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地》月逝舟上

13、蟾宫折桂 高头大马好

　　看到杨颜紧闭的双眼时，杨景又崩溃了。为什么她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还能好好的活在世上，杨颜杨明舒这个一心只为了百姓的人却死的悄无声息。
　　泪水止也止不住，杨景抬起手捂住了脸。
　　“杨颜，你告诉我是谁啊！为什么！”
　　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在反思自己的前半生，一个为国为民的人永埋地底。
　　天微微的亮了，窗外又响起了卖货郎的叫卖声，小孩儿的玩耍声。
　　杨景缓缓地抬起了头，她想不应该让杨颜一直在这里。她是鹰，该翱翔在天上，该自由的活。但在此之前，她要查清楚杨颜的死因。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口中默念了一句口诀。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用力朝心口处刺去。没过一会儿。一颗闪着金光的内丹出现在她的手中，杨景用术法将内丹一分为二，一颗打入杨颜体内，一颗放回到自己的身体内。
　　做完这一切后，杨景已经是气喘吁吁，满头都是冷汗。
　　“阿颜，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说完，杨景朝躺在床上的杨颜笑了笑，低头的瞬间一滴泪又滑到了鼻尖。

　　牢房内，众人看着杨景，她还陷在回忆中，泪水又不知不觉间从眼角滑落。
　　“杨明舒曾经是我舅舅的门生，舅舅曾说这个人一定会被写在大夏的史书上，可是科举过后他就杳无音讯了，舅舅曾经派人找过他但一无所获，没想到...”方灵有些沮丧的说到。
　　“是啊！杨颜她本该被写在史书上。”杨景无奈的说到。
　　“那...这么说难道这件事与陈束有关系？那你又为什么会在现在才找他复仇？”叶楠有些疑惑的说到。
　　在一旁的杨子敬也附和的点了点头说到：“对啊！你总不能查了十年吧。”
　　杨景冷笑一声，神色不自觉带上了一些愤怒。
　　昭元4年冬，新科状元府的腊梅开得正盛。一只觅食的鸟正站在枝头上在一片皑皑白雪中寻找着食物的踪迹。
　　突然一个黑影靠近，那只鸟瞬间飞开了。下一瞬，一只脚轻落在刚才的枝头上。
　　杨景的脸色不太好，这几天她来来回回来这户部侍郎府好几回，再加上半颗体内只剩下半颗内丹让她之前的旧伤复发的厉害。
　　正想着，路上传来交谈声。杨景立马闪身躲在了旁边的草丛中。
　　前面走过来两个身穿鹅黄色襦裙围着毛领的婢女。
　　“欸，你看见没咱们少奶奶长的可像天仙似的，可就是出身不太好。也就是得了圣旨承了皇恩，才有了这福气嫁到咱们这府上。”一个婢女说到。
　　另一个婢女看了她一眼说到；“哪里，我听说这道圣旨是咱们少爷去求的，先前连老爷太太都不知道呢！”
　　“老爷太太知道又能怎样，本来就宠得像眼珠子似的，少爷又争气半年时间就考上了状元。这还不是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是！”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这边的杨景听到这话愣了半晌。直到肩膀上传来钻心的疼时她才想起起身离开。
　　回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外面寒风凛凛吹得人脸颊生疼。
　　杨景推门进到里屋，看见杨颜安静的躺在床上她安心的扬了扬嘴角。那半颗内丹和杨景身上的丹药足够保全杨颜的尸身十年不腐。
　　关门退出里屋，她坐在桌子旁小心的脱下身上的衣服，肩上伤口已经肿起来了。
　　小心的涂好药后，杨景换好干净的衣服手撑着桌子缓缓地坐了下来。
　　这几天，她把跟杨颜有过接触的人都查了一遍，但都一无所获。
　　正郁闷之际，屋外传来敲门声。
　　杨景处理好桌上的药品后，出门查看情况。
　　杨景小心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向外看了看，门外是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棍费力的敲着门。
　　本不想管，但就在关门的一瞬间杨颜好像出现了将要关的门抵住，对杨景说：“小景，我们帮帮她吧。”
　　犹豫了一会，杨景叹了口气还是将门打开了。
　　“有什么事吗？”
　　那老妇人似乎是被这冷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哆嗦地开口道：“姑娘，我是来京城找我儿子的，但路太远了。这...这天黑路滑的，也没看见有什么客栈，能让我待在这儿喝口水，歇歇脚吗？天儿一亮我就走。”
　　看着杨景还是一副冷冷的表情，老妇人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杨景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无奈的说到：“您进来吧！”
　　在进门的时候，杨景侧身让她，所以老妇人脸上浮现的狡黠的笑没人看见，随着脚步隐匿在了夜色中。
　　炉子上的火烧的正旺，杨景随手拿了一张帕子将炉子上的锅端了下来。将煮好的姜茶倒入碗中。
　　“您先喝点热的吧！”说着将碗推到那老妇人的面前。
　　“欸，好！谢谢你啊姑娘！”
　　杨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到一旁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老妇人缓缓地喝着碗中的姜茶，没有了一开始的局限，竟然有了些从容不迫的样子。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吗？不怕有危险啊？”
