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甜粥》猫二冬

54、第 54 章 林微是我姐

　　林微在周一的凌晨顺利诞下一子。

　　叶疏棠一早醒来便瞧见朋友圈的喜讯，发去祝福与问候。傍晚时，林微才回复，邀请她周六到家中做客。

　　周六上午，京川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

　　安叔的车开向别墅门口，叶疏棠一手搭在礼盒上，侧头看向窗外，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路边。

　　那人穿着一件圆领毛衣，手上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听见行车渍水的声音，正朝这边张望，轻轻举了举伞，身体紧张起来。

　　叶疏棠眉间刚闪过疑惑，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林微的信息：“疏棠，外面下雨了，我让人到门口接你了，你跟他进来就行。”

　　车停在门口，男人快步走过来，替叶疏棠拉开了车门。宽大的伞几乎全部打在车门顶上，叶疏棠坐在车里没动，皱着眉头看了看门牌，又仰头看向他。

　　“小棠，我来接你。”路昭又将伞往里送了送，细细的雨丝打在他身上。

　　路昭……他和林微或者柏屿也认识？

　　叶疏棠下了车，问：“怎么是你来接我？你也来这里做客？”

　　路昭关上车门，两人站在雨伞下，他比她高不少，微微垂着头，看着她：“林微是我姐姐。”

　　“什么？”叶疏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路昭叹了口气：“我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弟。”

　　叶疏棠提着礼盒的手蓦地收紧，呼吸仿佛滞在脖颈，脑海中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几秒后，她才道：“你从来没说过，你还有个姐姐。”

　　路昭道：“小棠，我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过去没跟你说，是因为……”

　　叶疏棠制止了他的话，问：“你姐姐知道我们过去的关系吗？”

　　“知道。”路昭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叶疏棠盯着竖在两人中间的伞柄，许多过去忽视的细节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林微从始至终都清楚她和路昭的关系，所以才频繁以长姐的姿态关心她，而柏屿作为她的丈夫，绝不可能被瞒在鼓里。

　　她想起了秦晏洲和林微之间隐隐的流动的火药味，原本不明所以，现在稍加推测，就知道源头来自于她自己。

　　所以秦晏洲也一早就知道，甚至可能，他们一个圈子里的好友，早就对她和路昭、秦晏洲之间的牵扯一清二楚。这种被人居高临下围观的感觉，在她自尊心的外衣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个洞。

　　“小棠……”路昭见叶疏棠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

　　叶疏棠飞快地调整好情绪，平静地朝别墅门口走去：“走吧。”

　　叶疏棠没有质问，哪怕心中已经翻江倒海，她也没忘自己今天来这里的原因。林微刚刚经历生产鬼门关，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邀请她来家中，叶疏棠都只当是单纯地分享喜悦。她不是会歇斯底里讨说法的人，在她眼里，“漠然置之”就是最体面的决裂。

　　“叶小姐来了？快请进，外面冷！”别墅大门打开，传来了林微家保姆热情的招呼声。

　　林微的家重新装点了一番，布置得很温馨。林微从楼上走下，欢喜地招呼她，“疏棠，快过来坐。”

　　现在的叶疏棠，就像身上长了十对眼睛，将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提升十倍。在她看来，林微的开心不假，但眼中却有一丝歉意。

　　路昭将伞递给佣人，林微看了眼他走过来的方向，又看向叶疏棠，伸手去牵她的手：“我让你来玩，怎么还破费了……”

　　叶疏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应该的，刚在门口听路师兄说，微微姐一直很关心我。谢谢，也恭喜你。”

　　林微闻言了然，冲路昭道：“小昭，你去跟阿姨说一声疏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我们上去看看宝宝。”

　　林微拉着叶疏棠的手坐了电梯上楼，“柏屿去机场接我爸了，孩子有育儿嫂们看着，我只管躲闲。”

　　“宝宝取名了吗？”叶疏棠问。

　　林微摇头：“还没呢，最近我们也为这个想得焦头烂额。”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卧室前。推开门，两位穿着制服、戴着口罩的育儿嫂见到林微进来，缓缓地往旁边站了站。

　　林微走到婴儿床旁边，招呼叶疏棠过去，用气声说：“还在睡觉呢，每天不是在吃就是在睡……快来看看。”

　　叶疏棠凑过去，微微弯腰，精致的婴儿床内，小家伙睡得正香，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攥成拳头举在头两侧。

　　“好可爱……嘴巴很像你呢！”叶疏棠的眼弯弯地笑起来。

　　林微满眼都是母亲的温柔，她轻轻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蛋，起身说：“我们去旁边坐会儿。”

