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地》月逝舟上

12、蟾宫折桂 玄机女遇恩

　　她下意识想反抗，想挣扎。但是被一双带着凉意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时，她又反常的安静了下来。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小小的屋子，身下垫的是旧的粗布麻衣，触感不是很舒服，但是衣服上的味道让她莫名的心安。
　　就在她四处张望的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欸，你醒了！”
　　那人走过来，将手中的碗放在玄机的面前。玄机伸长脖子看，碗里是一些用白水煮的肉。
　　“你不喜欢这些吗，为什么不吃呢？”
　　玄机有些无奈心想：“这东西我现在吃的下去吗？”
　　但面前的人还是在不停的讲话。玄机本不想理他，只是闭着眼睛继续养深。直到面前的人又把她抱了起来。
　　“算了，你不想吃就不吃吧。但是一直窝在屋子里面可不好，出去晒晒太阳吧！”
　　本不想理他的玄机突然被抱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咬他，但是刚要张开嘴时。面前就被一衣服挡住了视线。
　　好不容易面前的衣服被扒了下来，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不同于屋内的拥挤，外面有一处小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不仅有花花草草，还有一张正沐浴在阳光下的椅子。
　　身体有一瞬间的失重感，玄机被他抱在身上坐在椅子上。
　　玄机心想：“算了，反正现在受伤，这个呆瓜愿意就随他去吧。”
　　“你说，我要不要给你取个名字。”
　　玄机还是没理会他，只是无意识的动动耳朵。
　　“嗯...春和景明，如今这世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符合的呢！”面前的人眼中泛起一丝酸涩和无奈。
　　“我叫杨明舒。要不，你就跟我姓叫杨景？”
　　玄机白了他一眼，明显是不想听他讲话，杨明舒也不理，只是一直杨景杨景地叫着。
　　晒了一会儿后，就在杨景要睡过去的时候。有人敲响院门中气十足的地叫了一声：“杨兄，你在吗？”
　　见来人，杨明舒将杨景轻轻的放在椅子上，立马起身前去将院门打开。
　　“谢兄，你怎么来了？”见来人，杨明舒有些惊讶。
　　面前的人叫谢之岚，因为两人的想法经常有些出入。而谢之岚又是一个急性子，经常在众人面前反驳他的观点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偏激的语句。但杨明舒一般都不会与他起争执。甚至为了避免争执，他还会故意避免与他的见面。所以当谢之岚出现在他面前时，杨明舒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哦...杨兄，那个。我向户部侍郎陈大人递了拜帖，但是他指名要你与我同去。所以...还望杨兄不计前嫌帮我这一回。”
　　“杨兄，自我中秀才以来...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杨明舒有些犹豫。见他这般神色，面前的谢之岚一边说一边竟然要跪下来。
　　见他这样，杨明舒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将谢之岚扶了起来。
　　“谢兄，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这陈年绝非好人，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杨明舒面上带这一丝担忧，是真的想要劝慰面前的人。
　　见此，谢之岚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不耐烦。
　　“没想到，杨兄竟然这般见死不救的人。”这谢之岚见苦肉计不起作用竟然开始恶语相向。
　　但杨明舒听见这话却没有其他的反应甚至收回了担忧之色“抱歉，谢兄。是我无能，您另请高明吧！”说着，杨明舒朝谢之岚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谢之岚气得眼红脖子粗的，甩袖转身就离开了。
　　杨景看着杨明舒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后将门关上，转身回来了。
　　他走过来抱起杨景又躺了回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杨明舒总是和杨景这样躺着晒太阳，也不出门。只是在一些时候坐在桌子前，一直写着什么。杨景也不管他，只是在他给自己做的简陋的窝里面睡觉，出太阳的时候就陪着杨明舒晒太阳。
　　有一天，杨明舒破天荒的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杨景发现他总是在笑。这天过后，总是有人来找杨明舒，他也不像之前那样经常呆在家里面了。
　　好不容易有一天，杨明舒又抱着杨景在椅子上晒太阳。
　　“小景，你知道吗？我的《麦田赋》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我其实最希望陛下能够看到，百姓经不起再一次的荒年了。”
　　杨景就趴在杨明舒的身上，懒懒的听着杨明舒碎碎念。
