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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决堤 她没法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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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雨雪纷纷,比下山时更冷了许多。
一路上,李景雪跌跌撞撞,全然听不见同门的呼唤,听不到师父的问候,只迈着颠倒的脚步,跑回家里。
门前积雪几许,有人清理过,但频率不多,今日应该还没到帮她扫雪的时候。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她回家后再次看到他的时候。
他把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在屋里备好了热茶,柔暖雾气驱散一路风雪严寒。
她推开门,一室雪味寒寂。
桌案上积几钱灰尘,茶盏清寒。
当年为他打的精致白玉琴,靠在书柜角落积灰。
她不会琴,他不在了,便不知道这张琴还摆在这里的意义。
摇晃着脚步,挪到庭院里。
雨雪霏霏,冷得刺骨。
枇杷树仍然青绿繁茂,但天气阴冷,没有金灿阳光映照,反倒被覆满了霜华。
没有之前出门前那般的生气。
她几乎摔坐到枇杷树下,寒霜刺入双膝,冷得让人发抖。
夺眶而出的泪似也被冷得凝成了霜,冻结在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无法欺骗自己。
多年前,她还凭藉着他临终前的一句喜欢,留下了魂魄,与枇杷种子一同埋葬在庭院里。
她还可以有盼想,可以不问不顾,可以不去听周围人们的声音。
那时候,她至少还有一缕魂,一丝他的痕迹。
她给枇杷树浇水施肥,看着它长大,思念有了实质,是因为她相信,他还在。
她对着枇杷树说话,是因为她相信,他在听。
这一切,都因为他还在这里。
可是,他自这棵树回来了。
那缕魂魄,终于化成完整的他,从枇杷树下向她走来。
枇杷树里的魂魄被带走了,他是完整的,会哭会笑,有体温,不像孙柏当初的失魂状态。
所以,现在这棵树里已经没有魂了。
他带着最后的这缕魂,纵身跳下了悬崖。
她没法再对着枇杷树说话,没法欺骗自己,里面还有他。
尚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站起来,去做点什么。
忙起来的话,就不会难过了。
至少,应该站起来,去找他跳崖的地方,或许还有他留下来的痕迹。
但她已经没有了这个力气,就这么坐倒在雪里,任由着寒意麻痹自己。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深刻地意识到,她根本无法怪任何人。
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开,不肯留下来。
天道有情?天道无情?她不知道。
天道有情的话,为什么要让他回来后再离开?还是这般残忍的方式。
她不知道,想不明白。
雨雪渗入心扉,她看着安静的枇杷树,心里空空荡荡。
想哭却哭不出来,想说什么,也无从说起。
对着空壳枇杷树,说也没有意义。
一把伞遮过了她的头顶。
阴影笼罩过来,她方才回神转头看去。
孙柏披着毛绒斗篷撑伞而来,长发被风吹得沾了几星霜雪,面容清寒,看向她时,清亮的眼眸里,眸光温柔。
“李道长,天气冷了,不宜久坐雪中。”
李景雪心中风雪寂寒,此时此刻,她不想听些什么知识教训。
她没说话。
“不过,若为感情堵塞之故,偶尔宣泄倒比强行纠错有益健康得多。”他语气放得柔和,人也低下身来,看向她的眼睛。
“道长可是心里难过?之前我们跟道长说话,道长也顾不得听了。”
李景雪心头一软,愕然地点了点头。
泪珠仍停在眼睫上,似点缀雪霜。
“道长若是想哭,哭便是。”他声音温柔,从怀里拿出了软帕,递了过来。“道长常说天道有情,喜怒哀乐,皆是天道自然的一部分,何必压抑,也无需……意义。”
“意义?”她有些茫然,接过手帕轻轻抹了一下眼睛。
但心酸感与委屈感仍奔涌而至,顷刻之间便又冒出了泪珠。
她不由地想,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又不是他。
以前她不高兴的时候,都是他哄着她。
现在却让她这么难过。
过来哄她的,还偏偏不是他。
“嗯,感情从来便不讲道理。难过了想流泪宣泄,亦是自然而然,符合天道。”孙柏眼眸依旧清亮,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为什么哭,有什么意义,不必深究。情绪本就是自然流露,不需要意义。哭向来便不是要追求为了什么意义或者解决什么问题,它只是情绪到了那个点了而已。”
话音刚落,李景雪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似冰山崩裂轰塌,封存暗涌的冰层全然破裂。
泪水决堤的刹那,她终于哭出了声音。
不一会儿,打湿了软帕。
孙柏还想从怀里拿出另一张帕子。
下一刻,就被她一把拽来。
泪水奔涌,流得模糊,看不清眼前的风景。
她索性把人拽了过来,埋在他斗篷里,让软和厚实的斗篷接住泪水。
也贪了几许柔软的暖意。
孙柏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但他也没有动作,就由着她拿斗篷擦眼泪。
仍在柔和地跟她说着话。
他以前治过许多心病之人,情绪崩溃的时候,旁边的人最好能跟他说说话,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安静的地方自己想。
他说:“萧道长已经和苗人一同寻觅那个山崖地方,萧道长说,等她找到,就还能继续点灯,寻魂,救人……”
哭了许久,她方才抬起头来,眼眸仍含着泪光。
“继续,寻魂,救人?”她再问了一遍,似是在寻觅什么。
“嗯。”孙柏肯定地。
“还继续寻魂,救人?”
“还继续寻魂,救人。”
泪水滑落了脸颊。
她扬起的嘴角里带着苦涩,“你还相信么?天道有情。”
“相信。”他的声音也清亮坚定,看过来时,似风雪都消融了几分,“这是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愕然。
“是你和萧道长创造的奇迹。”他低眸看她,“我从洛阳回到这里,找回了记忆,那位苗人放下了执念,谢道长帮忙种柳树安置思念。李道长,我们都是因为你才聚集在一起,不信命。如今,长安、洛阳、万花谷、藏剑山庄都在重建。大家都在好起来……你也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