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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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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你抱抱我吧,我好累。”
隐瞥了她一眼。簌委屈地伸出手,想要他抱。若她再矮些,他或许就抱了——可这将近一米五的“大高个”,他实在下不去手。
被拒绝后,簌也不气馁,转头看向照。照走路时腿脚有些跛,她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
凛见状不满道:“喂,你怎么不问问我?你要是求求我,我说不定就把你抱上去了。”
他笑的十分坏。
“来,先说几句好听的。”
“去死,才不要。”
簌呲了呲牙,牙齿森白尖锐,一看牙口就好。她骂了凛一句,继续低头赶路。爬雪山虽累,对她影响倒不大,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越往上走,体温降得越厉害。到这会儿,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了。
说到底,还是她年纪太小,无法精准控制体温。若是羽和烬那样熟练的老手,甚至能教她如何调节。
“啊——”
凛突然一把抄起她的腿,将她扛上肩。簌抓住他柔软的长发,还没反应过来,凛就气喘吁吁地把她放下了。
他怪异地盯着她。
凛纳闷道:“不是,你怎么那么重?就扛了一下,我都觉得腰要断了。”
凛捶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地看着她,不是怀疑簌,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抱住照。照比簌高,比她重,可他抱起来却格外轻松。
他还想再试一次抱簌,被隐拦住了。
“你别试了,小心把簌摔了。她确实很重,云族的人身体密度比我们高得多。若不是天生神力,真抱不动她。”
照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以前听过这个传闻,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簌强撑着往上爬。地面湿滑,她却如履平地。她的身体素质,着实让翳族的人叹为观止。
不知走了多久,隐停下脚步,下令找块石头背面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簌吃着黑鹿肉干,味道古怪,难以下咽,可她也没法任性,默默无声地咽了下去。
隐他们吃得更简朴,嚼几口草根、喝口水便罢了。
照趁这功夫,把腿上又渗出血的布条换了,幽幽叹了口气。他肩上的伤还没好全,腿上的伤更难愈合。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全。若真残了,他的下半辈子也算彻底完了——哪怕炼器手艺还算不错,也不过如此了。想过得更好一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有人过来了。”
簌侧耳倾听,有喘息声,虽然极轻,但她的耳力更胜一筹。她第一时间就要探出头去。
隐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不知来人是敌是友,翳族的人一般成群结队、声势浩大,而这个——他严重怀疑是云族的人。
果然,上来的是两个云族男性,都在两米左右,个子虽极高,却不显笨重,反而十分敏捷轻盈。
两人行动极快。经过大石头这边时,簌冷不丁开口:“你……唔。”
她没说出话。
隐迅速扑倒簌,捂住她的嘴。簌怒视着他。说实话,隐也有些担心——他怕簌直接咬他一口。要知道,簌的牙齿绝非等闲,咬合力惊人,若真下口,足以咬断他的手掌。
幸运的是,簌没有立刻翻脸。虽然相处不久,她到底生出了一些微薄的情分,只是恨恨地瞪着他。
“什么声音?”其中一位警惕道。
他扒开草丛,要走过来。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拦住他:“管他是什么呢?闲的?赶紧上去汇合吧。”
簌听到声音,一把掀翻隐,刚要翻身起来,照和凛也眼疾手快地压了上来。她被压得轻哼一声。
那位神色慵懒的男性也停下脚步——显然他的耳力更好。他轻笑一声,翻身跃起,一脚踢爆了大石头。
霎时粉末四溢,烟尘弥漫,无数小石子炸裂开来。
尖锐的石子大多扎在了凛和照身上。
“什么东西?”
远处的蓝想凑过来。
青轻蔑地扫了一眼,小声说了句“恶心”,阻止了蓝靠近。
“交/配呢,是吧?真恶心。为什么翳族的人长得和我们相似?太恶心了。”
他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被玷污了,连动手都嫌脏。
“哦,那走吧。也别动手了,他们几乎都是成群结队的,别惹一身腥。”
云族和翳族相看两厌。翳族是害怕中带着几分恨意,云族是嫌弃中掺着厌恶——总之,两者无法和平共处。
青:“我才不想招惹呢。昨天还碰到几个翳族的人,看样子还是贵族呢。其中一个甚是招摇,头上戴着好大一个月亮发饰,熠熠生辉。说实话,还挺好看的,真想抢过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凛和照这才起身,两人的表情都十分痛苦——尤其是照,一路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添新伤。
凛露出晦气的表情,“隐你不是会占卜吗?赶紧再卜一卦,看看走哪条路最安全?”
