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吃瓜搭子竟是高冷权臣》呓之羊

25、蕴木 给个狡辩的

　　“你可曾后悔，给我的护身符威力过猛？”

　　陈茵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涯。

　　“昔日闵师姐一针一线，为你缝制童鞋，而今却被这道护身符打为废人，你可会怨我？”

　　她这么问，倒不是察觉了什么，只是陆涯那般念旧重情，不该连半分悲伤都没有。窗外余晖黯淡，陆涯的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揉捏她脸颊，那手法宛若揉捏一团陶泥。

　　她扯开那只作乱的手：“是你让我问的，问了你又不答。”

　　话音未落，陆涯挺拔的身形忽然倾过来，沉重的脑袋搁在她肩上，粗硬的发丝擦过她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痒。她受不住，刚躲开半步，又被铁索般的手臂牢牢圈回去。

　　只听陆涯声音低沉：“并非威力过猛，是等力相还。闵师姐意图一击致命，才被一击致废，咎由自取，无可责怨。”

　　那闵玥还真是看得起她，对付区区凡人也使出这么大的力。倘若只用三五成，怎么都不会落得个潦草的下场。不惜先斩后奏，孤注一掷，闵玥又是何苦呢？

　　“你说，闵师姐为何要杀我？”

　　“以为除掉你，我与圣上便会重归于好。”

　　“仅此而已？”

　　“句句属实。”

　　呵！倒也句句属实，可惜并非全貌。前因不提，过程不讲，也罢，总归是不想对她灭口，才滴水不漏地瞒着。

　　她轻拍陆涯的肩：“回家吧。”

　　陆涯倏然抬头：“不去繁楼？”

　　“事发至今，你只顾着安慰我。可你呢，难道不会疲累，不用休息？”

　　她迎着那晦涩难辨的目光，莞尔一笑。

　　“若你说，即使亲手废了师姐，亦不觉伤悲，那我可毛骨悚然呢。”

　　微凉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严丝合缝地将她包裹，一声真切的轻笑打破了静谧的黄昏。

　　“无需伤悲。”

　　这是何意？她双眸圆睁，唇角颤了颤。不容抗拒的力道牵着她，一步一趋紧随陆涯的步伐，走过花窗，迈出殿门。春风拂槛，扬起她的裙摆。

　　陆涯并未停歇，似是下定某种决心：“闵师姐与何师兄，两小无猜，出生入死……”

　　顺理成章的相爱，成婚，还有一个娇憨的女儿。可月满则损，去岁那场金国平叛，何师兄英勇就义，尸骨不全，是闵玥一片一片收殓，缝合，送入师门的陵园。

　　她轻咬下唇。同一场兵家祸事，报社凭借玄猫透露的内幕消息，在风口狠狠赚了一笔；陆涯领命平叛，亦是载誉归来；而何师兄，只剩破碎的遗体，和破碎的家庭，在长长的抚恤名单中，焉知谁是谁。

　　“……报仇无望，闵师姐日渐偏激，意外被废，反倒走上另一条慨然之途。”

　　另一条慨然之途，莫非是那所谓的天字一号任务？

　　宽广的前庭已走到尽头，朱红的子衿门无声开启。门外的参天古木下，别无生命，亦无落叶，连风都比旁处寒凉。

　　踏入这片浓荫的一刻，她汗毛直竖。闻不到丝毫应有的草木清新，反而笔挺的主干涌动着浮躁的气息，厚实的圆叶摇动着欢快的节拍，好似迫切期待日落后的自由。

　　这些古木，莫非是尚未修成人形的后辈？她紧追两步，贴上无比沉默的陆涯。

　　说出这段往事，陆涯便缄口不言，究竟想等个什么答案？可她没有答案，只有浓浓的困惑。那是妖啊，拥有层出不穷的妖术，怎会亡于凡人之手！

　　“凡人，也能杀死你们？”

　　“不。”陆涯的声音几不可闻，“并非凡人。”

　　她蓦然驻足，相牵的手绷成一根弦：“金国，也有……”

　　是了，共享一片天，自家有妖，别家凭何不能有妖。当陆涯的师门彻底败落，如她这般的凡人，岂非任由别家的妖肆意宰割？放眼天下，别国凡人的日子，哪有自家一半安乐！

　　她猛地抽手，唯恐陆涯下一瞬就会消失般，死死抱住那截劲瘦的腰身，额头深深抵进僵直的脊背。

　　“你要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陆涯紧绷的躯体缓缓松懈，沁凉的掌心徐徐扣住她的手，语带笑意。

　　“我若身死道消，你恰好重获自由。”

　　“做梦呢，你出事，圣上定会送我去相陪。”

　　她眼眶一热。皇帝要走存续之道，不愿师门再牺牲，而陆涯还坚持煌煌正道，身先士卒护卫雝朝。若失败，只她一个陪葬算什么，凡人才是天塌了。

　　陆涯的语气难得温柔，几欲滴出水来：“放心，我入师门陵园，你进不去，陪葬毫无意义。”

　　果然人妖殊途，要么她白发苍苍色衰爱弛，要么连陆涯的坟茔都没资格见，遑论合葬。于陆涯而言，婚姻不过是一场长辈强行安排的修炼。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她心口堵得慌，用力一推，闷头往前冲。也不管陆涯是如何克制反击的本能，举着手僵成一个木偶，顺着她的力道撞上树干，指尖生生戳出五个洞。

