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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裂魂 陆涯大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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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陆涯也有妙处,令人不舍。可重来一回,陈茵宁愿嫁给童秀才。至少童家好拿捏,没有性命之忧,不必稀里糊涂、提心吊胆过日子。
对她而言,这桩迫不得已的婚事,淳安郡主是罪魁祸首。脑后枕着硬邦邦的上臂,仰面躺在松懈许多的怀抱中,她一眨不眨盯着陆涯,静候告知淳安郡主的下场。
陆涯目如深渊,晦暗莫辨:“抱歉,你曾有助于我,若我并未离京,定不会使你受害至此。”
被淳安郡主设计刺杀、造谣、退婚,是上个月。耕耤礼陆涯被禁足,也是上个月。
她恍然明悟:“所以,你和圣上做戏,假装禁足,实则离京?”
陆涯紧抿着唇,淡淡应了一声:“嗯。”
所谓对陆涯的帮助,不过是碍于玄猫的央求,办报挣钱时顺带宣传东宫卫率。现下她不在乎陆涯记恩与否,只追问最最关心的。
“那淳安郡主何时定罪?”
陆涯垂下眼帘,答非所问:“待长兄冷静,定好生劝解长嫂。长嫂视你为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试图改变你。还望体谅,仅此一回。”
这张可恶的嘴,锁得真严实!凡是不能说的,当真一个字也别想抠出来。她顿觉憋屈,朝着挺括的肩膀猛地一头槌,锤得陆涯晃了晃。
“你都让长嫂行礼赔罪了,我还计较什么。”
纵然世子夫人嫌她不体面,却也是个周全的长嫂,没有故意刁难,而是照顾有加,实在不必计较。反正国公府说话最有分量的两个人,世子和陆涯,都支持她写作。
那双满含欣赏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那句“内核足够正直”的赞许回响在心间。饶是对陆涯有再大的气,也都因此散去。
夜幕降临,廊下点亮一盏盏灯火,映入花窗。她的手仍被微凉的掌心包裹着,便轻轻一摇,似是撒娇。
“真不该穿着外衣躺上来,又要劳烦碧梢重新铺床。松开我吧,我们到正堂用晚膳,否则碧梢都不敢进来。”
陆涯反而将怀抱收紧几分,眉眼一抬,黑沉沉的目光锁住她:“改夜宵,可好?”
耳朵被迫贴近陆涯的胸膛,听着那慌乱无序的心跳,又看向那故作冷淡的面容,她忍俊不禁。
“我说不好,你待如何?”
陆涯不置一词,清冽的松木气息幽幽袭来,试探般落在她舒展的眉间,沿着鼻梁,停在唇畔。新婚夜给了她太过美妙的体验,每当启动同一套流程,便会心尖一颤,怦然期待。
试探结束,只听咚的一声,皂靴掉落。她被牢牢禁锢着,从床沿倒进了中央。繁复的裙摆迤逦于锦席,宛如盛开的红牡丹。她脸颊滚烫,呼吸炙热,身子软了,声音也软了。
“尚未洗漱呢。”
微凉的指尖拨开她的衣襟,抚过羞红的肌肤,彷如冰与火的碰撞,激起阵阵颤栗。额角相抵,喑哑的嗓子透着几分克制。
“我有功法,不染尘埃,弗乱你身。”
她倏然瞪大眼睛:“展师兄的衣……唔……”
浓郁的松香堵住她的话语,泄出含糊不清的暗恼:“勿提他人。”
“唔唔……”
不提当初,展飞定然用了功法,那身衣物根本未曾换洗,那番言论是在戏耍她。只提当下,陆涯是不染尘埃了,可她呢?
不容分辩,花瓣层层剥落,敞开粉润的花蕊。冷峻的捕食者全然覆上去,花蕊又是一阵轻颤。倏忽间,那点冷意化为烈火,适宜的温度使子房酿出了蜜。无月之夜,廊下的灯光越显明亮,随风潜入花窗,刺入摇曳的纱幔,倾注于凌乱交缠的花瓣。两根修长的花柱支在半空,一荡一荡搅着那道光,渐趋痴狂,碎影斑驳,忽然挺直了,绷紧了。
怦然期待的愉悦应邀而至,引着她徜徉云端。心神失守的刹那,恍惚看见一抹月光,飞出陆涯的身体,钻入她的眼睛,穿隙而过,直射灵魂深处。疼痛未及蔓延,涌潮般的暖流抚慰着创伤,宛若浸身于氤氲的暖汤,通体筋骨醺然酥软,无知无觉沉入梦海。
滴滴汗珠玷污她甜睡的容颜,陆涯侧头,枕在她肩上。无声无息的躯体,几乎被摧枯拉朽的痛楚撕裂,难以遏制地颤动着。忍过那阵裂魂之痛,陆涯抬头,轻抚她粉润的脸颊,又忍不住捏了捏,一声认命般的低叹。
她毫无所察,美美睡了一觉,被轻柔的女声唤醒。
“主子,起来吃夜宵。”
她还没舒服够,缩入锦被,隔离恼人的声音。
“主子,都统吩咐的,必须起来吃夜宵。”
锦被遭人扯开了去,她不耐嘟囔,翻身一滚离远些。
“主子。”碧梢无奈,“再不起来,我就追去大营,禀告都统。”
什么都统,什么大营?她迷迷糊糊转动脑筋,思绪贯通的一瞬,噌的一下坐起身。
“陆涯去了大营?”
