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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往事 错过了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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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安心,日上中天才饥肠辘辘醒来。陆涯的“猫窝”简洁得过分,没有梳妆台。陈茵又借刘念的房间,梳理一头长发。
女童用的发带花俏可爱,她拿在头上比了比,莫名有种已婚之妇的郝然。索性找回深山里胡乱折来绾发的那根榆树枝,绾了一个朴素的圆髻。
希里被陆涯带走,刘家兄妹都去学堂,唯余两个女使,在她醒后才洒扫庭除,给静谧的小院添一分人气。女使将陆涯扯断的几根金银花,修修剪剪插入细颈白瓶,给正堂添一抹鲜活。
兴许女使住久了便习惯,但她坐在正堂,嘴里嚼着酥煎小鱼,连丝鱼腥气都闻不见,只觉花香闷得透不过气。她匆匆填饱肚子,逃也似回到陆涯僻远的卧房,婉拒女使送来的花瓶。
花瓶退了出去,昨日接了银票的女使却留下,双手捧着银票恭恭敬敬:“因小家主另行吩咐,一应用品皆已置办齐全,无须贵客破费。”
陈茵接过银票叠进荷包,让女使将置办的用品送来。衣裙鞋袜,首饰面脂,还有一架梳妆台。虽然都是平常款式,但这数量并非刘恩付得起的。陆涯离开时都大半夜了,竟把刘恩薅起来交银子,为她这番思虑。
她脱下宽大的男装,穿上合身的衣裙,挑了根银簪重绾长发。望一眼那截榆枝,随手丢进渣斗,连同逃亡时的狼狈一并抛弃。
将陆涯单调无比的衣柜腾出空间,增加属于她的色彩。一通忙完,闲坐床头,她盘算着是等刘家兄妹回来借书房,还是在卧房加一张书案。
环视一圈,她蓦然发现疑点。连着床尾、对着窗外的这面墙,被陆涯装了百宝架安置陶偶,却没有捏陶偶的地方。
书房她去过,同样并无可供弄泥之处。那么,陆涯是在何处捏的陶偶呢?她不禁气笑,至于嘛,藏个陶偶,整成狡兔三窟。
可惜了这些陶坯,因陆涯迟迟腾不出手送进窑炉,生出或轻或重的裂纹。就好似夫妻两个努力维护,却仍旧被外界风雨撕裂的愿景。
已出窑的倒像是定格了时光,鲜丽如常。掠过完全复刻她面容的陶偶小人,拿起憨态可掬的陶偶兔子,她轻轻拂拭尘埃。瞧着莹润光泽,触感却微凉,同陆涯的肌肤一般。
还说她是傻兔,陆涯才真正是个傻猫。装得冠冕堂皇,仿佛庇护她只是迫不得已的责任。实则呢,只敢在无人问津处偷偷放纵心意。
“贵客,邻居王小哥拜访。”女使的声音响在门外。
是王材吧……陆涯能以猫哥的身份骗她那么久,这位可没少帮忙。
她放下陶偶:“拜访我?”
女使回:“是,抱着好大一个箱子。”
“请入正堂,送一壶好茶。”
陈茵整理衣襟,先一步到正堂等候。不清楚刘家都有什么茶,只能笼统着吩咐。到底是邻居,女使该比她更熟悉如何招待王材。
普通人家没有太多讲究,王材还穿着驿站的短褐,应是刚下工,汗气和浓郁花香交织在一起。他把大箱子往桌面一放,震得杯盏丁零当啷,扯出汗巾胡乱抹了把脸,抄起茶壶仰头灌个水饱。
他喘了口气:“这刚初夏,就这么热。”
清风送爽,出力的人才会觉热,陈茵莞尔一笑:“是王小哥太勤劳,快入座歇息。”
王材骤然一僵,迅速瞟她一眼,麦色的肌肤更红润几分,不自觉把弄脏的茶壶抱在怀里。啊!刚才实在太粗鲁了,怎能对如此雅致的陈社长失礼呢?
见王材局促,她安抚地放柔语气:“不知王小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材清了清嗓子,跟她一样柔着声音说:“老……陆都统吩咐我,给陈社长送箱子。”
陈茵险些维持不住温和的表情:“孩子们不在,王小哥何必轻言细语。”
王材不自在地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明朗,却不敢看她,鼓足勇气说:“陈社长,我有个问题。老大给报社寄投诉信,你就给他报酬。我也寄了,怎么,怎么连封回信都没有呢?”
他神情失落,除了自己,没人知道老大就是陆都统,所以陈社长根本不是看身份给的报酬。难道他苦思冥想的建议,一条值得采用的都没有?
陈茵心念电转。报社每日收发的信件不胜枚数,唯有投诉信稀少些。当初与陆涯书信交友,尚未互通地址身份,自然是寄投诉信避免大海捞针。而她改编陆涯分享的瓜,发在报纸上挣钱,自然要给报酬。
可怜的王材,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早就被陆涯借来骗她了。两人的信都是同一个署名和地址,字迹也无比相似,在她眼中便通通算作陆涯写的。
难怪猫哥平常是睿智知己,偶尔却憨直得如同变了个人。她只当猫哥性情自由,孰料真是两个人。
她忍笑安慰:“所有信件,都是职员筛选后给我,回去便找找你的信。”
职员都看不上的建议,找出来给陈社长看笑话吗?只有老大那样的人,才能总是跟陈社长一拍即合吧。
王材慌忙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
“如此,我便让职员留意些,日后不再错过你的信。”陈茵眸光闪动,话风一转,“倒也稀奇,你跟陆都统,究竟如何结识的?”
