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羊花gb]花凋》与谁言

38、琴香 琴染上了枇

　　李景雪听了很多年琴，但不懂琴。
　　她只知道，好听和不好听。
　　裴湫就算弹劈了，她也听不出来，觉得好听，事后他才说自己手抽筋。

　　那时候她只觉得挺厉害，手抽筋还能弹那么好听。
　　他哭笑不得。

　　琴声从远方传来，温柔又热切，她抱剑转身望去。
　　阵阵乐声中，安静的扬州城郊，没有看到人，花草树木也几乎静止。
　　只有几棵桃花树，轻轻摇晃着枝桠，落了几星粉光。

　　粉红摇曳着，枝桠绽出新红，桃瓣纷飞。
　　她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为了应付门派考试时，背过的《诗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原来，这般漂亮。

　　怔怔看了许久，她才从琴声里听到了别样的感觉。
　　挣扎着，不甘心，不信命的生命力。

　　琴声渐渐远去，她分明看着盛开的桃树，脑海中却浮现出华山上的庭院里，那棵枝叶茂盛的枇杷树。
　　一时间，仿佛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枇杷叶香。

　　直到，琴音远到再也听不见了，才消逝无踪。

　　她想，也许这是思念的味道。
　　听到琴声就想起他，想起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枇杷树，想起了埋在他身上时，那阵清新的枇杷叶味道。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有点怀念抱着他时的触感。

　　可是马车已经奔腾远去，她听不到琴声了。
　　马车上的人也没有人会弹琴。

　　一路上安静无言，没有人说话。她无聊得想睡觉。

　　刚闭上眼睛，又颇为不适地睁开。
　　数年战乱，竟养成了在外保持警惕的习惯，尽管如今战事告一段落，民生逐渐复苏。尽管，扬州的地带未被战乱污染。

　　但她已经睡不下去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就好像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洁白月华，却说不了话。

　　她或许还不习惯身旁有个不会发声求助的人，还不习惯他的变化。
　　以致于，现在弄丢了他。

　　她看了看车上的人。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无言，习惯了大家都不说话。
　　而此时此刻，她很怀念，很希望能听到他的表达。

　　思绪漂浮，困意上涌，她便无意识地垂下脑袋，又猛然提起来，像钓鱼般的动作，反复数次。

　　“你做什么？”终于，迎来了谢崖山狐疑的目光，并手法极快地指尖闪烁动作。

　　李景雪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被贴了张符。
　　她面无表情摘下来，朱砂描绘的驱鬼符。

　　此人以为她鬼上身了。

　　她睁着一双平静的眼睛看过去：“困了。”

　　“睡。”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符。

　　“不想。”

　　“困了就睡，天道自然。”谢崖山冷梆梆地说了句。

　　“不想睡便不睡，天道有情。”
　　说起来这个，她上涌的睡意顷刻间就消解了，马上就跟谢崖山论起道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理。

　　可能，看着谢崖山这张脸就烦吧。

　　“困了不睡，有违自然，并非天道规律。”
　　这人顶着这张惹人厌烦的脸，又开始了。

　　“天道有情，不能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她反驳。

　　“只是睡觉？”

　　“睡觉也是。”

　　“……”

　　两个纯阳宫弟子便又论起了《道德经》。

　　同在车上的苗人眼前发黑就直接睡了过去。

　　*

　　琴音阵阵，空气里弥漫着枇杷叶的香味。
　　裴湫仍拨动着琴弦，指尖所过，弦上也染上了淡淡的清苦香。

　　长歌门的天下士人琴，琴头开着桃花。
　　却被枇杷叶的味道覆满。

　　裴湫手中动作顿住，身形一僵。
　　身后扶着他的人，低身去嗅琴头的桃花。

　　好像在确认自己的琴开的是桃花而不是枇杷。

　　裴湫也觉得奇怪了。
　　沿路的景物中，并没有枇杷树。
　　回想着，在名剑大会的时候，李景雪也在凑近他的时候，闻到了枇杷叶的味道。

　　难道是在华山上住太久了？
　　自从睁眼醒来，便看到了亭亭如盖的枇杷树。
　　日夜待在她的家里，风也飘来了枇杷叶的味道。

　　但是，这么久了，也没有散却，反而现在特别明显？

　　茫然间，他抬手嗅了嗅，满腔草木清香，带着微微苦味，像一盏茶。
　　原本属于天下士人琴弦的花香与琴弦气息几乎不可察觉。
　　可杨溯应该不在琴上喝茶。

　　杨溯起身看过来时，迷惑的眼瞳中，映照出同样迷惑的面容。

　　他们面面相觑许久。

　　杨溯脑袋一歪，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饿不饿？”

　　裴湫愕然。

　　自从在名剑大会晕倒后，他好像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他这样多少天了？为什么……还活着？

　　失血本就耗损身体，不进食补充，就只会是个消耗黑洞。
　　哪怕是长期昏睡的病人。

　　万花谷处理这类病人，通常都会趁病人清醒的时候扶起来喂流食，米油也行，参汤也好，只求为虚弱的身体提供能量维持住，以免器官受损过度，导致脱证，从昏睡演变成昏迷不醒，阳气脱绝，神仙难救。

　　若是病人昏睡一天不醒，便要配合金针刺激穴位，强行让病人醒来，喂下那口续命汤药。

　　如果真的不喂东西，失血昏睡的病人，就真的会死。

　　而杨溯明显没喂他。

　　裴湫记得自己昏睡好几天了，偶尔清醒过来，杨溯不是让他继续睡就是在弹琴。

　　他虽然脑子昏沉，但也不傻。
　　没进食过就是没进食过。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