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这剧情我好像看过》粗壮的杨树

4、第 4 章

　　绝望的争吵陷入了僵局。现实像冰冷的铁壁，堵死了所有看似可行的出路。
　　“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声音说，几个人回头，刚才的漂亮男生走过来，思考着说：
　　“我们可以去找找有没有座机，照理来说，座机是不会受到信号影响的。这个村子或许还有座机。”
　　“座机？”立刻有人嗤之以鼻，带着一种看天方夜谭的表情，“这年头谁还用那玩意儿？连我老家山沟里都通光纤用Wi-Fi了！”
　　“就是，手机都不灵，座机还能通？”
　　众人纷纷摇头，觉得这个提议荒谬而不切实际。实际上，年轻一点的年轻人，可能都没用过座机。王哥倒是眼前一亮，他思考着可行性。漂亮男生没着急反驳，而是看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王哥身后一直抱着包裹的女生身上。
　　那个女生一直紧锁着眉头，努力在混乱的恐惧中捕捉一丝线索。当她听到座机时，先是因为陌生而反应了一下，然后才与脑子里的东西对上信号，紧接着，她眼睛一亮。她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也许……可以去村委会试试？”
　　“村委会？”
　　争吵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大家都看向她。女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坚定些：“别的地方或许没有，但村委会……再怎么说也是‘zf机构’，也许……他们会保留一部内线或者应急的座机？就算没有或者也失效了，但作为政府机构，也许除了座机，他们还会有其他的设备用来对外联系？”
　　一般会有这种落后设备的地方，通常就是承担基层管理的村委会会有。作为一个村庄、一个山里的村庄，对外联系是很重要的事情。有许许多多的手段，除了现代的，都还有一些地方保留古老的方法以防万一。
　　女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她就是知道。女生进一步道：
　　“何况我看天快黑了，大家总要休息吧？这么多人，一般的家里也挤不下去，我也不敢随便进别人家，万一村民再回来呢？可如果是村委会，就算人回来了也不要紧。”
　　虽然大家仍然不是非常信服，可现在，大家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的提议就得到了大家的基本同意。
　　几人觉得说的有道理，而且就算没有座机，可村委会肯定有这里的信息，多点信息总是好的。一般这种村子，村委会可能有通讯设备、地图、甚至一些物资。
　　寻找村委会并不太难，村子不大，沿着主街很快看到一处相对规整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匾。村名部分被污渍或磨损遮盖，难以辨认。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什么乡什么的。
　　门没锁。
　　几人推门而入，先被浓郁的烟味呛了一下。女生们情不自禁捂住鼻子，司机却眼睛一亮，率先进屋。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骤然掐断。
　　一台老式电脑的屏幕竟还亮着，幽蓝的屏保图案在昏暗的室内无声地缓慢变幻。键盘斜放着，旁边是一个搪瓷茶杯，还有半杯茶，杯底沉着一点喝剩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茶叶梗。
　　几张表格散乱地摊开，圆珠笔随意地搁在一份未填完的村民医保登记表上，墨迹停留在某个字的半途，仿佛填写者只是临时起身去倒杯水。
　　墙角的文件柜门半开着，一摞材料滑出了一半。墙上挂着一本纸质日历，日期却停留在某个早已过去的月份。
　　最刺眼的是正对门的办公椅，它被向后拉开，与桌沿形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仿佛使用者是匆忙甚至惊慌地站起离开，以至于椅子都没来得及复位。
　　一切维持着“工作中”的状态，唯独缺少了“人”。
　　“分头找！看看有没有座机、无线电、地图什么的！”王哥率先说到，导游下意识点头，几个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一起行动。这次他们学会了，三三两两结盟，绝不自己走。
　　介于之前的争吵，漂亮男生自觉跟上导游和女生，留下一对情侣&闺蜜。女生扫了一眼，没看见座机，只好挪步到了办公桌。这个办公室是户籍科，都是户籍相关的，女生很快翻出了《常住人口登记备案》。
　　她起先没有注意，只是随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非常普通，只是普通的A4纸，纸上打印着信息——记录着户主姓名、家庭成员、身份证号……
　　跟常规没什么区别，女生都合上了文件打算放回去。走了两步，脑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呼吸骤然收紧。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其他人——正在翻箱倒柜的导游，检查老旧收音机是否还有信号的王哥，靠在门口警惕望着外面也留意着屋内情况的漂亮男生，还有那三个在角落里心不在焉瞎翻的男女女组合……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如同毒蛇，骤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你们……来看这个……”
　　女生嘶哑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村委会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以及她手中那份颤抖的文件夹。
　　“怎么了，这名单有问题？”
　　王哥当仁不让的走过来，导游紧随其后。他们两个伸手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起来。其他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吸引了注意力，迟疑地凑近了几步。
　　王哥起初没看出什么来，名单是标准的表格。户主姓名、家庭成员、身份证号、联系电话……一应俱全。
　　但导游每日都同人打交道，他反应更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张建国、李桂芬、王铁柱、赵秀英、刘二狗、夏栀知……？”
　　“夏栀知？”
　　“夏栀知怎么了？很可爱的名字啊！”情侣中的男生搭话，不明所以。