这般善解人意的陈社长,真不忍心欺骗啊。王材攥着汗巾擦擦额头,眼神无法控制地躲闪。
“陆都统跟我老大,是同生共死的师兄弟。所以,有时也会让我跑腿办事。”
陈茵笑容微妙,都是同一个人,怎么不算同生共死呢?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且看陆涯日后还能怎么圆。
“原来如此,那,你跟老大又是如何结识的?”她嘴角含笑,眉间却带着一丝忧郁,“请见谅,陆都统生性冷淡,我不过是想对丈夫多一些了解。”
顶着陈茵期待的目光,王材欲言又止。明明事关陈社长,老大一点都不冷淡。反正人家是夫妻,他只要死死守住老大就是陆都统的秘密,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说来话长,当初陈社长的报纸还没卖到京城……”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驿站人影疏落,王材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咚咚两声,台面震了震,他猛地醒神,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叩在眼前。起来一瞧,粗布黑衣的少年身姿颀长,面无表情松开手指,掌心落下一张银票。
“订购林苍县《东旭月报》。”
嘿!又来一个同好之人。他麻利地登记造册,询问送货地址。
“有空自会来取。”
哦!又是一个背着家长偷偷看话本的。
“已登记为匿名自取,这是信物,仅此一份,客人请收好。”
他惯常地礼送客人,没想到那么快就再次见面。才刚订购报纸的少年,转头就来寄信。登记着收件地址,林苍县《东旭月报》投诉箱,他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
“报纸挺好看的,为何要投诉呢?”
少年轻飘飘瞥来一眼,仿佛不屑言语。呵!不愧是这个年纪。但《东旭月报》才创立不久,是个小小的宝藏,他可不希望被叛逆的少年打击到。
“这订购不到两个时辰就要投诉,肯定误会了什么。在追哪个故事啊?我全部都有,可以送你,等看过完整的情节就没有误会了。”
少年凛然正色:“你认识我?”
嘿!这话说的。尽管少年相貌平平毫无特点,丢进人海根本找不见,又换了身绫罗锦衣。但他每日迎来送往,靠的就是一双识人辨物的火眼金睛。只是少年似乎难以置信,眼中波涛云涌,盯得他浑身如蚁爬。
“客人,那报纸你要不要?”
少年目光一定,微微勾唇:“全部都要。”
没听错吧?他不禁掏了掏耳朵。一共发行三十期,三两银子,整整一年的全勤奖赏啊,真敢狮子大开口!纠结为难好一会儿,他反悔了,想必报社不会被区区一封投诉信打击到。
少年似笑非笑,将一张五两面值的银票拍在台面,如同一只大大的巴掌举在半空,只等他主动凑上脸去。不就是出尔反尔自打嘴巴吗?哪有五两银子重要。
他一抹脸,喜笑颜开:“请客人留个地址,下工后给你送去!”
这是私活,他可不能擅离职守回家取报纸,所幸少年没有强作要求。
“送到……”少年犹豫一瞬,“东宫。”
东宫?太子未立,只有一群不得宠的宫人。原来这位不是叛逆,而是没了根才性情古怪。
少年拥有读心术一般,目光转冷:“寄信。”
这便是他与老大的初见,现在想来仍是心头一梗。他没能阻止投诉,还靠倒卖挣了二两,真是对不起陈社长。
陈茵缓缓抬手,指尖按着太阳穴:“相貌平平,无根宫人。”
王材干巴巴一笑:“后来我就知道了,老大不是宫人,而是东宫卫士。”
他心虚不已,实际上,在取得信任,见到撤去易容的老大时,老大还没当上都统,没建起东宫卫率呢。
陈茵默默回忆陆涯的脸,龙眉凤目高鼻薄唇,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如何也称不上平平无奇,莫非当真存在易容之术?难怪她戏说要与猫哥私奔,陆涯却敢慷慨成全,易容么,变出个猫哥来岂不简单。
那个尚欠火候的稚嫩少年恍若浮于眼前,她倏而遗憾,错过了这般珍贵的一面。如今的陆涯稳如泰山,逗弄起来可不容易。
东西送到,故事讲完,王材看了看天色站起来:“家里还等着,陈社长,我这就回去了。如有吩咐,隔着院墙大喊一声就行。”
让人辛苦一趟该当表示,不过王材态度亲近,谢礼给得太正式反伤感情,陈茵便出言挽留。
“稍等,我看灶上焙着许多白条鱼,正想给你家的猫送去一些,这般倒是巧。”
王材面露诧异:“我家没猫啊。”
陈茵霎时怔住,刘家,陆家,还有宫中子衿殿都没猫,连王家也没有?那陆涯给她的信,怎么会有猫爪印?
“信纸上的爪印?”王材一拍大腿,“嗨,那根本不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