“这已经是最安全的一条路线了。”隐皱眉。
照:“凛,你不要再较真了。刚才那两个云族的人也没怎么样。而且你们听见没有?他们说昨天见过翳族的人,看样子似乎是大祭司。”
凛:“我听见了。他们碰到的人应该就是大祭司。大祭司他们在这里,太好了。”
凛美艳的面庞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给连日灰扑扑的神色添了几分亮色。
“……是月。”
隐低声说道,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沉入了回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脸上一直蒙着面纱。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月原本是侍奉他的圣子。除了月,还有圣子星、圣女萱、秋。月的性格十分温和,随性洒脱;萱活泼,秋沉稳大气,都是能力非凡之人。至于星……隐和星不太熟悉,因为星是族长的儿子,算个关系户。隐对他十分平淡,他的好恶也影响了其他人,皆对星颇有微词。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隐,你不开心吗?”簌很敏锐察觉到隐的低落。
隐收起表情,笑道:“没有,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不能后悔。如果真的承认了,那他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隐笑了笑,替簌整理好衣服。祭祀服一如既往的雪白。
“簌,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跟我们回翳族。翳族的人鱼龙混杂,有好有坏,甚至有人会对你敌意很大——毕竟你也是云族的人。”
簌抬着脸,笑眯眯道:“我不害怕。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还有凛和照,你们都会保护我的。”
他们找到一块巨石的背面,靠着岩壁休息了一整晚。翌日清晨,几人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仪态。
凛不再任由那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着,而是将它们一丝不苟地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耳朵上戴着两个夸张的耳饰,松石绿的颜色,看起来分外古朴,这股子庄严冲淡了他身上自带的美艳和肆意。
照一直在发梢处用发带系着一个蝴蝶结,他的头发是最长的,及腰臀处,他从上到下给自己编了一个长辫子,最后用流苏修饰装点。虽然他如今身体不适,但是也不想丢了面子,不能如此散漫无礼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至于簌,她一直都是最精致最亮眼的崽,一身的紫色令她看起来高贵不凡,隐没有一丝一毫的吝啬,这是她装扮得最盛大漂亮的一次。她的头发被收在银饰中,一颗颗饱满粉润的珍珠粘在她的眼下,嘴唇红润饱满,像是红浆果的汁水涂抹在上面。
只有隐,还是和往常一般。也不能说是随意,他平时就很注重自己的外表,只是这似乎有些不合隐的性格。
簌是云族的人,她也有想过翳族会不会打她。隐告诉她,翳族是不会打杀小孩子的,哪怕是云族的小孩子。
隐偷偷告诉她一个秘辛的过往,这件事情只有历代大祭司清楚。
“战争之神曾为四季女神怀过孩子。”
第一句话就将簌雷得外焦里嫩。她张大嘴巴,迷蒙地眨眨眼,不知是隐的神经坏了还是她的耳朵聋了。
战争之神生了一个娃?可是爸爸妈妈告诉她,战争之神生性高傲……他怎么可能会为四季女神生娃呢?而且他不是男性神明吗?!
“难以置信吧?第一次听到时我也不相信,”隐说,“但我所叙述的皆是真实,没有一丝虚假。战争之神曾为四季女神孕育过一个孩子,只不过后来没有出世……此后,翳族中,就不再允许伤害婴幼儿、小孩子。原本只是我们翳族的小孩子,后来时光流转,甚至要求不再伤害云族的小孩子。”
“而且月性情温和,最是心软,只要他在,就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大祭司是翳族最高执权者。”
“萱和秋,也不是残忍之人,他们会保护你的。”
一路来,隐交代了许多。将要登峰,簌突然转头,问:“那你呢?”
“什么?”隐说。
“你不上去吗?你是要离开了吗?”
隐也没想到簌这么敏锐。本来他是打算悄悄离开的,她突然的询问,令照和凛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似乎在等待隐的回答。
隐没有着急解释,毕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也不需为谁解释。
他穿着一身黑色,面上蒙着面纱,原本及膝的长发早就被他一刀绞断,他剪得也不走心,似乎当时正处在发疯之时。
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美得令人心惊,极具风情的桃花眼,眼尾如鎏金勾勒的桃花瓣般利落上挑,眼波滟滟如盛着熔金的春水。
隐微微笑起来,带着几分潇洒落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我早就预料到今日了。也许我从来没有一天不期待今天的到来。我的使命完成了。”
今昔命尽,形魂皆散。
这是他做的最后一个占卜。
簌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从来没想过一直和隐他们待在一起,她还是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
离别时,照和凛都拥抱了隐。尤其是凛,他虽未彻底放下芥蒂,却送给隐一个短笛。
“你知道的,我擅长驭兽,”凛说,“这个短笛,只要你吹响,我就知道你身处何方。如果你遇到危险,就吹响吧,天上的鸟儿会告诉我你的讯息。”
隐没有拒绝,对他道了谢。
最后是簌。簌的眼睛圆溜溜的,很大,五官很精巧,她抬头看人时,更显得可爱。隐将她拥在怀里,靠近她的耳廓,用几不可查的气声说:“你是哪位神明的化身呢,簌?”
没等簌听清,他又极快地离去:“你们走吧。”
时隔数天,她又叫了他一次哥哥。她笑着和他分离:“隐,哥哥,拜拜。”
隐目送他们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下面走去。背影寂寥又孤高,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