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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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洲愣住了，他本以为叶疏棠拿来质问他的，会是九年前在江城相救之事。
没想到却是五年前的机器人大赛。
那是在他回国组建人工智能实验室后，开展的第一场大型活动，旨在同各大高校快速建立联系，吸引潜在的优质研发人才到海晏集团工作。当时海晏的智能线刚刚成形，为了打开实验室知名度，集团董事会高度重视，秦晏洲几乎全程跟进了整个赛程。
但他也不是事无巨细了解，只关注到各支队伍的来源院校和参赛作品，直到主会场决赛时，才发现叶疏棠也参加了比赛。
决赛那天，秦晏洲作为赞助方代表上台颁奖，曾站在她面前，亲手把三等奖的证书奖杯递到队长手里。那时的叶疏棠远没有现在沉稳，拿了奖高兴得难以克制，眼睛一直盯着奖杯，等他给下一队颁奖时，叶疏棠一队的成员已经围在一起分享喜悦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注意到他。
后来海晏与京大洽谈设立专项奖学金，秦晏洲去学校开会。他鬼使神差地让人打听了机械院的专业教室位置，没想到真的见到了她——也亲眼看到了路昭从她肩上接过书包，看到她对他露出的明媚笑脸……
那一幕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生活稳步前进、幸福美满，没有他能插足的位置。
那几年，海晏的发展势头很猛，父亲正手把手地教他处理集团事务。没日没夜的忙碌、全球各地辗转，是他生活的常态。
难得一日闲回到江城看望外公外婆，他在自己的房间瞧见那双叶疏棠还给他的玻璃瓶，又看向对面早已易主空置多年的别墅，终是决定将几次交集当做繁忙工作中的小插曲，尘封心底，不再打扰。
秦晏洲的眼神由愕然转为恍然，那年江城的事，他和父亲亏欠叶家良多，绝不仅仅是一点钱财就可以报答的。他如果要和叶疏棠长久地在一起，这将会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的一道坎。
想到这，他心里又深深地矛盾起来，他想将自己的一切都同叶疏棠分享，但他也害怕，害怕叶疏棠会因此离自己更远。
在没有万全的把握能能承担起那个真相的后果之前，他权衡之下，再次习惯性地选择了“等”——
等一个更稳妥的契机，等她对他有了足够的信任。
可他唯独算漏了，他的“等”和自以为是的周全，在叶疏棠眼里，却成了居心叵测的隐瞒和作弄。
秦晏洲垂眸看向叶疏棠，她倔强地直视着自己，仿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答案。
秦晏洲叹了口气：“是。那时，我的确认识你。”
答案如期而至，叶疏棠往后退了半步，眼含失望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你不该瞒我……”
“我并非刻意瞒着你，只是……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叶疏棠的眼神灼得秦晏洲有些无措，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努力平和地解释。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机会？”叶疏棠嘲弄地反问，“等你觉得彻底俘获我的时候？”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用权势掌控另一个人的身心，是你们这个圈子乐此不疲的游戏吧？”叶疏棠冷冰冰地说，“至于你的用心，我不敢揣测。”
秦晏洲看着她冷漠的脸色，慢慢松开了她的肩。
“你觉得这是一场游戏？”
“叶疏棠，请你好好想想，我如果想要算计你、得到你，大可以用那五百万逼你低头，甚至和路昭他妈一样威胁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听你指责，却连发怒都做不到。”
他继续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在很多年前就见过你，在京大校园里向你问过路，亲眼见到过你和他浓情蜜意，知道你因为这段感情受了伤……告诉你你在我心里很多年，你会给我哪怕半点靠近你的机会吗？”
叶疏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说，他在京大校园里向自己问过路，甚至亲眼见到过她和路昭在一起……
可自己却毫无印象。
往事渊源道清，秦晏洲言之凿凿的反问让叶疏棠一时间无法反驳。
如果在蓝湾岛重逢后，秦晏洲坦白他早就知道她和路昭的过去，她会怎么做？毫无疑问，她会跑，会刻意逃避。因为那时候的她对一切和路昭、路家相关的人，有着本能的防备和厌恶。
秦晏洲没有说谎，以他的手段，要得到她太容易了。他的隐瞒事出有因，甚至情有可原。
叶疏棠的心蓦地抽痛，刹那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口口声声指责他，但会不会自以为是、小题大做的那个人是她。
叶疏棠无力地闭了闭眼，退到沙发处缓缓坐下，一手撑着扶手，低着头，红了眼眶。
良久，叶疏棠才抬起头，看向他：“秦晏洲，你知道成为恋人，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吗？”
秦晏洲走到叶疏棠面前，蹲了下来，柔声道：“你说。”
叶疏棠吸了吸鼻子，平视向他：“是坦诚，是不伪装、不欺骗。”
“今天，林微告诉我，路昭曾经为了赶回国见我，绝食过、跳楼过。他的家庭看不上我，但他从来没把这份压力传导给我，而是独自付出，努力改变我跟他的未来。如果我在十几岁的时候，知道这些事情，一定会感动、会心疼，会奋不顾身地爱他。”
