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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星灯 衍天灯盏里 ...

  •   李景雪出发去苗疆那天,萧星落还是没醒来。
      几个万花谷的大夫和长歌门的姑娘留下来照看她。

      李景雪把萧星落包裹里的灯盏翻出来,挑了几盏蓝色的放入背包里。
      脑海中浮现不久前萧星落跟她说的话,说这蓝色的灯是特意给她点的,像纯阳道袍的颜色。没有什么功能,只是好看。

      谢崖山好奇问她:“你还会点衍天宗的灯?”

      “不知。”她摇头,“以前见她点过。”

      回想起来,她认识萧星落已经很多年了,尽管战乱时期颠沛流离,聚少离多,一次见面间隔数月到一年。
      但加起来,大概已经十几年了。

      记得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大家都不过是豆大的孩童。
      她拿着铜钱在山下帮人算卦试验效果,刚讲完卦,旁边就跑来一个提着灯的女孩,跟她唱反调,说自己星盘算出来的不是这样。

      两个孩童就此争论了起来,吵得客人都笑着离开了,都还面红耳赤地争辩着。
      后来,还是各家的师父把人拎了回去。
      但梁子结下来了。

      她们都对占卜算卦感兴趣,常常出来见面,从研究玄学到辩论再到打架,从动口到动手。
      打着打着,就熟稔了。

      她见过萧星落认真点灯的模样。

      一点紫色幽光,从指尖点出,汇入灯中,灯就亮了。
      她问过她,这点光是什么。

      萧星落说,是盼想。

      简而言之,都是感情。

      出发前,李景雪深深地看了后院的桃树苗一眼,才背上了剑和包裹。
      桃树仍在扬州的柔风中轻轻摇曳,萧星落躺在床上,脸色好了许多。
      她想,大概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眸。

      到驿站时,人声鼎沸,很多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行程。

      李景雪感慨扬州城不被战乱影响,仍旧繁华。
      比起长安洛阳的满目苍夷,好多了。

      他们随便上了辆马车,便往苗疆去。
      车夫拍着胸脯说:“客官放心,这马可快了,很快就到。”

      李景雪就抱着剑与包裹,靠坐在马车上。
      谢崖山冷着冰山脸,直挺挺地坐在旁边,苗人偶尔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被他看过来时没有表情的低温吓到,没有说得出口。
      只有风声与马蹄声此起彼伏,一路奔驰。

      *

      “公子,想去哪?”

      裴湫再次睁眼时,看到了堆满在扬州驿站的人,人声鼎沸,模糊间听不清晰,只有近在咫尺的驿站车夫说话声能听清。

      “去千岛湖。”

      随后,他听到了头顶上方的回应声音,低沉温和,与朦胧的记忆碎片重叠在一起。
      他抬头时,看到了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记忆的深处,扬州河边弹琴的少年,长歌门故人的面容。

      “醒了?”直到长歌低头为他拨开脸上的白色碎发,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他抱着。
      ……单手。

      他愕然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记忆回溯到上一次意识不清时,好像是在深夜伤口渗血,在陌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也找不到药。
      血气流失过多,脑子昏昏沉沉,求生的本能使得他紧紧抓住眼前的人求助。

      他记得,他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还看到了漂亮精致的琴。
      此时此刻,这把琴就在抱着他的长歌门人背后,长出了桃花枝桠。

      “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吗,需要请大夫吗,扬州城里有不少秀坊的女侠,治病的时候会跳舞,很优雅。”
      车夫的目光落到了裴湫身上。

      周围没有镜子,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竟能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有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单薄的披风裹着,看不到具体状貌,只能模糊看得出瘦小的轮廓。

      “不必,有劳费心,就去千岛湖罢。”头顶上的声音温润清晰。

      “好嘞!”

      随后,裴湫就知道了此人单手抱自己的意义。
      他另一只手很利索地掏出钱包付了钱,才用回双手把他抱上马车。

      路上,车夫仍是语气关切:“公子,这位是得了什么病啊?可方便告知?”

      许是因为语气里的关切太过真挚,裴湫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伤口裂开得厉害,到了烂脸的程度。
      看起来像个怪物?

      他被这个想法慑住了。
      脑子里回放着以前许许多多的记忆。
      一页页,都有李景雪的身影。

      他记得,她说过最直接的一句话,是夸他长得好看。
      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弹《流水》,她听不出来弦外之音,只是觉得他弹琴的模样好看;
      他弹《越人歌》,她不懂这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在月光下的庭院里像画一样;
      他为她送甜汤,与她说话,她走神时,目光盯着他的脸。

      他问她为什么盯着他看。
      她说:“因为你好看。”

      他记得,当时心跳都似骤停了。
      而她只是寻常地吃着甜汤,面不改色。

      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失落。
      但他想,至少,她夸他的脸长得好看。

      现在,如果,他连长得好看都没有了,他要怎么办?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颠得下颌处有些疼。
      忧惧便似从伤口蔓延至全身。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脸颊竟是平滑的?

      他稍微舒了口气。至少,应该,没有烂整张脸。

      但手上还是没忍住,逐渐挪过去,一直摸向了伤口处。

      竟不是设想中的凹陷开裂崎岖手感。

      一块方正的棉纱布,被贴在了脸上。
      他判断不出来了,这到底是烂没烂。

      纱布下应该上了药,没深夜渗血时那么疼了,应该没开裂蔓延?
      但如果没烂脸,为什么要盖起来?怕吓到路人?
      可是,盖起来是因为要敷药吧……

      “你在做什么?”上方传来了低低的声音,伴随着长歌门弟子的目光。

      裴湫说不出话,只能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
      试图表达出对棉纱布之下的疑惑。

      “嗯,你还活着。”
      结果,对方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并给予了正能量的回应。

      他一时间哭笑不得,深深吸了口气,浅浅亮亮的眼睛看着对方。

      长歌好像懂了,低头专注地看过来。

      他极力发出气音:“脸……”

      “哦。”
      长歌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

      他根本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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