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脚步声 吧嗒,吧嗒 ...
-
乌容一天没吃东西,确实也饿了——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鬼魂需不需要吃东西——那么多美食摆在面前,实在难以克制,干脆放空大脑,又猛吸好几口。
还挺好吃。
吃完之后还有淡淡的饱腹感。
吃饱喝足,再看那几盒食物,像被抽干了水分,全部发灰、变白,表面毫无光泽,如同隔夜剩菜。
乌容瞟了眼傅远柯,悄悄挪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好。
傅远柯则又在包里翻了翻,拿出样东西:“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干嘛送我礼物?”乌容还沉浸在食物的香味中,今天又不是他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好端端的……
没等他想明白原因,傅远柯已经半蹲下来,将一个做工精巧的小盒子递到了他面前。
修长的手指打开盒盖,一枚朴素的环形玉佩静静躺着,没有繁复的刻纹,但玉质莹润细腻,内部隐隐透出一抹红色,呈丝带状从玉心向周围漫开,仿佛藏着一息暖意。
傅远柯向他凑近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与疲倦:“我今天回了趟老家,跟父亲要了这个,这块玉有调温的功效,适合贴身带着,你以后就带着它,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
玄门法器?那岂不是会有驱灭鬼魂的神通!
乌容闻言身子一缩,赶忙摆手拒绝。
可傅远柯根本不等他答话,抬手将玉佩从盒中拾出,不由分说将红绳两端一系,那枚小巧的玉佩就垂在了他的胸口前。
乌容的双手停在半空,只剩晕头转向,开始还忧心是否会对他的灵魂体产生影响,但等了几秒,玉佩隔着层薄薄的棉质面料,始终安静落在胸口的位置,貌似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便也渐渐放松下来,将其抛之脑后了。
他全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想,傅远柯最近真的有点奇怪,很主动,而且很强硬,不论是帮他擦干身上的水,还是送他玉佩。
全部是一声不吭,直接上手。
好像甚至不需要询问他的意见。
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傅远柯还蹲在那,从这个角度垂首刚好能望见他的头顶,发丝被宿舍内的灯光镀出一层毛茸茸的暖边,有几根乌黑的碎发半翘着,乱得突兀,不知是在哪里被蹭到的。
又回想刚才,傅远柯的眼角略微有些发红。
发生这么多事,乌容就算再迟钝,也能觉出问题所在了,他的内心忽然就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可这实在太大胆了。
就连他自死后起未曾产生波动的心,此刻也被轻微地揪了一下。
……傅远柯,你是不是早认出来我是鬼了?
正当他鼓足勇气要开口询问,一阵单调重复的、显然由系统自带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乌容喉咙发紧,无机质的眼珠向声源处转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远柯终于撑着膝盖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扫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后,眉毛拧成一团,快步向门外走去。
临走时还不忘回身带上房门。
乌容轻飘飘贴近门口,听见傅远柯在走廊里讲电话。
模糊不清、时断时续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语气是质问的,仿佛带了些怒气:“你的意思是,你今天根本什么都没有去做,是吗?”
乌容略微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傅远柯一直是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人,从未有过与人红脸的时候。
那次小组作业提交前夕,同宿舍的组员林舟不小心搞丢了三分之二的数据资料,导致作业无法按时完成,全组人怨声载道险些动手,他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当晚整夜都在修复补救,力挽狂澜,终于在天亮之前将完整的数据找了回来。
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能有什么让他生气?
乌容将头贴得离门板更近,几乎要没入其中,只听傅远柯停顿片刻,又冷冷道:“是你先答应我的,我出于对你的信任……白耽误一天时间,难道我该夸奖你做事谨慎吗?……”
电话那头的人支吾了句什么,无法听清。
傅远柯却越来越脊背紧绷,最后忍无可忍叫出一个名字:“刘思畅!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前后矛盾吗?!”
刘思畅?
乌容一呆,刘思畅这个名字,不正是他昨天在湖边认识的那位吉他爱好者吗?
傅远柯平素不喜交际,只喜欢闷在图书馆里看书,按理说绝不可能认识小一届的学弟,况且怎么会那么巧,偏偏是他昨天才见过的刘思畅?