秦晏洲脸色微微一僵。
“可现在的我不会。其实，他去过我家，得到我父母的认可，对我好极了，让我愿意为了他远渡重洋。而他却刻意隐瞒了他家人对我的态度，导致我毫无准备地受到他母亲的羞辱，我妈妈当时身患重病，差点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贻误救治。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们两个人、两个家庭，一开始就非常不对等，而他的隐瞒和付出，在我看来是对我彻底的不尊重。”
叶疏棠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她狠狠地抽了两口气，仰着头看客厅的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晏洲伸手覆在她垂在膝盖上的手，叶疏棠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将手抽出来。
她闭了闭眼，将眼泪憋回去。
“秦晏洲，你年长于我，阅人阅事多于我；你是顶级集团的接班人，是我的老板。我们之间，无论是财富阶级，还是年龄阅历，都有着天然的不对等关系。”
叶疏棠将头撇向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太强大了，强大到你想做任何事都轻而易举，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也没能力查你。正因如此，你的隐瞒，就会变成我不安的源头。我知道自己或许有点小题大做，你虽然没有坦白过往，猜测也有道理，但我不是听到有人暗恋我多年，就会深受感动，然后头脑一热陷入浪漫热恋的女生。秦晏洲，我不想在我们开始之前，就埋下信任危机的种子……”
叶疏棠从未如此条分缕析地剖析过自己的内心，她的长篇陈词说到结尾，声音却颤抖着停了下来。
客厅里陷入安静。她看着秦晏洲，原本因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握了握。
秦晏洲凝视着叶疏棠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窘迫，她说“在我们开始之前”，她想过他们要开始，她在告诉自己恋人的底线，她在教他如何走进她的心，她甚至会想要他一个交代……这证明，她至少觉得他们可以开始。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欣喜，可看着眼前的叶疏棠——她明明和十几岁时一样美丽，但性格却完全不似曾经那般明媚张扬。岁月的沉淀或许是其中原因，但又怎会让二十出头的她这般小心翼翼。
过去，他见到她开心，心中也会欣喜，见到她遇险，心中会担忧；见到她为别的男人伤心，心中会嫉妒会生气，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发紧。
秦晏洲缓缓抬起手，如视珍宝般抚上她的脸颊，弯下腰，轻声道：“叶疏棠，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你在我心中一直是特别的存在。当我得知你已经和路昭在一起后，就决定把这份特别藏进心底，永远都不再触及。你们分手的事，我虽听说，但并不知道具体原因。那年海晏的智能产品线飞速扩张，我几乎无暇顾及其他，当初想要认识你接触你的念头被消磨，也没了再找你的打算。”
“直到在蓝湾岛上再次见到你。”秦晏洲顿了顿，“那天我在巷子里迷了路，远远见到你的背影，准备跟着你走出去。其实，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你，后来我借着月光盯了你很久，才确信那就是你。”
“从那之后，接二连三的契机让我频繁地见到你。最开始，你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狼狈，我忍不住去关注你，想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主动出现在你面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我告诉自己，你狼狈的起点，都是在岛上意外闯进了那场纠纷，所以我有了一丝内疚，甚至还有一丝责任，我应该保护你。所以，我再次不受控制地靠近你。”
“相处日久，你的聪明、善良、专注、执着、欢乐、伤感……你的一切，都成为每天单调生活里，牵动我心绪的事情。”
“我自以为越来越了解你，却犯了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习以为常的待人方式，用在了你身上。我让你觉得不公平，甚至让你对我们之间的差距感到了恐惧，这是我的问题。”
“我不敢坦白，不是想高高在上地看你笑话，更不是想作弄你。正相反，是因为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底气。我亲眼见过你以前全心全意爱别人的样子，也知道你受过怎样的伤害。我怕如果一上来就告诉你我很多年前就认识你，你会觉得我心思太深，会联想到路家，觉得我又是另一个会伤害你的人。我不想你在了解我之前就推开我，才自私地选择了欺瞒。”
他停顿了一下，将叶疏棠的手握得紧了些。
“你刚才说，不想在我们开始之前埋下信任危机的种子。听到这句话，我很高兴，因为不只是我在期盼我们的以后。但我也很自责，因为是我把这颗坏种子埋下去的。”
“叶疏棠，请你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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