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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难诈 陆涯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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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竟变得这般立功心切,一丝可疑都不肯放过,把两个病重的女子关入京畿大营。军医轮番检查,医治了希里的伤,却对陈茵无能为力。
“我等长于治伤,如此怪症,恐太医方有头绪。”
除了有资格的人家可以随时拿名帖去请,就只有趁太医院休沐日义诊的时候排队碰运气。今日并非休沐,倒是顶头上官冯将军,有资格请太医。
说实话,陈茵的额头能烫熟鸡蛋,谁也不觉得能救活。可是不回大营,她的生死和反贼与否,都由小头目负责。
现在平安回到大营,无论她是被审讯而死,还是被拖病而死,都有冯将军顶着。若她并非反贼,救平民是功劳一小件,若她是反贼,那就能分到功劳一大件。
小头目算盘打得啪啪响,屁颠屁颠去找冯将军做主。
并未亲眼目睹陈茵逃出山崩地裂的一幕,冯将军只觉得天方夜谭。一个病重之人能有多可疑,区区记者,哪里值得欠太医院的人情。
同僚在围山抓反贼,他本想闲坐大营,叹息一声,到底还是亲自跑一趟,哪怕装装样子也免得落人口实。不过这位女记者,越看越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把脸洗干净。”
陈茵:……
都是京城权贵,便没见过本人,也记过画像。脸一洗,她岂不是要暴露身份。
御林军跟东宫卫率处处竞争,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冯将军更是个每日唾骂陆涯当下饭的人物。而她,是陆涯的夫人。
一盆清水搁到桌上,溅出水花,落在她的手背湿湿凉凉。眼睛一眨,她以泪洗面。
“还请容我,临终前回家,我想回家。”
冯将军老脸尴尬,这也太像欺负小姑娘。泪痕划过,露出的面容清澈稚纯,哦,难怪觉得眼熟,那神态,跟他孙女简直一个样。怕是人家姑娘还未婚嫁,身处军营怨不得恐慌。
“莫急,将你来历交代清楚,报社认领便可回家。”
陈茵心中一定,她只是模仿冯姑娘试试,没想到当真奏效。原来冯将军对孙女的疼爱不曾作假,几分相似便心软。她顶着一半干净一半灰的脸,楚楚可怜编着扣人心弦的故事,不着痕迹略过洗脸的要求。
在她口中,是希里请假求医,她不放心,追来帮忙。希里积蓄不多,亲自入山采药,她便也追着入山。
“社长给我们请来武师傅,自以为习过武功,逃脱过无赖豪强,便轻看了山中危险……”
将两个弱女子智斗大蟒,说得是跌宕起伏,叫旁听的小头目直呼遗憾。一方山上,一方山下,恨不能及早救援,免去希里骨折之痛。
又将地缝吞吃,滚石追撵,说得是险象环生,几欲放弃。最后直夸御林军,叫她生死之间迸发希望,得以强撑下来。
“若非瞧见那片伟岸的驻地,若非诸位英勇的将士,奋不顾身前来救援,我早已埋入山石。”
她感激涕零,虚弱一笑,笑容掩不住的悲苦。
“可我这般模样,未知还能撑到几时,只想,只想再见家人一面。”
冯将军瞪一眼小头目,真是想功劳想疯了,这样的可怜人也列为可疑。
小头目面色委屈,但凡见过陈茵的功夫,谁能不起疑。仅凭一个军医的说法,就信了那身功夫是爆发潜力,透支生命,配当兄弟们的头吗?
他比了个军中手势,最后一关,就看陈茵能否解除疑点。冯将军眼睛一眯,默认继续试探。
陈茵骤然绷紧神经,这两人竟打起哑谜,不肯回复她的请求。一路行来,御林军抓了两个女子入营之事,完全找不到机会散播出去,否则还能使冯将军有所顾忌。
她彷如孱弱不堪闭上眼,倚在床头。难怪陆涯死活不肯承认对她的感情,仅仅一次出格,只为庇护她的报社而已,就将她一步步牵连到今日境地。陆涯把自己当成她的灾星,到头来,还真是一颗灾星。
躺在床上的希里握住她的手,云里雾里,忧心忡忡,暗自放出几不可察的精神力,专注修复身体,大不了就杀出去。
冯将军蓦然捏紧拳头,眼神晦涩瞟向希里,只一瞬便收回。
一阵诡异的沉默,直到庵庐外传来女子稳重的声音。
“民女《东旭月报》副社长蓝冬,求见将军。”
冯将军颔首,小头目便张口:“进来。”
他们接过士兵呈送的文件,是报社证明陈茵二人身份的材料,手上掀开扉页,目光钉向蓝冬,凌厉审视。
蓝冬进门俯身行礼,抬头一瞧,揪心了大半月的失踪社长正在眼前。她又惊又喜,全然忘了旁边的将军,直冲过去。
“社……姒茗!”
