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甜粥》猫二冬

58、第 58 章 公事而已

　　金铂公馆的硝烟暂告一段落。

　　那天，秦晏洲抛下要她好好考虑的话就进了书房。叶疏棠没多久也走了，走时在门口犹豫了下，然后把门摔得震天响。

　　周末，按照秦晏洲的习惯，也会来伴山雅墅吃饭，可他第二天没有来。叶疏棠暗自舒了一口气，正好她也不想看到他。

　　周一一早，叶疏棠照常去上班。不过奇怪的是，秦晏洲还是不在。叶疏棠狐疑地跟简云打听，才得知他去港城出差了，具体谈什么项目，连简云也不知道。

　　叶疏棠问能否帮忙联系科屿医疗，简云忽然两眼放光，从桌上拿过一张邀请函递给她：“正好，明晚有一场宴会，科屿的负责人也会去，我正想推了跟老公去过纪念日，你要不去参加？”

　　叶疏棠接过邀请函打开，眉头不自觉皱起：“是路氏集团的宴会？”她本能地想要远离关于路家的事情。

　　“嗯。”简云点头，“放心，规模不大，其实就是京川智能行业的一场小晚宴，今年轮到路氏的一家制造业子公司承办，不然我哪敢推。”

　　“这……我无职无位，代表公司参加不合适……”

　　简云笑：“想什么呢？秦总回不来，已经安排石总参加了，我不过是陪同，凑凑热闹。你可以去，没一点问题。”

　　叶疏棠还是有些犹豫：“你知道路氏集团是谁出席吗？”

　　简云道：“路明谦路总，这个宴会办了三年了，每年都是他出席。”

　　“好吧，我去。”叶疏棠舒了口气，答应下来。

　　晚宴设在城西一处由老厂房改建的艺术中心，钢筋混凝土打造的宴会厅，处处点缀着科技元素。

　　叶疏棠刚抵达现场，就接到了石总秘书的电话，说石总临时有紧急工作，赶不过来，让她帮忙向主办方致歉。

　　挂断电话，叶疏棠看着眼前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会场，有些紧张起来。她今晚不是正儿八经来赴宴社交的，所以只穿了一件非常简单的西装长裙，长发和平常一样披散着，没有任何珠宝点缀。原本想着有石总在，她只需要摸摸鱼，打听自己感兴趣的事就好。

　　但她刚签完名，旁边就有人涌了过来——

　　“原来是海晏集团的叶助理，久仰久仰。秦总今晚会出席吗？”
　　“我们公司一直想和贵集团的实验室合作，不知叶助理能否代为引荐？”
　　“……”

　　诸如种种，海晏集团本就是行业内的风向标，前不久刚刚发布了新品，更受大家关注。没一会儿，她就被几位企业高管围了起来。

　　叶疏棠对公司的运营情况不甚了解，但好在对智能行业有深入研究，应付起他们的问题来，还算过得去。她一边收着他们的名片，一边在心里自嘲——不想见到秦晏洲，却不得不打着他的名号招摇过市。

　　幸好他今晚不在。叶疏棠心想。

　　就在她渐渐有些疲于应对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围着的几人纷纷看去，惊喜道：“海晏的秦总来了。”

　　叶疏棠脊背微僵，顺着众人的目光转过身。只见秦晏洲穿着一身正装，神情冷然地从门口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笑的像只狐狸似的贺时煦。贺时煦一边走一边同周围认识的人打招呼，秦晏洲却是越过人群，直直地看着叶疏棠，朝她走了过来。

　　叶疏棠收回目光，周围的几人已经迎了过去，她笑了笑，乐得清闲。

　　秦晏洲没有理会他们，走到叶疏棠身侧，看了看她手上的红酒杯，站了两秒才问：“在聊什么？”

　　周围的人都是人精，见秦晏洲无心和他们对话，也不自讨没趣，心领神会地散开了。贺时煦帮忙招呼了几个人过去，原本拥挤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疏棠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感觉自己心口又闷了起来。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自然不会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脸色看。

　　她抿抿唇，转过身看向他：“公事而已。”

　　叶疏棠答起话来客客气气的，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向吧台，把手上的红酒换了果汁。

　　秦晏洲站在原地，看着她漠然的背影，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晏洲，时煦。”路明谦从二楼下来，冲他俩道，“可算来了。”

　　贺时煦走过去，路明谦拍了拍他的肩，“晏洲去香港办正事，你这热闹凑得怎么样？”

　　秦晏洲上前，道：“事情进展顺利，时煦功劳不小。”

　　贺时煦乐呵呵地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全能。这次的事情要成了，晏洲可得好好感谢我。”

　　秦晏洲笑笑，端过服务员手上的酒杯，三人碰了碰。路明谦道：“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

　　秦晏洲侧头看了眼吧台处的叶疏棠，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在场内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贺时煦又叫了他一声，秦晏洲犹豫片刻，朝路明谦方向走了过去。

　　叶疏棠靠在吧台旁，正想找服务生打听科屿的人在哪里，就听见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棠。”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了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路昭。他今晚穿了一套黑色西装，英姿挺拔，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和在场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书卷气。

　　叶疏棠放下水杯，问：“你怎么也来参加这种晚宴了？我记得你说过，最讨厌商业应酬。”

　　路昭垂眸笑了笑，脸上是温温柔柔的喜悦：“我猜你可能会在。就跟着小叔来碰碰运气。”

　　闻言，叶疏棠眉头微微动了动，克制住想再次强调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的话。路昭和秦晏洲的性格截然不同，对他来说，漠然置之也许是最好的决断方式。

