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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吊死鬼 初次遇见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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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容没听出来这话里的不对劲,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小声但诚实地回答:“去了人工湖,散步……”
傅远柯:“嗯,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了?
乌容想不明白。
衣柜里存放的几条毛巾全部浸湿,乌容的灵魂体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连他本鬼都意识到这现象不太合理,开始手脚不知往哪放。
傅远柯叉着腰想了想,“擦不干了,干脆换身衣服吧。”
“这……这要怎么换……”乌容刚放回肚里的心又一次提起来。
他的肉身此刻还躺在冰冷的人工湖底呢!
傅远柯却说:“说什么怎么换,瞧瞧你身上,不是已经穿着睡衣了吗?”
咦?咦咦??
原来已经换好了吗?
乌容愣了愣,努力将僵硬的脖子往下压,自己身上果然是那套常穿的小熊款睡衣睡裤,干燥柔软,尺寸恰好,还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哦,真的已经换好了。
他盯着那套睡衣,神情略有恍惚。
傅远柯将手搭上他的肩:“快睡吧,很晚了。”语调轻柔缓慢,像在哄迷路的幼童,却隐隐透出不容违抗的命令。
乌容于是不再多想,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一阶一阶爬上去,然后板板正正躺好。
灯熄了,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隐约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吧嗒,吧嗒。
就在宿舍门口,绕了一圈又一圈。
吧嗒,吧嗒。
鬼魂是不需要睡眠的。
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他只是躺在床上,机械地模仿生前的行为,重复活着时的习惯。
仿佛他依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乌容一觉“睡”到大天亮,到了该苏醒的时间,才睁开眼睛坐起来。
傅远柯已不在宿舍内。
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任何缝隙,阳光透过棉布,只剩细碎的光斑,照在身上也不会有痛感。
依稀记得今天是周六,本该没有课的,估计傅远柯又是早起去图书馆准备竞赛内容了吧。
他向来如此,对待学业认真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也不知他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乌容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激灵——傅远柯不在,现在不正是脱身的好机会吗?
他立马走到门口,身体轻易穿门板而过,为防止迷路,直接向前,冲着正对门那间宿舍走了过去。
这间宿舍里的四个学生正在享受安逸的周末,日上三竿,还全蒙着被子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
乌容站在一个男生床头前等了几分钟,没有苏醒的迹象,又试图弄出动静,但不知是鬼魂能力有限,还是他们睡得太沉,四人全都没有反应。
只有最近的那个男生在睡梦中扯了扯被子,像是感到了寒冷。
乌容不想再等,穿过墙壁进入隔壁,这间总算有人醒着,一个卷毛男生坐在下层的桌子前,正摆弄手机用外卖软件点单。
屏幕上显示着粉红色的花束,周围是爱心泡泡特效,十分唯美浪漫。男生看着看着脸蛋就红了起来,低下头姿态扭捏。
乌容站到男生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口:“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叫乌容,住在隔壁的对面宿舍。昨天下午我掉进了校园北面的人工湖里,现在应该是死了……”
卷毛男生专心致志划动屏幕,页面变得卡顿,下一件商品迟迟无法加载出来。
乌容:“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还是请你帮助我,帮我报警或者告知老师……”
卷毛男生疑惑地来回切换软件,自言自语:“奇怪,网怎么变卡了……别在关键时刻拖我后腿啊……”
乌容:“如果需要报酬,可以联系我的父母,或者我的哥哥……”
卷毛男生试了半天仍未能加载出页面,索性气得把手机一关。
乌容终于伸出手,在男生面前挥了挥。
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看不到吗?
可……昨晚不是还能看见他吗?
傅远柯暂且不论,连那个刘思畅也能看到他。
乌容接连走了好几个宿舍,在不同的人面前晃了又晃,到最后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已经没有人能看见他了。
这下怎么办?
乌容心神不宁走出那间宿舍,一抬头竟然迎面撞到一个人,顿时瞳孔微微放大。
“你能看见我?”
“啊,可以的。”那人张口答道,语调慢慢悠悠的。
“不过你不用高兴得太早,我看到你在四处找人了,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不是活人,我也是一只鬼。”
乌容闻言细细往这“人”脸上看了几眼。
这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性,看着和普通人没太大不同,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眉毛生得浓且直,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痕,看起来像经过了多年的操劳。
怕他不信,还特意把高领毛衣向下扒开,仰头露出一道发黑腐烂、深可见骨的勒痕。
“现在你相信了吧,我是只吊死鬼,名叫启明。多少年没见过新面孔了,看你年龄比我小,你就叫我启明哥吧。”
乌容点头:“启明哥。”
虽然遇到的不是活人,但他还是死后第一次见到同类,本能的新奇与亲近很快占了上风。
“我叫乌容,刚死没多久,昨天才死的。”
启明哥上下打量他:“我怎么看不出你怎么死的?”
乌容答:“我是掉进湖里,淹死的。”
“是吗?但你这身上一点淹死鬼的样子都没有啊……”启明哥捏着下巴思索,“我知道了,你准是吸活人阳气了吧,你小子年纪轻轻还挺机灵,这么快就掌握做鬼的要领了。”
乌容想了想,否认道:“你恐怕是误解了,我不懂得吸阳气。”
他昨晚总共只接触了傅远柯一个活人,还只是擦了擦身上的水,阳气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吸走了?
