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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没有写禁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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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里面是明亮宽敞的休息室。
叶疏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坐在沙发上。秦晏洲到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干毛巾包好走了过来。
“没有撞破,先冰敷。”他拨开她的手,轻轻地把冰袋放在她起包的地方。
叶疏棠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跟铅笔一样直,紧张地不敢动作,“谢谢……”
她撞到的位置在后脑,自己敷起来手会有些吃力。
沉默两分钟后,叶疏棠觉得这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她坐在他的沙发上,他站在她身后,一手按着冰袋,一手扶着她的头。极近的距离下,叶疏棠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可越是紧张,感官就越是放大。
一阵淡淡的木质香味从秦晏洲身上钻入叶疏棠的鼻腔。
是她非常熟悉的——伴山雅墅里衣物洗涤剂的味道。叶疏棠睫毛颤了颤,别墅里洗衣的事情都是陈阿姨带着人在做,洗涤剂就是专门给秦晏洲定制的。她住在他的房子里,连衣服里里外外都浸满了他喜欢的味道。
头上的凉感沁入,激得叶疏棠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平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这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她的身上和秦晏洲有着同样的香味,在隐蔽的休息室里同频散发。
叶疏棠忽然想起小猫小狗,气味是它们辨别亲疏的独特信息,它们在物件上留下自己的气味,以标记占有。
而自己不过刚刚成为秦晏洲的助理,就连这么私密的属性都被他同化了。虽然是无意的,但某种角度看,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气味标记?
这太可怕了,叶疏棠心中大骇。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决定了,自己明天开始要喷香水。
一番天马行空的推导,让叶疏棠的脸有些发红,愈加局促起来。
“那个……”她试图打破沉默,“我自己来吧。”
“别动。”
简短的两个字,让她立刻僵住。
叶疏棠人动不了,眼珠子却滴溜溜转着,打量起房间的陈设。休息室和办公室的面积几乎相当,他们在的这间摆放了沙发、茶台和书柜等家具,右边还有两扇门关着。
“您休息室还挺大的。”叶疏棠忍不住没话找话。
“那边的书柜里有国外最新关于具身智能的书和期刊,感兴趣可以到这里来看。”
叶疏棠扭头看向他,“我吗?”
秦晏洲点头,又将她的头扭过去,继续替她冰敷。
“您的休息室,我来不合适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后脑被按着,头不能动。
“看书而已,除非你还想干点别的?”
“……”她问,“我想看,可以借走么?带到我的办公室,或者带去伴山雅墅。”
“不方便。”他淡淡道。
“为什么?”叶疏棠脱口而出,问完又觉得有些冒失,连忙找补,“我是说……如果只是借阅的话,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秦晏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些书上有我的个人批注,部分涉及集团的研发记录。你想看,就在这里看。”
批注?叶疏棠愣了一下。
海晏集团涉猎众多领域,他身为掌舵人,竟然还会专门看一个领域的文献,还认真地批注吗?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叶疏棠想了想,“谢谢您的好意,我先不看了。”因为她要复习,哪有时间到他的休息室静下心来看书。
“……”秦晏洲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她放弃得这么干脆,看了眼书柜,“你不是对这个感兴趣?”
叶疏棠道:“是,但是我现在没时间。”
“这周工作很忙?”
“其实还好,但是……”她有些心虚,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晚上回去要熬夜复习吧?她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您周末有事需要我做吗?”
毛巾被冰袋浸湿,秦晏洲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拿了一条新的,“你有其他安排?”
叶疏棠摇头,“不是,是关于我们的合同,里面有些细节没有写清楚,我想确认一下我是否可以有私人活动。”
“比如?”
叶疏棠想了想,“和朋友见见面,节假日回家看望父母。”
“如果没有工作,这两件事你自己安排。”
她沉吟几秒,有些得寸进尺地试探:“那每周末我回一下学校可以吗?还有,未来如果有其他活动呢?毕竟您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待命,可能会影响我的一些……私人生活。”
她问得小心翼翼,然而,在秦晏洲听到“回学校”和“私人生活”这几个字眼时,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私人生活?”
“就……我不太好说。”叶疏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她是想问自己能不能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到学校旁观卓嘉做实验,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蹭蹭她们团队的实验室跑数据。
秦晏洲轻缓按摩的动作停住。他将手上的冰袋递给她,她连忙接过,冰得她浑身清醒。
“你说的私人生活。”他走到一旁的矮柜上,靠坐在上面看着叶疏棠,声音忽然冷了些。“是指谈恋爱?”
叶疏棠被他的话噎住,本能否认:“不是……”
秦晏洲眉头松了松。
可叶疏棠缓了口气,又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把事情掰扯清楚,于是又硬着头皮说:“不过您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三年内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自己也无法预见。”
秦晏洲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脸上浮现一丝寒意,他哂笑沉声:“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叶疏棠秀眉紧拧,不理解他的喜怒无常:“为什么?”
