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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投喂 她真的好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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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陆荏生了张小破嘴,到处捅娄子,但面对一个刚启蒙、眼底还透着清澈的孩子,陈茵又能如何?满腔的无奈化作一声轻叹,她柔声哄劝。
“我会好好同你母亲解释,绝不让你受罚。快出来吧,里面有毛毛虫。”
话音未落,陆荏倏地探出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捏着一条扭来扭去的大胖虫,嗓音里满是得意。
“这个吗?五叔母,我不怕哦。”
她眼疾手快,捉住那只沾了污泥的小手,把陆荏提溜起来,抖落虫子一脚碾碎,指着地上的残骸故意吓唬。
“这只没有毛,你才能安安生生的。真正的毛毛虫,身上有刺,像大把大把的针,扎进你的肉,刮破你的皮。针上还有毒,又痒又痛,至少要肿半个月呢。”
陆荏连忙捂住小手,满眼后怕:“扎针好痛哟!”
她顺势蹲下,捡去陆荏发丝里的枯枝败叶:“你被针扎过呀?”
陆荏猛猛点头,眼里包着委屈:“母亲用针扎花花,好好看,我也想扎,但是扎手手。”
她忍俊不禁:“是在绣花吧?”
难以想象,温婉如玉的世子夫人,捏着针,一下一下扎着活生生的鲜花,画面能有多好看。
今日并未休沐,显然陆荏又在逃课。派了新柳去明棠院,告知陆荏的下落。本以为会迎来兴师问罪,装了一肚子的解释。谁料世子夫人非但没有来接,反倒让新柳带回一身干净的小衣服。原先担心她带坏孩子,不许陆荏来,现下又是何意?莫非是放下芥蒂,主动示好?
陆荏绕着那身喜爱的小衣服转了转,仰头看她,双眼晶亮:“五叔母,好厉害,母亲真的不生气!”
她无言以对,让碧梢带陆荏去耳房换洗,自己转身进了湢室。春日暖阳和煦,发丝用棉布绞过,不再滴水,便披散到肩后,走入前庭,窝进摇椅中晾晒。
石桌上摆着两盘干果,一壶菊花凉茶。她抿一口茶水,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回味,难怪陆荏爱不释手,喝了又喝。
“吃松子吗?”她记得陆荏最馋这个。
陆荏面色迟疑,小声嘟囔:“五叔说,松子油多,吃多胖墩墩,夫子抓,跑不动,地上滚的喽,滚的有点痛。”
她指尖一颤,茶水荡出几滴:“你五叔,真这么说?”
陆荏点头:“五叔说的。”
随即小脸一板,眼神一冷,仿照陆涯那般沉声道:“少食松子,多脂生膏。体胖步蹇,跌扑难支。”
尽管陆荏先前的释义,和原句区别甚大,她依然心头大震:“你能听出原句?”
陆荏摇头:“听不出喽,五叔拿纸条,让我问夫子,夫子让我天天背。”
还以为是个天才神童,她扶额一笑。问过夫子还能理解成那般,不愧是陆荏。
陆荏明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以前胖墩墩,五叔不管我。五叔母剥松子,五叔才跟我不高兴。五叔母,你不要被管,要教训!”
蓦然想起那一夜,她剥得指甲生疼,可自己不甚在意,陆涯却眸光低垂,捧着她的手细心擦药。
“五叔母,不吃多,帮我剥一点。”
她被唤回神思,抬眼一瞧,陆荏嘴上说着“一点”,拇指和食指却恨不能开成一条直线。她轻笑着让碧梢取来松子,不知为何,国公府的松子颗颗开着小口,坚硬难剥,又让碧梢找钳子。
不料碧梢凑到她耳边:“主子,是世子夫人特意下令,若二姑娘剥不动,就别吃了。”
碍于这道命令,不仅专买难剥的松子,也没有仆从敢投喂。好不容易有个自愿帮忙的,难怪锲而不舍粘上来。看来陆荏以前真的胖过,才受这般严苛的限制。钳子是断然不能用了,免得陆荏学去,背着大人没个节制。
用指甲慢慢撬开松子,她听着童言童语,逐渐拼凑出国公府的大小诸事。在陆荏眼中,全家最威风的当属陆涯,每次开口无人不从。陆涯独来独往,陆荏便有样学样,甩掉仆从的本事越发熟练。最终变成一只小野猫,在府内到处乱蹿,防不胜防,因而消息灵通得很。
回门时母亲耳提面命,务必理顺国公府的人情往来,否则该站队时糊里糊涂,不该站队时又误打误撞。原本想着,只要不跟陆涯闹翻,大概无人敢拉她下水。何况内眷并不邀约聚会,她想跟人打交道都没机会,急不来。
谁曾想呢,陆荏这个鬼灵精,一张小嘴叭叭叭的,就让她摸清个大概。自然,可信度兴许连一半都没有,还需她随机应变,斟酌分辨。
一个说得欢快,一个听得起劲,全然未觉骤然的寂静。原在廊下做针线活的女使们,见鬼般匆匆忙忙却悄无声息,消失了踪影。唯有靴底叩击青石,沉稳笃定的声音,惹得陆荏四顾寻找。
“五叔母,啄木鸟!”