启明哥还挺健谈,见他不肯承认,也不恼,话锋一转便将话匣子打开,“话说,你找活人干嘛?要我说啊,死都死了,别去再纠结过去的事情,哥知道你年纪小,心有不甘,但就算你再去找活人,他们也看不见你呐……”
乌容想说自己只想找人捞起尸体,摆脱夜间的寒冷,但根本插不进话。
启明哥又说:“哥刚死前几年也放不下,心里头一直堵着口闷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这段时间才慢慢想开了,这不,过得多潇洒自在……”
乌容:“你死掉很多年了吗?”
启明哥回忆道:“也没有很久吧,大概十四五年……”
乌容缓慢地皱了下眉:“为什么会这么久,鬼魂不是很快要去投胎转世吗?”
启明哥无语:“你的关注点还挺奇怪啊。”
见乌容仍盯着他不放,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他只好道:“行行行,算我没招,哥就给你这个新生鬼简单讲讲。鬼魂呢,是否会长时间停留在阳间,主要取决于俩字——执念。没有执念的人,灵魂早早离去,而心怀执念的人,灵魂会被困于阳间,执念未散之时,魂魄不可往生。除非能放下执念,否则……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执念?
乌容将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一遍,只觉无法理解,他并没什么执念,为何还不去投胎转世?
于是又问:“启明哥,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启明哥的笑容凝固了,他抹了把脸,很不高兴道:“你这鬼怎么不会聊天!……罢了罢了,我就不该看你是个生面孔,过来跟你搭话!!”
他好像真的有些恼了,在原地捶胸顿足。
乌容自知说错话,赶紧道:“对不起……”
没等他说完,启明哥已经消失了。
才第一次见面,就把对方得罪了。
呆呆站了半天,乌容才抬起脚,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缓步行走。
他又一次迷了路,更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没人能看见他,没人能帮助他。
上午的阳光强烈得过分,站在窗户间的壁面里仍觉头昏脑涨,让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大概没有多么深重的执念,总而言之不会像启明哥一样在阳间停留十几年。
乌容漫无目的地在各个宿舍间转悠,穿过其中一面墙壁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一怔,定睛一看,这房间里的摆设都无比熟悉,好像是他自己的宿舍。
而那令鬼身心愉悦的冷气来源,正是墙壁上的挂式空调,温度设置在26度。
傅远柯临走前忘关空调了吗?
不对啊,现在才四月份!这种天气干嘛开空调?
虽然这种阴沉沉凉飕飕的环境让他很喜欢,但是。
很浪费电啊。
乌容走到遥控器前,试图用手指触碰上面的开关,显而易见没有成功。
又集中精神尝试几次,每次都是手指刚碰到遥控器就穿了过去,最后只能放弃。
他感到有些疲倦,软手软脚往椅子上一坐,不想再站起来了。
乌容本来没打算留在自己宿舍的,傅远柯没认出来他是鬼魂,保不准是昨晚夜黑风高没看清,万一今天再仔细看看,就看出不对劲了呢。
但这间宿舍实在太凉快了,太舒服了,窗帘还紧拉着,没有一丝阳光,空调的凉风阵阵吹在脸上,柔柔包裹住每一寸灼烫的皮肤。
比起外面的走廊,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好比老鼠找到了香喷喷的奶酪,扎进孔洞里后就再也不想出来。
乌容努力半天,最终留在宿舍的欲望压倒了其他。
他坐在椅子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当傍晚时分,傅远柯拎着几个塑料袋,满身风尘仆仆推开宿舍门时,他才后知后觉心想,好像完蛋了。
傅远柯倒没什么表示,见乌容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还穿着那套小熊睡衣,他眉眼一扬,好像还有点高兴。
看看时间,太阳即将落山,傅远柯从桌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空调,然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一阵带着温暖气息但不会让鬼不适的晚风吹了进来,间或传来几名学生嬉戏打闹的声音。
乌容偏了偏头,忽然很想走到窗边向外看看。
傅远柯又将带回来的几个塑料袋放置在桌面上,依次打开:“你饿不饿?要来吃点东西吗?”
那是几盒外卖包装的餐点,每样都色香味俱全,金黄的炸鸡泛着油光,麻辣烫的红油锅底微微晃动,米粒颗颗分明,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竟然还有一杯加了冰的可乐,他平时最爱喝的。
好吧,乌容承认之前是他认不清自己了。
不过死都死了,反正也吃不到了。
乌容心想自己走前也不差那顿吃的。
于是摇了摇头道:“我不太饿。”
傅远柯自然地接话:“买都买了,吃一点吧,如果不太饿的话,去闻闻味道也好。”
这说法好生奇怪,但变成鬼的乌容并没什么思考的能力,依言向那边走了两步,吸了下鼻子。
下一秒,他半睁的眼睛瞪大了。
明明只是吸了一口气,可口腔里却充斥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炸鸡的酥脆,麻辣烫的鲜辣,米饭的软糯,连冰可乐咕嘟咕嘟的气泡感也在喉咙里炸开……
好像真的将食物吃到了嘴里一样。
难道这是鬼魂独有的吃东西方式?
乌容下意识看向傅远柯,发现他已装若无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阅起来。
好像……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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