　　杨景看着书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没有，还有个姐姐，不过她有事儿不在家。”
　　老妇人点了点头，后来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杨景将床让给了老妇人，自己拿着书坐在坐在桌边准备挨到天亮。可因为这几天的奔波加上旧伤复发让他沉沉睡去。
　　一步两步，黑影在不断靠近沉睡中的杨景。抬手要劈时，杨景睁开双眼抽出别在身侧的匕首便刺向那黑影。黑影闪身向后躲开。
　　杨景大喝一声喊到：“你到底是谁！先是靠装弱博取我的同情心，进屋后又趁我不备在我的水里加了东西。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找谁？”
　　灯亮起，面前哪还有什么老妇人的身影。一个身着紫色襦裙披着素色大氅的女子正笑着坐在床上看着她。
　　“玄机，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呢，竟然在这里给一个凡人当狸奴！”
　　女子的声音带着勾人的劲，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狠厉。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玄机有些恍惚。
　　“你到底是谁？”玄机朝那女子说到。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行。”女子站起来向杨景走去，边走边说道：“那凡人叫杨明舒吧！你想给他报仇是吗？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要求。”
　　杨景突然向前，用匕首抵在女子的脖颈上将她逼到墙边。
　　“我凭什么信你！”杨景情绪绷不住质问道。
　　女子还是笑着但眼中的狠厉丝毫不减，像条会吐信子的毒蛇。
　　“就凭你查不到啊！你想就杨明舒这样在京城中有些名气还参加了科举的人都敢杀，那这人背后的势力有多大。而且就算你杀了那人，杨明舒就能被世人认可吗？你是想让杨公子这一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吗？”
　　听见她的话，杨景有些恍惚。杨颜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多少人知道她的事迹，她只是单纯的想让吃不起饭的百姓不再饿死，不想让有才华的女孩儿一辈子只围着夫为妻纲的规条转。但是杨景有私心，她不想让这样好的杨颜默默的死去，不想让一颗真心被黄土埋没。
　　于是杨景逐渐收了手。那女子见状笑出声来，将手轻抚上杨景的手臂。
　　“小玄机，别怕我们的敌人都是一样的，你只要听我的话我保证那些人都会下去给你的杨明舒陪葬！”
　　杨景顺着墙壁滑坐了下来，眼神中透露着迷茫。那女子也不催她，在一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缕，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杨景说过：“小景，我相信总有一天《麦田赋》所带来的好处会像月光一样洒向千家万户。”
　　好一会儿后，杨景叹了一口气说到：“你需要我做什么？”
　　那女子也不慌，只是慢慢悠悠的喝完手中的那杯茶后，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说到：“这个嘛，先不着急。”说着她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药瓶。
　　“此药名为明日散，服下后每半年发病一次，防止你...背叛我！”说到这里，女子的语气突然带上一丝愠怒。
　　杨景拿过药瓶，将药从药瓶中倒出来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见到杨景这样，那女子笑着替她倒了一杯茶，边倒边说到：“你今天去了户部侍郎儿子新科状元陈束那儿吧，那人跟杨明舒的死脱不了干系，不过...”
　　“砰！”还没等女子的话说完，杨景手中的杯子不慎被打翻了。
　　“不要着急嘛，小玄机。”那女子安抚性地拍了拍杨景的手。
　　“你现在将他杀了，杨明舒的死就真的没人知道了，还白白的便宜了那陈束叫他死的太痛快。”
　　那女子沉默一瞬观察了一下杨景的表情见她冷静下来才说道：“你只需要记住乖乖的听我的话，不要轻举妄动。我保证陈束不会好过的。”
　　天渐渐的亮了，杨景呆呆地坐在桌旁发呆似的看着前方。窗户上飞来一只鸟儿，杨景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朝里屋走去，看着躺在床上的杨颜。杨景没有哭，好像该流的泪，早在之前就已经流完了。她只是呆呆地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床边。
　　“阿颜，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但是我还不能杀他。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怪我吗？你别怪我啊，我不想让你之前的努力白白浪费。让我做一件能帮上你的事吧，就当还了你的恩情。”
　　这天杨景破天荒的说了很多话，就像之前和杨颜呆在一起一样。只是这一次换她滔滔不绝的讲，杨颜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