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噩梦 ...
-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在月光下泛着淬毒般的寒光。宋时宴的脸上,没有黎晓凡熟悉的任何一丝温柔神情,也不是那日瞬间的冰冷,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无一物的平静。
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黎小姐,”他开口,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轻柔,轻柔地像毒蛇滑过脊背,“你看,碎片……也很美,对吧?”
他朝她走近,步态从容,比平常更优雅。
黎晓凡想逃,双脚却好像被钉在原地,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他逼近,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是她自己惊恐万状却无法动弹的倒影。
“别人的东西,总是多余。”他叹息般说着,举起那片锋利的碎片,尖端对准了她的心口。
他的动作甚至称不上凶狠,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早已规划好的工作。“只有完全属于这里的……才该留下。”
碎片抵上她睡衣单薄的布料,冰冷的触感穿透肌肤。
没有立刻刺入,而是缓缓地、施加压力地推进。她能感觉到纤维被一点点割裂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皮肤被压迫、即将被刺破的锐痛预警。
“救命......”声音淹没在恐惧中,黎晓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死去。
宋时宴的眼神里只有专注的、清理障碍物般的漠然,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被修正的、不合时宜的摆设。
就在碎片即将刺入的刹那,画面猛地一闪,她看到自己倒在地上,身下蜿蜒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与雾霾蓝的瓷片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凄艳的图案。
而宋时宴就站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慢条斯理地脱下沾了血渍的围裙,折叠整齐,放在一边。然后,他走到水槽边,开始洗手。
水流哗哗,他洗得无比认真,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反复揉搓。侧脸在月光下,恢复成了她曾经无比安心的、温柔的轮廓,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完成某项重要任务后的、静谧的满足。
“啊——!”
黎晓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腔。冷汗浸透了睡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卧室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苍白的线,和梦中那青灰的色调诡异地重叠。
她颤抖着将手摸向胸口——睡衣完好,皮肤也完好无损。
但刚刚那种濒死的绝望,却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牙齿到现在都还在轻轻地打颤。
她环顾熟悉的卧室,每一件家具都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宋时宴,没有碎片,没有血迹。
但宋时宴那双平静到空无的眼睛,那个清洗双手的专注侧影,却还死死烙印在黎晓凡的脑海里,比任何血腥画面都更让她胆寒。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这是她潜意识深处,对白天那个瞬间眼神的无限放大,是对宋时宴那过于完美的人设背后可能存在的“非人性”的极端恐惧投影。
黎晓凡不断暗示自己,这只是梦!是压力大!是杯子的后遗症!但身体和情绪却记住了那濒死的颤栗。
颤栗到她的腹部隐隐作痛,身体下方传来一股暖流。
叩叩——
卧室的门被敲响,“黎小姐,你没事吧?”宋时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这个时候,宋时宴的出现,对黎晓凡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梦境与现实不断地重合,此刻的敲门声更像是催命符。
“我没事......”黎晓凡强忍着疼痛,扯着嗓子喊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声还让她的下面又涌出几股暖流。
偏偏这个时候来例假!每次来例假,黎晓凡都会发烧呕吐,全身发抖加无力,今晚偏偏还是被噩梦惊醒。她打开台灯,掀开被子,庆幸自己有提前准备姨妈垫,不过,睡裤和垫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这是黎晓凡的多年来的姨妈病,第一天例假会流出很多血。
门外的人还没走,似乎听出了她的异样,停顿片刻才缓缓说道:“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客厅。”
要说黎晓凡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一定是宋时宴,不是说害怕他,而是她家只有一个厕所,在厨房旁边,过去的话,需要先经过客厅,而且她的布洛芬也放在客厅,这人在客厅候着,那她就出不去了。
苦思冥想,黎晓凡还是决定先把裤子换了,她强撑起身子,脚才刚刚落地,整个人就无力地直接跪倒在地上,额头撞到床边柜的边缘,肚子痛加额头痛,黎晓凡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被猛烈撞开。
宋时宴从晚饭时就察觉到黎晓凡对他有些冷淡,关系似乎回到了刚刚认识不久的状态,半夜还听到黎晓凡的喊叫,他在客厅等着都有点坐不住了,房间里面的响声更是直接让他慌了阵脚。
他已经思考不了太多了,直接起身撞开了房门。
进去的第一时间是寻找黎晓凡的身影,发现她倒在离床不远的地上,身子蜷缩在一起,床上和裤子全是血,宋时宴脸色瞬间一片惨白,他飞扑过去,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把黎晓凡抱起来,准备去医院。
“醒醒,小狸,醒醒......”小黎是谁,是在叫她吗?
