不是梦。”陈识从口袋里拿出婚礼流程单,背面已经写满了字——是宾客们的祝福。

      陶禧接过看:

      “林教练:要永远像今天这样笑。”

      “吴悦:早点生个游泳冠军!”

      “国家队队友:陈识你小子终于嫁出去了!”

      “学生:陶老师今天美得像仙女!”

      “□□:爸爸爱你们。”

      “陶妈妈:我的宝贝禧禧,一定要幸福。”

      最后一行,是陈识的字迹:“陈识:我会用余生证明,娶你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陶禧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别哭。”陈识吻去她的泪水,“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我是高兴得哭。”陶禧搂住他的脖子,“陈识,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真的。”他抱起她,“走,回家。我们的新婚之夜,可不能在这里过。”

      他们手牵手走出游泳馆。暮色四合,天际线处还有最后一抹橙红。新馆的灯光在身后亮起,像一座水晶宫,纪念着他们故事的开始,也见证着新篇章的启程。

      车上,陶禧靠着陈识睡着了。一天的情绪起伏让她精疲力尽,但嘴角还带着笑。

      陈识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想起十七岁那个哭着离开的背影,想起二十六岁那个在实验室里镇定自若的女学者。

      所有的她,他都爱。所有的时光,他都感激。

      到家时天已全黑。陈识没有叫醒陶禧,轻轻抱起她上楼。开门,开灯,暖黄的光迎接他们。

      他把陶禧放在床上,为她卸妆、擦脸、换睡衣。动作轻柔,好似对待稀世珍宝。

      陶禧在半梦半醒间配合着他的动作,最后钻进他怀里,含糊地说:“陈识...”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珍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我的新娘。”

      那一夜,婚纱挂在衣橱里,金牌放在床头,戒指戴在手上,誓言刻在心里,陶禧和陈识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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