难道他们在谈论的事情跟他有关?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头探出去,听个一清二楚,傅远柯此时已讲完电话,推门回来。
险些撞个满怀,乌容赶紧后撤几步,又抬眼望向傅远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要紧的。”傅远柯眸中怒意收敛,轻拍了下他的肩,“一不小心,被一个学弟骗了。”
乌容看着他迅速抓起外套,拿上手机,只匆匆留下一句嘱咐:“我要出门办点事,你别乱跑,就待在宿舍里。”
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好吧,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想问的。
……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距离乌容死亡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
他的身体状态并未发生太大改变,还是一样的阴沉透明,无法感知到任何情绪,只是比起前一晚,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消失了。
这很好。
大概是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吧。
乌容挪动僵硬的双腿,又一次躺回到床上,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再闭上眼睛。
是的,他死了。
死亡的过程虽有痛苦和遗憾,但都过去了,还额外吃上一顿堪称丰盛的“倒头饭”,是时候迈向死后的新旅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任何异变发生。
直到“咣当”一声巨响,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在墙面上弹了好几个来回,来人风风火火,扯着嗓子大喊:“容哥,远哥!你们知不知道对面隔壁的小宋?他明天要去跟喜欢的女生表白,你们也……”
这间宿舍里的第三位成员林舟一踏入宿舍,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减了大半,眼前的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影,空气安静得有些怪异。
马上到了门禁时间,他的两位室友,乌容和傅远柯,竟然同时不在,这可实在太稀奇了。
林舟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还退出去确认了下自己是否看错了门牌,最后才满腹疑云地开了灯。
“没搞错吧,容哥和远哥竟然夜不归宿?”他边嘀咕边往里走,忽地瞪着眼睛叫起来,“我去,这啥啊!这菜看着都放了有半个月,还不扔?留在宿舍当传家宝?”
林舟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硬纸筒放在桌上,迅速扯了个塑料袋,将那些发白的菜品一股脑装进去,“看来我不在的日子,我的室友们过得很颓废啊。啧啧啧,容哥倒是可以想象,远哥怎么也被带坏了?”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见证天之骄子堕落的不忍与惋惜。
乌容:……
收拾完毕,林舟拍拍手,冷不丁回头望了下乌容的床位。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今天的宿舍又黑又潮,透着一股阴森森的腥味,更要命的是,他心里头很不太平,余光总看到对面床位上探出来一个人头,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可抬头去看,那个位置又什么都没有。
“嗨哟,真是自己吓自己。”
为了缓解不安的氛围,林舟干脆坐下来打起了游戏,一阵紧张刺激的音乐响过之后,他的脸颊开始发红,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舟是习惯了通宵打游戏的,即使今天回到宿舍,也难以改变固定的生物钟,这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到了凌晨两点,终于舍得摘下耳机。
“今晚可得早点睡,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他自言自语着,顺手打开桌边的硬纸筒,抽出里面卷成一根的横幅,动作小心地将它展开。
这条横幅整体是粉白色调,做工细腻耐看,上面用颇具艺术感的字体写了句肉麻的情话。
小宋永远爱小雅。
林舟眯着眼睛坏笑一下,像是预料到了明天的隆重场面,把横幅又小心地卷好塞回硬纸筒里,然后关闭电脑,打算回到铺位上睡觉。
就当他的手碰到栏杆,即将要往上爬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吧嗒,吧嗒。
那声音不算太响,但在寂静的凌晨,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被放大千倍百倍,如同踩在他的耳膜上。
林舟的动作停了,谨慎地往门口看了看。
今夜是周末,熬夜通宵的学生很多,夜间有人走动也并非全然说不过去。
可林舟表现得尤其害怕,双手紧紧抓着踏棍,身体都开始发抖。
吧嗒。
吧嗒,吧嗒。
“怎么回事啊,远哥不是帮我……”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在打颤。
乌容歪了歪头,飘到林舟身边,跟他一起注视着紧闭的宿舍门。
吧嗒……
脚步声停了。
林舟竖着耳朵停了几秒,确认那声音的确消失,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我真受够了……”他低声爆了句粗口,“都多少年了,还不肯放过我吗……”
这句脏话仿佛让他找回了点勇气,林舟挺直腰杆,两步跨上床铺,继续骂骂咧咧:“来就来,真以为我怕你……”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毫无征兆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不疾不徐,刚好四下。
林舟像只被捏住喉咙的鸟,瞬间发不出声了,他瞪着惊恐的眼珠子,也没问问门口的是不是他的两位室友,只管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头顶,整个人瑟瑟发抖。
又是四下敲门声传来。
声音又沉又钝,不似平常人敲门,反倒像是一具僵硬笨重的躯体,在一下一下用身体撞击门板。
每敲一下,包裹在团状被子里的林舟就发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哀叫。
乌容感觉林舟身上的温度在消散,他刚回到宿舍时,林舟像个人形的大火球,咋咋呼呼,横冲直撞,差点把他的灵魂体给冲没了一半。
可经此惊吓,灼热的红光几乎全没了,取而代之是幽幽的青色气团,站在两步远的位置都不会感到难受。
乌容穿门而出,正撞上另一只鬼抬着手,干枯发黑的指节悬在半空。
他慢慢地问:“启明哥,你为什么大晚上敲我们宿舍的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