　　陆涯连忙拔出指头，缀在她身后：“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若有疑，问便是，当说则说。”

　　哪里是胡思乱想，分明是有理有据的推论！还当说则说呢，真问到不当说的，手一挥便抹去她的记忆，谁敢问？

　　“陈社长。”陆涯语气微沉，重回冷淡，“抱歉，有些事，果然不该说。”

　　她心中铃柝乍响，眼前骤然一黑，半张脸被一只大掌牢牢盖住。别太雷厉风行，给个狡辩的机会，可恶啊！

　　记忆彷如流沙，越拼命握住，越一去不返。上次是无知无觉中被篡改记忆，可这次心有防备，依然徒劳。

　　意识朦胧间，耳畔传来一声无力的喟叹：“我们，都会好好的。”

　　酸涩苦汁才沁出心田，倏忽退潮般消去，留她对着残存的余韵，两眼黑茫茫。手脚不知为何有些发软，她倚着身后坚实的怀抱，沿着箍于腰间的铁臂向上摸索。

　　“作何捂住我眼睛？”

　　大手撤去，低哑的嗓音伴随沉滞的心跳，撞进她耳中：“可堪入眼？”

　　黛蓝的天幕缀满闪烁的星子，被头顶摇动的枝叶裁得零零碎碎，一如她此刻拼不整齐的思绪。捂住眼睛，是想给她惊喜？那她又是如何过来的，怎么毫无印象？

　　灿金流光游过笔直的主干，灵蛇般蜿蜒而上，吸引她的视线。一棵、两棵……每一棵，明明灭灭，让密林之中，披上一层如梦似幻的迷离。

　　环顾一圈，她好奇地走到古木前，指尖轻轻触碰。苍白的树皮细腻如绢，掠过的流光温润如水，她忍不住惊叹。

　　“真真鬼斧神工！这是何处？”

　　“子衿殿外，清晏宫中，蕴木含章林。”陆涯淡声回应。

　　金辉映照那张冷峻的脸，平静得过了头，反而欲盖弥彰，像苦苦遏制着什么。她诧然挑眉，方才还好端端的，低调乔装，兴致勃勃准备逛夜市，现下忽又心情低落。

　　“不是要出宫？怎么带我来此。”

　　“途经。”

　　这途可真远，她记得出发时尚有天光，此时却已星垂夜幕。风景虽美，但宫门落钥就麻烦了。她毫不掩饰对皇宫的排斥，牵起陆涯的手，竟比方才格外冰凉，冷不妨打个激灵。

　　“赏也赏过了，还是快走吧，从何出宫？”

　　“不急。”陆涯岿然不动，“阅过百宝，可有疑问？”

　　她怔忡一瞬，似曾相识。但那双幽深的墨瞳紧锁相逼，不给更多思索的空间，便心念电转，想出一个不会令陆涯起疑的安全话题。

　　“你幼时，将闵师姐所赠的丝履妥善珍藏，想来感情甚好。而如今，你送我的护身符，却废去闵师姐的毕生功力，可曾后悔，可会怨怪我？”

　　不知陆涯怎么了，胸膛一震，低低地笑起来。分明在笑，却有浓稠的悲哀，排山倒海般淹没这片方寸之地。

　　“不悔，不怨。”

　　这话她信，只是自幼承蒙闵玥的关照，落得如此结局，悲哀在所难免。她捏捏陆涯玉石般的指节，没了耍玩的心思。

　　“那，我们回家，明日便要销假，你该好好休息。”

　　陆涯再次低笑，意味不明：“时隔五年未去繁楼，难得空闲，不妨陪我故地重游。”

　　五年怎会抽不出一顿饭的时间，她嘴角微勾，这厮惦记的，哪里是故地重游，分明是要践行对她承诺的补偿。

　　“我已是你的夫人，再去繁楼应当无须预定，倒也不必非要陪同。”

　　陆涯眉目逐渐柔和：“订婚亦如夫人，若你当初直言身份，何须排至两月后。”

　　“调查我？”她眼波一横，锤向陆涯的肩，“也不想想你那名声，只怕新婚夜就打起来，婚前哪敢仗你的势。”

　　陆涯瞟一眼她的拳头，婚后没少挨打，未见有何不敢。

　　她心虚地收拳，旋即又委屈。堂堂妖精，吃凡人几拳还不是跟挠痒痒一般，上回仅仅睡梦中本能反击，便轻而易举折了她的脚踝，算起来她才吃亏。既然陆涯不知疲倦，那又何必体贴。

　　“想去就别磨蹭，还不快走。”

　　选了个古木渐疏，瞧着是出口的方向，没走两步，瞥见一棵树干上奇怪的五个洞，像手指戳出来的。未及深思，腰间多了双手，轻轻一举，她便腾空而起。降落的瞬间，她好笑又无语，轻车熟路地宛如藤蔓，缠绕在陆涯这棵成精的苍松上。

　　“要出宫呢，叫人瞧见多难堪。”

　　“抱稳。”

　　陆涯执意不改，仿佛不在乎她的体面。她眉间微蹙，正想抗议，锁在身上的臂弯猝然收紧，便整个的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混蛋！”

　　让她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