　　叶疏棠跟着林微去了她的书房，和上次来时一样，书桌很干净，四周的开放格里陈列着许多照片。

　　“疏棠，小昭……告诉你我是他姐姐了？”林微走到一处柜子前，转身看向叶疏棠，问。

　　叶疏棠抿抿唇，点头，“嗯。”

　　林微叹了口气，伸手从一处开放格里拿出一个相框，走到她面前，道：“上次你来，我把它藏起来了。”

　　叶疏棠看向那张照片，里面是十几岁的路昭、林微，和他们的母亲，还有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这是小昭的爸爸。”林微指了指那个男人，“三十年前，他也是我爸的至交好友。我的爸爸，曾经是京川一所高校的教授，和我的……妈妈一样，都出身于京川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

　　叶疏棠垂了眼，知道她今天叫自己过来就是要将这些旧事讲清楚，便默不作声地听着。

　　“我出生后没多久，我爸就失踪了，我妈托了人四处查，才知道他经常借着去港澳学术交流的幌子赌博，把家底都输光了。”叶疏棠讶然地看着她，林微无奈地摇摇头，“别以为教授是知识分子，就不会做这些烂事，在京川所谓的上流圈子待多了，才会发现这里其实是最浑浊的一滩水。”

　　长辈的故事发展很具戏剧性，路昭父亲替林微父亲偿还了赌债，让人从国外把他找了回来，然后林微母亲毅然地选择离婚，不到一年，就嫁给了路昭父亲，然后生下路昭。

　　林微苦笑：“也许因为年轻时的经历，我从小记事以来，我妈为人处世就很……紧张。”她顿了顿，“她在小昭身上倾尽了心血，也将小昭视为她和我在路家立足的根本。正因为这样，她竭力想要替小昭规划完美的人生，希望他能得到路爷爷的认可，进入家族集团，成为继承人。”

　　“但小昭却不愿意，他走到如今，做了很多抗争，吃了很多苦。路家在京川几大家族中，是最庞大的，路爷爷有过四任妻子，如今还在世的子女都有7个，孙辈的人数更多。我虽然不是路家人，但在路家长大，知道陷入家族利益旋涡中的可怕。所以，当我知道他想要带你一起出国的时候，就告诉他，以后就定居国外吧！再也不要回来了，那里天高海阔，才是你们应该生活的地方。”

　　“小昭很开心，他原本憧憬着你们美好的未来，可这一切，都被我们的妈妈亲手毁了。”林微有些哽咽，“疏棠，对不起。”

　　叶疏棠微微扭过头，不愿对上林微的眼睛。沉默两秒，她叹了口气，道：“你们都不必向我道歉，那件事已经过去，我的母亲身体一切都好，我也不想再回忆了。”

　　林微吸了口气，无力地笑了笑：“我知道真相后，想补偿你，可是小昭制止了我，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小昭的姐弟关系，请你原谅。”

　　她继续道：“两年前，你和小昭分手，他当时疯了一样要订机票回国，但我妈铁了心要拆散你们，她去美国，把小昭关在了房间里，拿走他所有的通讯工具和证件。小昭无奈，只能绝食抗争，第三天的夜里，他从三楼窗户跳下去，当场昏迷送去了医院。”

　　听到这，叶疏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林微满眼伤痛，“那段时间，整个路家都快翻天了，不停有人飞美国，有关心他的，也有看热闹的。路爷爷知道了后震怒，我妈迫于压力才不得不放松对小昭的管控。后来他养好了身体，又遇上学业问题，没能尽快赶回来，才导致你们分开这么久。”

　　林微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期盼地看着叶疏棠：“疏棠，这两年，小昭深陷自责和懊悔的折磨，但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今天我请你来，有很大的私心。事过境迁，我不敢请你原谅我的母亲，也不会极力撮合你和小昭，但我想你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叶疏棠视线落在那个相框上。在她的心中，路昭是天之骄子、光芒万丈，但她却从未想到，这场异国恋终结的背后，他的经历如此狼狈。

　　在进入别墅前，得知林微和路昭的关系，叶疏棠心里还压抑着一股难堪的怒火。可现在听完这些，她心底的怒意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转而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庆幸。

　　叶疏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微，她的脸上已经不复刚见面时的神采，纵使享受着奢华的养护，还是流露出一丝疲态，不知是对家族的厌倦，还是产后的生理表现。

　　于叶疏棠而言，过去和林微算得上朋友，但现在，却并非同路人。不过既然上门做客，她便会保持礼貌的周到，于是勾起一抹客气而平静的笑，“好，谢谢你告诉我。”

　　林微欣慰地抱了抱她，笑着说：“中午留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