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小狗养育守则》程清河

43、第43章 逃离自由的独角戏（中） 有什么能来

　　选择不自由才是一种自由。对于情感来说，一种稳健且受限制的关系是不自由的，是将自由束缚于熔点下的但仍呈现自由的不自由状态。

　　当流动的灵魂被凝结成稳固的，坚定，可知的个体，转瞬即逝的神经内分泌活动成为持续的认知/意志和座右铭式的口号，自由在一种不可避免的合理下沦为成她所厌恶的承诺责任、义务、牺牲、衰老、背叛、死亡。她该顺应这自然或命运般的安排吗？她被本能、文化所教化出的爱人的能力，还是她授予了自己爱人的能力？爱人和爱己的权柄孰轻孰重，当在这个文本下，她不可避免的被切开放在天平两端，她只希望她素来信赖的自由能带她逃离这一不可靠的临界点。

　　哪怕她早已相信选择不自由其实才是她真正的自由。

　　为什么，因为半夜醒来的周游发现自己又做了一连串的春梦。

　　梦里她和乌德内特·多明我司令大概是已经在一起了。

　　二人在她家楼下的小区的花园里牵着手散步，她开开心心的把乌德内特介绍给自己的父母。吃饱喝足后还不忘在自己房间的被子里进行一□□育竞技。

　　梦境的画面就像是AI短剧，乌德内特和她后背垂着个两米长的翅膀在人类世界横冲直撞，居然没有谁发觉奇怪。

　　倒是身体的触觉十分真实，仿佛她真的和对方相拥，在柔软的布料里彼此相贴。若不是白天残存的理智和公寓里静悄悄的夜灯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她可能真的会认为她确实拥有了这个人。

　　可只有遗留下的酥麻让她心绪不宁，她好奇极了，她从未体验过，可为何能以假乱真呢？

　　她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平行宇宙以及灵魂时光穿越的论调赶跑。梦里的情形却更加清晰，乌德内特珍重的握住她的手，她在餐桌下随心所欲的把脚在他小腿上踢来踢去，她揽住他的脖子鼻尖轻松的触及他的体温，这一切她所期待的再平常普通不过，因为他们已经是恋人。

　　他会像她渴望他这样渴望他吗？他也会每晚梦到她吗？

　　夜里寂静的空气有些沉闷，似乎这种晚上只有空调是能排解愁绪的朋友，虽然它的方式是朝她脸上喷着冷气，好像在说：冷静点女人，别太上头了。

　　可他好可爱。他新长出的碎发很可爱，他脸上的小痣很可爱，他上挑的眼角很可爱，他各种笑容都很可爱，他的穿着很可爱，他的腹肌，上一次在仪式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好可惜，但此时在她脑内变得更加性感了。她恨得不得马上坐在上面，或者拉着他修长的手指——

　　她叹了口气，现在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她打开乌德内特的对话框，她睡前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复。

　　她心想对方一定会跑走，但是没有想到会以连滚带爬的程度逃跑。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抱头鼠窜，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欣赏他惊慌失措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

　　人家送的蜡烛倒是如期而至。圣殿每年会给有特大贡献的军雄送出有精神力治愈效果的产品。虽然这就是自己作为圣女亲手做的，按他喜欢的甜度送的，精神安抚素的浓度也会更高一些。

　　没想这个傻子转手间把东西原封不动的送给了她。只因为她时好时坏的失眠症。

　　想见他。想一起在公园散步，想一起吃饭，想呆在一处。明明不算是什么离奇的事情，总觉得是奢望。

　　没意识自己叹了口气，她打开购物网页。想要得到一个人总有道德拷问，给别人回礼却很正当。

　　没挑到什么正经礼物，她忍不住选起了西装和衬衫，一晃神她已经给自己挑上了情趣内衣。

　　他会喜欢什么类型的色情呢？

　　传统一点的黑丝？还是白幼瘦？又或是带一点强制？还是有生活感一些的？不过男款的情趣内衣却很难引起她的好感，她思考了一圈，似乎只有四角内裤最"正确"，和她心意的色情在于□□而不是着装。而且，她似乎也不习惯把诸如黑丝和吊带之类的性感符号放在男性身上。是她审美太狭隘了吗。

　　她幻想了一下乌德内特穿兔女郎或女仆装的样子，笑了出来。

　　要她说，他穿普通的背心就很好看了。不穿，更好看。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一个晚上，乌德内特邀请她打视频电话见见家里的猫。

　　“来了，随便坐。”

　　军服外套整齐的挂在门口，衬衫被随意的搭在沙发上。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她一度认为弹性修身的衣服穿在身材好的人身上总是给人用力过度或显摆的印象。但现在却才意识到这种想法在真正美好的□□前是不会出现的。

　　胸型腹肌恰到好处，背肌雕刻干净，局促的布料尽头是冷白的皮肤和膨起的肌肉线条。

　　一只猫不知从哪冒出来慢悠悠的坐在他腿上，他于是开始全心全意的猫奴服务。

　　眼看猫咪被他翻来覆去侍奉的浑身松软，直打呼噜。

　　天堂大概的样子也就是帅哥加猫咪吧。

　　她想，如果她还在高中时代，或许会一边和闺蜜用比月经第二天的还要悲伤的哀嚎无声大喊帅哭了？还一边偷偷在用当对方腿部挂件的意淫解热镇痛？

　　她自诩能毫不吝啬于欣赏他人的美好，甚至能比对方本人更先一步发现。

　　可她现在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居然对可以做到对美丽画面无动于衷。

　　当时的她，只想对于这种让她想入非非又感性的身体她敬而远之。

　　理智硬生生把本能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到最后硬是没看第二眼。

　　颇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

　　"真是可惜啊，当初怎么没有截屏。"她都快记不清她手臂上的血管有几条了。

　　那时她还没没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或者，从不认为这种狂风骤雨般的错觉、意识过剩、意外发现转眼间就能变成汪洋般的蜜意和浓情。

　　如今，快乐在圈定自由内的又一次胜利。

　　她默默的看到通信录上安安静静的置顶的对话框。近期最大的变化是昵称被闲时的她改了又改。

　　“小狗”——是他说了可爱的话的时候。

　　“蜻蜓族乌德内特”——是他不回她消息时。

　　“乌德内特司令”——是她看到他在外星战争中大获全胜的新闻时。

　　“明我”——是她想要用无声的口型说“我爱你”时。

　　现在这个昵称翻来覆去又变成“乌德内特·多明我”。颇有一番，“把你的心弄得一团乱，还在这里傻傻的笑”的架势。

　　真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很烦，但或许她只能得到几个“？”又或是已读不回。大概率是不会的，因为他即使对普通朋友，也极有耐心。

　　她明白。

　　在花园里牵着手散步，在沙发上谈天说地。

　　她笑着看向他，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在夜晚和白昼交界的房间，他将她抵在墙上……

　　明明只是一场在她脑内和身体里流淌的狂欢节，为何她却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抱另一人入场。

　　他从未说过爱她或喜欢她，可她现在却拥有了他的一切。

　　明明等所有的光影、人潮、声浪散去，自产自销的□□耗竭，她的世界还是——

　　眼前这般。

　　她苦笑，清空了自己的购物车。给他的猫选了款华丽的电动玩具。

　　但还是给自己留了来一套内衣。黑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