啄你个笨蛋头,陈茵望向满桌的松子壳,心中一阵发虚,懊悔不已。能让整个院子的仆从装死,不敢对她通报一声,除了陆涯还有谁。
果不其然,陆涯绕过一丛冬青现了身,语气冷淡:“午膳。”
陆荏像被掐住嗓子的小鸭,嘎的一声,抓起一把松子仁就往外跑,细软的发丝扬在脑后,这回连句告辞都没胆说。
只有她无路可逃,徒劳地将双手藏到身后,扬声喊道:“碧梢,送小荏回明棠院!”
藏在角落的碧梢回应一声,追出了院门。再无旁的事供她拖延,宛如天底下只剩她和陆涯两个。腕子被微凉的掌心牢牢禁锢,泛红的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陆涯眉心微皱:“小二稚子,你亦同然?”
虽说陆荏在小辈中排行第二,但直呼小二未免难听。她暗暗腹诽,却见陆涯取出眼熟的湖蓝色瓷瓶,挑起药膏涂抹她的指尖。
真是个怪人,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都冒着寒气,一举一动却是这般的暖,点点滴滴润泽她。垂眸看向被陆涯呵护的指尖,那点心虚懊悔一扫而空,但那些积攒的疑虑,同样质问不出口,只好由轻而重地试探。
“陆都统,昨日清晨,小荏瞧见了掌印。”
陆涯眉头一拧,动作未停:“嗯。”
她愕然抬头:“长嫂便是听了小荏的话,知道我打了你,才对我愈加生厌,和长兄意见相左,以致争吵。你,你不怪我吗?”
陆涯收起药瓶,牵着她走向正堂:“据我所知,长嫂对长兄动手不下十次,岂会因此厌你,切莫胡思乱想。”
温柔体贴的世子夫人,竟会对世子动手!
她恍恍惚惚,脚下轻飘飘:“是小荏说的?”
那张小破嘴子,究竟能有几分可信?
陆涯瞥她一眼,松开腕子,揽进怀里护着:“是长兄所言。”
端方矜贵的世子,挨了媳妇打,竟会找弟弟诉苦!原来陆荏这性子,完全是肖父啊!
她还是无法置信:“但你分明说过,长嫂腐儒思想。既是三从四德,又岂会对长兄动手?”
陆涯将她按进椅子,拿了一根筷子,随意绾起她的长发:“人有七情六欲,难为规矩所缚。”
声音平淡得过了头,反而使她察觉到静水流深的暗涌。不知陆涯感慨的,除了世子夫人外,还有谁?
然而许是不愿置喙兄嫂的感情,陆涯以这句饱含深意的话作为结束,自顾自夹了菜。连区区家事都撬不开嘴,那她最想问的赐婚用意、淳安郡主,还有那道月光,又如何等得到回答?她食不下咽,将米饭戳得惨不忍睹,终于,陆涯语气无奈。
“长嫂赤诚之心,从不因夫妻之外的缘故,惹长兄不悦。除非长兄言行不当,伤了那片赤诚之心。”
“哦。”
懂了,她还不够格,让世子夫人对世子唱反调。想想昨日的争吵,「还将我明珠蒙尘」,「你拿我跟淳安郡主比」,世子夫人在意的,分明只有世子的态度啊。她悄悄睇一眼陆涯,这对亲兄弟,真是一脉相承的气人,任谁嫁来都会气得动手。
黑沉沉的目光捕捉了她的小动作,只听勺子在碗底一划,不多不少正好一口的芙蓉蛎黄,盛到她面前。
“专心用膳。”
滑嫩的蛋羹颤颤巍巍,包裹着肥美的蛎肉,浇淋了蒜汁,不闻一丝腥气。她狡黠一笑,不去接勺子,就着陆涯的手埋头含住。许是未料她这般……不拘小节,陆涯的手欲收不收,僵了几息,才缓缓倾斜,喂进她口中。
她悠然咽下,展开红润的十指,惺惺作态:“陆都统,有些疼。”
陆涯收回勺子,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瞬,快得她怀疑眼花。但那勺子终是放入碗中,一整碗芙蓉蛎黄推到她面前,无声拒绝。她恨恨咬牙,索性将勺子塞入陆涯手中,自己也坐到陆涯腿上,整个的塞进怀里,趾高气昂。
“喂。”
身后紧贴的胸膛震了震,不知是怒是笑,是否已触及陆涯的底线。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死死掐着掌心,默然等待试探的结果。
忽而,陆涯的手行动了,将芙蓉蛎黄拉回来,盛在勺中,当真喂到她嘴边。又赢一局,她莞尔一笑,顿生希望。再多多培养感情,说不准能解开陆涯的心锁,把隐瞒的一切坦诚相告。
饭后暖阳高照,她昏昏欲睡想小憩,却被陆涯强硬牵着,拖着脚步在前庭转悠消食。
陆涯瞟一眼她微凸的肚子,算一下她平时的饭量:“松子计食几何?”
她支支吾吾:“没多少,小荏喜欢。”
那么大一堆壳,陆荏的肚子得通河。
陆涯拿出消食丸:“吃。”
消食丸入口酸甜生津,她还想再吃,被一指弹在额头。清风徐来,树影婆娑,陆涯目光幽深,盯了她片刻,牵着她回房,沉默着宽衣解带。
她瞌睡都惊飞了,黄昏便罢,现下可是青天白日!而且,她真的好撑,再没有余地容下硕大的那根,怕是会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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