“正是呢,也不知为何,偏在这种时候去大营。”
碧梢简直操不完的心。战战兢兢盼来她跟陆涯和好,谁知又闹起矛盾。过了晚膳时分,两人还关在房里,这才松了口气,守在小厨房准备热水。不出所料,陆涯叫了水为她清洗。
原本收拾一室狼藉,重新铺了床,碧梢正为她高兴呢。昨日还偶闻她责怪陆涯房事不力,如今就被弄晕了过去,总算不用委屈一辈子。却万万没想到,陆涯大晚上的,竟抛下她离开。
“都统真是奇怪,吩咐必须在午夜叫醒主子,填饱肚子。对了,还留下一瓶药丸。”
碧梢取出一个细颈的玉白药瓶交给她。
“若是叫不醒主子,便喂一粒。若是主子醒来眼睛不适,也喂一粒。说是叫明目醒脑丸,主子写起书稿来不舍昼夜,以后但凡眼睛不适,便吃一粒。”
手心里攥着药瓶,她眨眨眼睛,并无不适。那抹钻进来的月光,究竟是真是幻?倘若为真,究竟有何用意,有何利弊?
哼,道是陆涯开了窍,学会主动求欢,却原来别有居心!
说好护她长命百岁,那抹月光,莫非是用以践诺的招数。提起耕耤礼那次未能护她,于是便在她身上放个护身符?只不过,她尚需吃药补养,那,陆涯这般急切离开,该不会损耗颇多,回师门疗愈吧。
谜团真是越来越大了,解也解不开,猜也猜不透。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陆涯拽回来,狠狠磨牙,啃成个莫敢不招的掌中小偶!
尽管有着耳鬓厮磨的肌肤之亲,可陆涯除了情动之时,体温总是那般的低,她熟睡后便自发远离。多个人少个人,同婚前十数年的夜晚并无区别。只当多点了一味松木熏香,习惯后也能睡得美。
比她更能适应陆涯远去的,是整个紫薇院。这个清晨泛着新鲜的活人气,女使们声音浅浅,言笑晏晏。前庭洒扫落叶,修剪花草。□□晒着衾席,熏着衣裳。唯有正房五间,须等她醒来才能打理。
在一片絮絮之音中,她抻了个懒腰,起身洗漱用膳。隔壁因陆涯和展飞激烈切磋,塌成废墟的演武场,已然修缮完成。懈怠了好几日,她决定暂且放下写作,立刻捡起武艺。纵然凡人凡术,抵不上陆涯的神奇,却也不能仰仗别人的怜惜保护。
先舒展周身筋骨,微汗将出,再跳上木桩,屈膝竖脊。顾念着陆涯留下的补养药丸,她只打算练练基本功,以免误伤身体。正当汗流浃背,双腿轻颤时,一道稚嫩的童音漏了气一般,鬼鬼祟祟响起。
“五叔母。”
她悚然一惊,双腿一软险些掉下去。四处观望不见人影,那道声音又在花丛中响起。
“五叔母,过来呀。”
她抖了抖鸡皮疙瘩,跃下木桩:“小荏,你快出来,装神弄鬼做什么呀?”
陆荏藏着不肯出来:“五叔母,我有错,不敢见五叔,但是想见你。”
她走到花丛前,透过缝隙,对上陆荏可怜巴巴的目光:“别怕,有我在。”
陆荏得了保证,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五叔母报仇,最最厉害!”
她不由茫然:“什么报仇?”
“当然是陶偶怪!五叔坏,吓唬我,五叔母说,要教训!”
可那不过是随口哄孩子的话,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干笑一声:“不敢当,并未替你报仇。”
“报了报了!”
昨日清晨,陆荏钻进花园逃课,看到陆涯匆匆经过,脸上顶着巴掌印。陆荏年纪虽小,却自有判断,根本不听她的“谦虚”。
“五叔母为了我,让五叔不高兴,我怕会有事。”
她头皮发麻,真不是为了陆荏啊!而且陆涯白挨一巴掌,也并未如同传言那般小气。
“但是五叔母没事,太好啦。”
陆荏说着好,却苦着小脸,神情懊悔。
“但是我父亲母亲有事,不好啦。”
就在陆涯陪她回门后,陆荏兴高采烈冲进明棠院,分享大仇得报的喜悦。可想而知,嫁来第二天,她就敢掌掴陆涯,本就对她心存嫌弃的世子夫人,会是什么心情!一切都讲得通了,世子在朝堂被宗室气狠了,世子夫人在家被她气狠了,两边一对上,能不战火纷飞嘛。
陆荏这张小破嘴哟!她心头一梗,待陆涯归家,必得设场宴席,好好给世子夫妇赔礼说和。
花丛动了动,陆荏紧紧抱住自己,弱小无助:“母亲说带坏,不许我来,五叔母,我以后悄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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