　　“不止这一个……”漂亮男生开口，修长的手指越过导游，精准地点在名单的另一处，“看这里，还有……苏清、还有……顾扬、叶清玄。”
　　导游也立刻翻看第二页，他又指出了几个同样风格迥异、与这个村庄语境严重冲突的名字。：
　　“这里还有！苏无眠、解居安、唐思薇、周杨子轩……”
　　这几个名字混在一堆“翠花”、“铁蛋”、“二狗子”中间，散落在这份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单里，扎眼得令人无法忽视。它太精致，太书面化，甚至带着一丝古意，与周围的环境和名单上其他名字格格不入。几个人面面相觑，在外面的情侣和男人，也赶来了屋内。
　　“不对……”女生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她抬起头，脸色煞白，目光缓缓扫过身边同样一脸困惑的导游和王哥，一个更惊悚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们……还都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人们不明所以：
　　“谁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啊……”
　　紧接着，说话的人一愣。
　　导游和王哥猛地一愣，脸上懵逼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转变为一种更深层的、茫然的惊骇。
　　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这个本该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答案，此刻却卡在了每个人的喉咙里。
　　王哥张了张嘴，那个被称为“王哥”的代号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真正的大名、身份证上那三个字……是什么？第一个字是……王？然后呢？他发现自己竟然需要费力地去回想，而那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难以捕捉！
　　导游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应该有个很常规的名字，被大家呼叫，类似于小王小张小李，可他现在只记得自己是个导游，连姓什么都忘了。
　　女生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入了冰窖。
　　她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从刚刚就隐约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此时此刻，终于付出水面。她的虚无感，来自于自己丢失的名字。
　　她是女生，但她的名字呢？
　　寂静在蔓延。
　　窗外，浓雾无声翻滚。
　　那份摊开的名册上，“翠花”、“二狗”与“瑾川”、“夏栀”诡异并存。
　　那句“你们还都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无声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
　　办公室里死寂得可怕。
　　刚刚还在吃醋吵架的情侣，互相抱紧对方——明明有就在嘴边的爱称，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旁边的闺蜜手里还攥着手机，此时反应极快的低头去查看，却也惨白着脸举起满是乱码的手机。
　　另一边，那两个看起来有些社会气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彻底懵了。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像是想掏身份证或烟盒，动作却僵在半空。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和不知所措。那些代表他们社会身份和法律存在的符号，正在记忆中快速褪色。
　　一时间，整个村委会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对自我认知被剥离的极致茫然。
　　名字，这个构成“我”存在的最基本符号，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去。
　　寂静中，只剩下每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份摊开的名册上，那些突兀的、不属于此地的名字，正无声地散发着冰冷的嘲讽。
　　导游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环视着这一张张惊恐失措的脸，一种比面对空村更加深切的寒意，彻底攫住了他。
　　“不对……”漂亮男生再次开口，他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在那份名单上来回扫视，“看他们的身份证号开头和登记日期。”
　　经他提醒，导游和女生才注意到细节。那些违和的名字，其身份证号的开头字段与本地村民并无二致，登记日期也混杂在其他人之中，看不出任何时间上的分层。
　　“像是……硬塞进去的。”女生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后来迁入的，而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这份基础名单里，如同程序代码里被提前写入的隐藏指令。
　　“还有这个，”漂亮男生似乎发现了更多异常，他的指尖点向“联系电话”那一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凝重，“这些‘宴芷’、‘苏清’……他们的电话号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那一栏里，填写的并非数字。
　　而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重复的、甚至是乱码般的字符！
　　“*NULL*”
　　“########”
　　“00000000000”
　　“Error_D”
　　冰冷的、非人的错误标识，像嘲弄的鬼脸，印在那些优美名字的旁边。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份名单不再是人口登记表。
　　它变成了一份无法解读的谜语，一个充满裂痕的虚假造物。它证明了这个村庄的“正常”表象之下，隐藏着某种根本性的、系统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