秦晏洲不容置疑地回答:“你的工作理应对得起我给你评估的价值,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意思,就是你的时间只能由我来安排,你的精力只能用在我……和公司上。”
“这不冲突。”叶疏棠反驳,“您也不会二十四小时都需要我,只要我不影响工作……”
“不影响?叶疏棠,如果你有这个精力,总助办随时有工作可以填满你的时间。”秦晏洲盯着她,眼若寒冰,“你尽管试试。”
“……”叶疏棠心里堵着一口气,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她迎上他的目光:“首先,您合同里也没有写禁止谈恋爱……其次我并非特指这一件事情,只是想确认下是不是合同未禁止即可为。”
他没有回答,休息室里陷入僵持,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叶疏棠忽然感到愚蠢,自己竟然在跟一个剥削的资本家讨价还价。她脑子生疼,将冰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是我想太多,很多事情可能根本不会发生,不需要上升到和您提前探讨的高度。”
她将冰袋放在茶几上,道了句谢,便走出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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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晏洲有私人行程,没有让人陪同,叶疏棠下了班坐安叔的车回家。
陈阿姨正在厨房烧菜,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关切地问:“小姐,你的伤还好吧?晏洲少爷交待买了药,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敷上。”
叶疏棠没想到秦晏洲还会特地交待这个,换鞋的动作顿了下,后脑隐隐约约又痛起来,“谢谢。”
叶疏棠先上了楼,翻箱倒柜地找香水。
她在专门装杂物的箱子里找到一瓶未开封的,是很久以前路昭送的礼物之一。看一眼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三年了,不过好在香水没开封过期了也能用。
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她立刻开封,嗅了两口,是很清新淡雅的绿叶调。
这瓶香水她查过,是全球限定的特调款,日常使用需要用瓶盖涂抹在身上,持香很久但飘香不远,社交距离只能闻到极淡的香味。很符合叶疏棠的需求。
她盯着那个淡绿色的精致瓶子,叹了口气,将香水放到梳妆台上。
陈阿姨在叫她下去吃饭。
饭后,叶疏棠就坐在单人沙发上,陈阿姨靠着一条高脚凳,轻柔地抹上药油,替她按摩。
陈阿姨一碰上去,就惊叹:“怎么弄的,肿了这么大一个包?”
叶疏棠不好意思地笑笑,“磕到了桌子。”陈阿姨的手法很轻柔,按得很舒服,“您的手法很专业!”
陈阿姨道:“临时跟老安学了会儿,他才是专业的。”
“原来安叔深藏绝技呀!”叶疏棠笑起来。
“都是在晏洲少爷身上练出来的。”
闻言,叶疏棠看向她:“哦?怎么说。”
陈阿姨手上动作未停,说起秦晏洲小时候的事情,“晏洲少爷小时候跟人打架挂了彩,回家怕被夫人发现,就总是躲到我们佣人的房间处理,但效果不好。”
她笑着说:“夫人每次都能发现,少爷就免不了又挨一顿打。”
“后来,老安特地去学了,不过按完会有散不掉的药油味,夫人都不用看,就知道少爷又打架了。”
叶疏棠噗嗤一声笑出来,憋着身体不动,问:“秦总很怕他的妈妈么?在外面当混世魔王,回了家居然害怕被发现。”
陈阿姨点点头:“是的呢!少爷连秦先生都不怕,就怕夫人。”
叶疏棠道:“那秦夫人一定是一位非常有魄力的女子!”
“夫人也是江城人,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事业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不过听老安说,当年在京川,夫人的名气有时候比秦先生还有份量。”
叶疏棠讶然,满是震惊地问:“秦夫人竟然是江城人?”
陈阿姨点头:“是啊,和你一样,都是江城来的姑娘。”她笑了笑,“前几天晏洲少爷特意交代要照顾好一位江城来的姑娘时,老安还开玩笑说,少爷和秦老先生一样,对江城的姑娘都特别青眼呢。”
叶疏棠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散去,听见陈阿姨后面的话,她突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陈阿姨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上的药油放下,拿出手帕擦手,急切地问:“小姐,按疼你了吗?”
叶疏棠张着嘴,脑海中的震惊蔓延到手腕,她握了握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没有。”
陈阿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浑然不知她随口说出的话,在叶疏棠心底掀起了多大的狂澜,让她完全无法平静。
特地交代要照顾好她……是在她签下合同之前。叶疏棠的大脑疯狂倒带——
璞玉饭店去而复返,从冯健坤手上救下她;蓝湾岛上对项目的指导,带她去看私密的蓝色沙滩;绑架那次,明知她在说谎,却毫不犹豫地单刀赴会;21楼那么大,偏偏只有她的办公室在他旁边;今天下午,听到她说三年内可能会谈恋爱,突然变冷的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叶疏棠原本有些想不通的事串联起来,赫然昭示着一个有可能的真相——
秦晏洲或许对她有意思。
不能说喜欢,只能说有所图。她一穷二白,除了……对她这个人本身有企图,别无其他可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珠一转,努力摆出一副羞怯的模样,对陈阿姨说,“秦董事长和秦夫人伉俪情深,我和秦晏洲只是普通朋友。”
叶疏棠刚来没多久,平日和陈阿姨的交流也仅仅关于吃饭这一件事,互相都不太了解。她企图从陈阿姨口中,知道更多的信息来证实她的猜测。
陈阿姨见她模样,连忙换上慈母笑,“少爷就是话少,要是夫人还在世,肯定得经常唠叨,让他对女孩子温柔体贴一些。”
叶疏棠愣住,心里那点心思顿时收回,问:“秦夫人已经去世了吗?”
陈阿姨叹了口气:“夫人已经去世九年了。”
“是什么原因去世的呢?”九年前去世,应该还很年轻,曾经在京川商界极有分量的女强人,让叶疏棠忍不住有些叹惋。
陈阿姨垂着头,很是伤感,“车祸。”
叶疏棠眉头紧蹙,“车祸”可大可小,可意外可人为,她不敢向陈阿姨打听更深的细节,这种涉及旁人至亲性命的秘事,她不愿探究,更不想当做一件道听途说的八卦,她及时结束了这场对话。
“药油按摩一会儿已经舒服很多了,您把敷贴给我,我晚上洗完头再敷一下,谢谢陈阿姨!”她轻声道。
陈阿姨连忙把东西给她,又交代了使用方式,便回到餐厅和厨房收拾。
叶疏棠走到书房,像往常一般准备复习,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