她望着陈茵瘪了一大圈的脸颊,握住陈茵瘦削的肩头,热泪盈眶:“姒茗,真的是你!”
陈茵展颜,露出这段日子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是我。”
当初太多人查探她的笔名,便想了个障眼法,伪造“姒茗”充当笔名的主人。只有蓝冬知道真相,就连其余职员都以为“姒茗”确有其人。
原以为这个假身份足够派上用场,谁料御林军如此谨慎,把她带进大营。还好报社已然得到消息,倘若非要拿出衙门的证明才肯放人,她再也不惧暴露身份。想动她,得掂量掂量东窗事发的后果。
小头目一脸大受打击,难道她真不是反贼?在冯将军起身欲走之际,不死心地问:“为何只有入职材料,没有官府的照身帖和画像?”
“急功近利。”冯将军一脸嫌弃,“报社认领,莫非不是你的最后一关?”
“但这最后一关,还不算过。”小头目紧盯蓝冬,气势迫人,“分明通知的是吴彤和吴语在此,为何你却带上姒茗的材料?”
陈茵霎时一惊,好个浓眉大眼的憨厚面相,居然如此心机!她说自己是姒茗,这人却凭空捏造一个吴语,试探报社的反应。她脑筋一转正想圆场,被呵斥一声。
“闭上你花言巧语的嘴!蓝副社长,该你说话。”
撕破脸的小头目,比一旁的冯将军更有气势。
冯将军脸色一黑:“够了!御林军不屑为难弱女子!”
小头目顿时一脸牙疼的表情:“将军,她不是弱女子!”
“对对对,她是个将死的病女子。”冯将军神色不耐,径直走开,“浪费时间。”
趁两人三句话的功夫,陈茵一句话提示蓝冬:“我只是担心吴彤,没想到给报社添麻烦了。”
蓝冬眸光微动:“你做了我们大家都想做的事。”
小头目眉眼锋利:“来,继续当着我的面对口供。”
蓝冬转身面向他:“吴彤请假求医,唯有姒茗前往追寻,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听说吴彤和吴语在京畿大营,我们不识吴语,并无材料,却关心吴彤,如何都要来一趟。既来之,把姒茗的材料一起带上又何妨?心里盼着她们团聚不失散,有错吗?”
尽管小头目从中作梗,两边的说辞仍是对得上。可纵使逻辑完美,依旧不能打消他的疑虑。
地动山摇,视线一片灰蒙蒙。他自己都踩空跌落,被碎石砸伤擦伤。陈茵却背着一个百斤重的人,身手矫健,安全无虞。最后跟他说,这都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定生死的热症?
无奈御林军刚把都统夫人弄丢,这两个又是都统夫人的职员。冯将军天天大骂陆都统,还以为足够硬气,谁曾想事到临头不肯承担审讯的风险,坚决放人。
兄弟们信任他,真以为捡着大鱼,结果白跑一趟。他抹了一把脸,颓然泄气。
“你们走吧。”
蓝冬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否借用担架?”
小头目指向门外:“自己拿。”
几副担架靠墙竖立,陈茵和蓝冬共同去取。
抬起担架的一瞬,陈茵低声吩咐:“问他何人?”
一个外表憨厚内心缜密,气势收放自如,演技跟她有得一拼的人,摊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冯将军,可惜了。她倒是欣赏对方,但刚转回房间,乍然泼来一盆水,泥灰淌落,露出真容。
“记住你了。”小头目将盆随手一撂,在地上咕噜噜打着转,“我要见证,你被透支的生命,究竟还能撑几日。”
陈茵眨掉悬于眼睫的水珠,不禁气笑。甚黠难诈,我也记住你了。
蓝冬怒火中烧,挡在陈茵前面:“你竟敢泼她冷水!姓甚名谁是何职位,有种就报来!”
“冯将军麾下,轻骑校尉旗下,正七品百夫长,游柏是也。”游柏冷笑,“待你入殓,我必三跪九叩,奉银二两,赔今日之错。”
“二两?”蓝冬冷嗤,“今日之辱值不值二两,待我社长归来,你亲自解释去!”
游柏问心无愧:“不是我小气,都统夫人即便将我抄家问罪,也只搜得出二两。若真是我小人之心,错怪你们,那就以全副身家赔礼。”
陈茵心念一动,这般人才,只是个百夫长,只拿得出身家二两。御林军未免太会耽误人,难怪有人架不住策反,变成暗棋。
脑海中,来自陆涯的那团光闪了闪,炙热的温度瞬息间冻成冰,又迅速恢复成恰好舒适的温暖。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令她头晕目眩,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止不住地打颤。
陆涯定然出事了!
她声音虚弱:“副社长,快,回家。”
蓝冬心中一紧,那句“透支生命”挥之不去。她更想把军医请来,可迎着社长不容置疑的目光,终究扭头,朝游柏撒火。
“姒茗如此孱弱,莫非让她抬担架不成,还不派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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