宋时宴的叫唤让黎晓凡稍微回了点神,她发现自己被宋时宴公主抱着,170cm的个子,在他怀里,变的很娇小。
眼神慢慢聚焦,看到了宋时宴完美的侧脸,跟梦境不一样的是,他此刻眉头紧皱,时不时看向她,脸上布满了细汗,嘴巴一张一合地,一直在叫唤她吧?小黎是谁?
“宋时宴,放我下来。”黎晓凡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才发现他们已经到停车场了。
夜里的寒风呼呼作响,前几天气象台就已经有寒潮预警,元旦前后预计会下初雪。黎晓凡本来就痛到起鸡皮疙瘩,出来外面遭受寒风,身体更加难受了。
而宋时宴好不到哪里去,他连居家鞋都没换,拿着黎晓凡的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赶,身上连件外套都没穿,黎晓凡的出声,稍微让他安心了不少,“不怕,我们现在去医院。”声音少了点的急切,多了几分安抚,“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没有停下脚步,黎晓凡也没办法挣扎下地,身子下面湿湿的触感让她知道自己全被看到了,他估计是没看到这么大的阵仗,才被吓成这样。
“我没事,只是来例假。”黎晓凡无奈地提高声音,现在也不是窘迫的时候,“我很冷,我们快回屋,不用去医院。”
-
幸好是大半夜,不然直接社死现场,黎晓凡吃了布洛芬稍微缓过来,手里拿着宋时宴煮好的糖水,细细回忆着刚刚的场景,不由地感叹。
宋时宴依旧不放心,拿着体温枪在她额头测试体温,她刚刚都没有发现,宋时宴和她的距离过于暧昧。
宋时宴时不时地靠近,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是她的沐浴露味道,是她让他共用的,黎晓凡没有这么近距离跟别人接触,对此有些不适,不过这种感觉在看到宋时宴衣服上的大片血迹后,就荡然无存了。
“咳咳......你不先去换衣服吗?”黎晓凡一回来就收拾干净自己了。
宋时宴本来想再帮黎晓凡整理毛毯,经她这一提醒,他也发现了自己衣服上有血迹,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去处理,而是坐到了黎晓凡的身侧,继续用手探了探额头。
“那你喝完把碗放茶几上,我来收拾就行,你乖乖地躺着。”他低声细语地,眼神柔和。
黎晓凡的内心像是被棉花轻轻地抚摸过,飘飘然地,她躺在沙发上,身子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痛苦了,宋时宴大半夜愿意这样陪她折腾,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血沾染在他身上而嫌弃,或许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方才的噩梦早已被遗忘,黎晓凡沉沉睡去。
宋时宴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女孩在沙发上已经熟睡。看着睡梦中的她,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淡淡的甜香。
他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触碰,他的手轻轻地拂过女孩柔软的发丝,不错过每一寸,“你是怕我了吗?小狸,你怎么可以忘记我!”
他的表情变得哀怨,“你太不爱惜自己了,都怪我,没陪在你身边,如果我当初能快点解决那些事,你也不用过的这么辛苦,”双手十指相扣,黎晓凡纤细的手掌被包裹着,“今晚我很害怕,还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小狸,今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好不好?”他轻轻吻了她的手背,眼神时而虔诚时而偏执,没有人知道,走向她的路有多长,他花了整整9年。
要不是怕她害怕,宋时宴一刻也等不了,“以后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