　　突然杨明舒压低声音说到：“小景我跟你说个秘密吧，我其实不叫杨明舒，我的本名杨颜，是一个女孩子。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我只跟你说了啊！”
　　说到这儿，杨颜有一些无奈。
　　“小景你说为什么女子不能科举。我不想只是在家中相夫教子，我想为百姓谋福，想用女子的身份在朝堂上与那些人光明正大的博弈。但这世道就是不允许啊！所以我只能脱钗卸环用男子的身份来争取一下和他们平等对话的机会。你说是不是很讽刺？”说到这里，杨颜已经有些绷不住。
　　委屈，散下来的头发被竖起时。
　　无奈，辛苦做的诗被当成废稿扔出去时。
　　怨恨，朝中奸臣当道，有志之士却只能在那些人的脚下呻吟时。
　　这些几乎要将她打倒。
　　杨景这些天一直静静的听着她讲话，听她倾诉。她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纯粹的人，她不求功名利禄只求百姓安康。
　　在此之前杨景一直想的是等养好伤一定要去将那无我老头暴打一顿。但是就在这时，就在杨景的眼泪滴在她的鼻尖时她想：算了，反正面前这个凡人的寿命这么短，陪陪她算了。
　　从那以后，杨颜还是会跟她讲话，但不同的是杨景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回应几声。杨景想日子要是就这样慢慢的过下去就好了，就这样陪着杨颜晒晒太阳，读读书就好了。那些仇啊，怨啊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上天好像总是喜欢横插一脚，打破平静的日子。
　　科举在即，杨颜愈发的忙了。虽然上门邀约的人还是很多，但是她出去的频率却减少了。大多数的时间都坐在桌子前看书。
　　“小景，你说我能上榜吗？我想如果有幸的话等时机成熟，将《麦田赋》实际的推向田间地头，等秋天的时候就跟农户一起收麦子。到那时候，百姓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杨景一反常态的用头蹭了蹭杨颜的手，她心想那些人吃不吃得饱，能不能活下去跟她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果这样杨颜会开心的话那也不错。
　　安排好杨景后，杨颜便踏上了科举之路。
　　“小景，等我回来。”
　　杨颜的又在笑了，杨景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傲娇的走过去蹭蹭他的手。她的手很凉，跟第一次抱她时的触感一样。
　　在杨颜出门时，她又在门口喊了一声：小景！但她知道杨景不会出来的。就在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杨景的身影破天荒的出现在房门口。
　　杨颜笑着说：“回去吧，等我回来！”
　　就在那时候杨景好像对她的少女身份第一次有了实感，她想杨颜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鲜活，明艳。
　　她望着杨颜的背影说道：“杨颜，愿你蟾宫折桂。”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杨景每天都在家里等，等门开然后杨颜就跑进来，然后在她的旁边絮絮叨叨，听她说这段时间里遇到的事情。
　　但是一个月都要过去了，那扇门还是没有被打开。
　　一天，屋外传来炮竹声。杨景从矮墙上翻了出去，偷溜到了街上。街上都是人，小孩儿到处跑捡起丢在地上的糖果。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匹挂着红绸布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头戴二梁乌纱帽簪金花，腰系玉带，脚踏粉底朝靴的男子。
　　一旁的随从高声喊道：“户部侍郎之子陈束陈公子高中状元，闲人避让。”
　　听见此话，杨景心中一惊，不再管这边的情况，赶紧跑回家。就在她准备再从矮墙上爬回去的时候，一个身影倚在门口，太阳照过来将影子投射在地上。
　　杨景跑过去，第一眼她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门口倚着的不是杨颜又是谁。
　　只见杨颜的脸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上全都是血，眼睛睁着死死的盯着前方。
　　顾不上有没有人看见，杨景赶紧恢复了原型。
　　“杨颜！杨颜！”
　　恢复人身的一瞬间她跑过去抱着杨颜，手颤抖着探向杨颜的脖颈。当她的手触碰到杨颜冰冷的皮肤，感受着没有跳动的脉搏时。她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明明上次见还是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杨颜你抬头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啊！你的理想，抱负还没有实现。《麦田赋》还没有送到皇帝面前。你起来啊！啊！”杨景崩溃的大喊着，用手擦拭着杨颜脸上的血痕，没有人理她，因为今天户部侍郎的儿子高中状元。
　　远处传来鞭炮声和欢呼声，没有人知道在京城的角落有一个将百姓吃饱饭作为一身抱负的年轻生命逝去了。
　　屋内，杨景还是不敢相信。她将杨颜身上的血擦拭干净，帮她换了一身衣服后把她移到床上。
　　现在的杨颜静静的躺在床上，平静的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下一刻杨颜又会坐起来，朝她笑然后张开手将她轻轻的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