　　她沉吟几秒，善解人意地说：“今晚参加宴会的都是行业佼佼者，你多认识认识，对未来的项目也有帮助。”

　　“嗯。”路昭点头，“对了，我听卓嘉说，你们最近在做仿生手的研究？她前两天在微信上问了我一些技术上的建议。”

　　叶疏棠一愣，没想到卓嘉和她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她迟迟没提出可以找路昭帮忙，是因为秦晏洲的态度。这两天她想得很清楚，要做成这件事，其实并非一定要找路昭。

　　所以她来参加晚宴，希望可以先私底下将付振的情况同科屿的负责人聊一聊，如果能合作，就让冯一程出面对接。如果科屿大发善心，愿意包揽小臂改造，那最完美。如果不行，卓嘉可以请周慧老师帮忙。

　　叶疏棠点头：“是的。”

　　“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了？”

　　叶疏棠将冯一程拜托的事情原委简练地说了说。路昭又问：“找到合作方了吗？”

　　叶疏棠迟疑了一下，才说：“目前在考虑科屿医疗。对了，你认不认识他们的负责人，今晚来了吗？”

　　路昭摇头：“我看过宾客名单，科屿原本是姐夫参加，但他没来。”

　　“噢。”叶疏棠有些失望，不过林微刚生产，柏屿不来才是正常的。

　　路昭笑了笑，道：“小棠，我很高兴，你还对我们专业保持热爱。你和卓嘉的想法切入点非常好，据我所知，目前对双侧高位截肢的仿生器械研发很少。但如果要把科屿的机械手和机械手臂结合，不是没可能，学校的交叉学科实验室有类似仿生部件。如果冯一程想和科屿合作，我可以直接请姐夫派人对接。当然，我也非常乐意提供技术协助。”

　　叶疏棠听到这，有些兴奋：“真的？”

　　路昭点头：“对。”他拿出手机，“你先把新闻当事人的情况简介发给我，我和科屿的人联系。不过……小棠，你得先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叶疏棠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是他的二维码名片，当初分手时，她就把他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她拧着眉，纠结几秒。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一直僵持难免引人注目，于是只能拿出手机扫了扫，又把他拉出黑名单。

　　“好了。”叶疏棠尴尬地收回手机，路昭却忍不住脸上的笑。

　　秦晏洲虽然正和路明谦等人说着话，但他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吧台的方向。

　　当他看到路昭端着酒杯走到叶疏棠身边时，和身旁的人碰杯的动作突兀地顿了顿，酒杯发出一声不低的脆响。

　　他冷眼看着那两个人越聊越近，当看到叶疏棠拿出手机时，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了白，甚至连路明谦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晏洲？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贺时煦碰了碰他。

　　秦晏洲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吧台这边，叶疏棠正局促着想要找借口离开，却忽然听见一道女声又惊又喜地叫她。

　　“叶疏棠！？”

　　叶疏棠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明眸清丽的女人从几步开外快步走了过来，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盛楠？”

　　“天哪，真的是你！”两人确认身份，盛楠立刻走上前，激动地伸手挽住她的小臂，“好久好久没见了！你竟然也在！”

　　难得瞧见一个认识的人，叶疏棠也很是欣喜，笑盈盈地和她拥抱，“太意外了，你现在也从事相关行业吗？我记得你是美院的。”

　　盛楠俏皮地耸了耸肩，她是学油画专业的，身上有一股艺术生的不羁洒脱，“不是，我陪我先生过来的。”

　　叶疏棠讶然地眨了眨眼：“你已经结婚了吗？！”
　　盛楠和叶疏棠同级，两人在大一时因加入学生会而相识，但由于不同部门，仅限于认识，相交不深。到了大二，大家基本都退出学生会，也就成为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很少联系。

　　“咳……”路昭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们的叙旧。

　　盛楠这才看向他，疑惑道，“咦，小昭，你……”她来回看了看两人，“你和疏棠认识？”

　　“小婶。”路昭似乎有些难为情地喊出这个称呼，“我和疏棠是……”

　　“哦！”盛楠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机械院毕业的高材生，疏棠还是你学妹。”

　　叶疏棠在一旁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问路昭：“你叫盛楠……小婶？”

　　路昭点头，笑道：“她就是我小叔的太太。”

　　叶疏棠一愣，想起路昭在同她表明决心时提起过，他小叔的妻子并非世家高门出身。她忍不住好奇，问路昭：“冒昧问一下，你小叔是哪位？”

　　盛楠闻言，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几人，“喏，那个穿灰色西装的。对了，我们过几个月要去海边办婚礼，你有空一定得来啊！”

　　叶疏棠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那里四个英俊不凡的男人站在一起，画面极为赏心悦目，而那四个人，她不偏不倚都认识——
　　秦晏洲、贺时煦、路明谦，还有一个……想不起来名字了，但应该算是认识。

　　盛楠所指之人，正是路明谦。

　　路明谦原本同对面的人说着话，似乎感应到盛楠看了自己一眼，也投过来目光，然后冲她们扬了扬下巴，示意旁边的人看过来。

　　随着路明谦的动作，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秦晏洲也光明正大地看了过去，同叶疏棠的视线隔着大半个喧嚣的宴会厅撞在了一起。

　　秦晏洲目光冷峻，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隔空审判她同路昭相谈甚欢的行为。

　　叶疏棠自从旧事曝光后，原本心中偶尔会泛起的心虚内疚也消失无踪。

　　她猜测秦晏洲心里应该对她刚才和路昭聊天之事不满，但她没有理会，只是勾了勾唇，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过一瞬，又淡淡地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