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在我家做钟点工》福道子

3、 摔碎的杯子 宋时宴没有

　　冬天的晚上一直都会比白天低好几度，黎晓凡盖着毛毯，拿着平板电脑窝在沙发上看动漫，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不过厨房的响声一直让她出神，宋时宴刚刚从401回来之后，就进厨房鼓捣到现在。

　　就在黎晓凡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时，宋时宴端着汤锅走了出来，“这是401房主给的食物，挺多的，有鱼翅、燕窝和其他水产干货。”

　　“我煮了点鱼翅羹，你趁热吃吧。”宋时宴贴心地放好勺子，又补充了一句，“其他的我都放冷冻柜了。”

　　不知道为啥，黎晓凡鼻子有点酸，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了，心暖暖的。

　　“那个刚搬来的吗，这么大方！”前阵子在业主群，401的房主总是时不时出来投诉，以为是个难搞的主，没想到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好香啊...托你的福，你也快来一起吃！”黎晓凡语气有些撒娇，但她并没有发现，她好像开始习惯了这个人的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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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黎晓凡一直在忙着设计“风尚前沿”国际时装周的参赛作品集，在公司的磨练，早已让她打磨出一套完整的系列，并且获得市场的认可，不过这个成绩也仅限于本土。

　　而且这个也仅仅是作为报名的门槛，还要通过层层审核，设计的作品才能拿到展示的资格，展示方式可以通过“秀”或者静态展。

　　全世界最好的服装设计舞台在M国，也就是海角国际时装周，在黎晓凡这些业内人士眼里，能去这里参展，那就好比得到了诺贝尔奖。

　　而“风尚前沿”国际时装周只是作为一个分支，专门扶持新锐设计师的，是黎晓凡这些初出茅庐的设计师得到赏识的绝佳机会。

　　只要拿到这个展示机会，加上作品优秀，那这个设计师不管走到哪里，资源绝对是拿到手软的。不过黎晓凡志不在此，通过新锐舞台只是开始，她希望的是，能站上海角国际时装周的舞台。

　　或许只是痴心妄想，但是有些梦做着做着就成了现实，有些想法努力努力就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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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天，宋时宴每天晚上也会贴心地为她煮一些养心茶，甚至家里也被他收拾地井井有条。

　　这天，黎晓凡的脚步声比平日更轻快，她推开门，还未放下手中的包，笑意便已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厨房里依旧传来规律而清脆的切菜声，伴随着温润的男声：“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了一刻钟，黎小姐。我煲了百合雪梨汤，冬天干燥，正好润一润。”

　　宋时宴系着那条素净的围裙，背对着她，身影挺拔，动作利落，是这几个月来她早已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存在。

　　“宋时宴！”黎晓凡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她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去换家居服，而是几步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举着手机，“你看！”

　　宋时宴擦净手，转过身，脸上是她熟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他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官方发出的入围邮件截图，还有那封设计精良的电子入场券——“风尚前沿”国际时装周新锐设计师展示单元。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再抬起时，眼底的赞赏真切得令人动容：，“‘风尚前沿’……恭喜你，黎小姐。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因为这些天，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她经历了多少次在深夜推翻重来的焦灼。

　　“我也没想到能通过终审。”黎晓凡难得地话多起来，接过他适时递来的一杯温水。

　　“竞争太激烈了，我的主题是‘韧’，用了不少非传统面料去表达那种破碎又重建的感觉……”

　　她难得地分享着创作思路，眼眸发亮，这些天说不累是假的，但是结果是好的，那她的付出不算什么，甚至黎晓凡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宋时宴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提出一个极到位的问题，这种恰到好处的倾听，让黎晓凡更加滔滔不绝。

　　他嘴角始终噙着笑，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是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黎晓凡的鼻尖红红的，是刚刚在外面冻通红的，她的肤色是那种冷白皮，一被冷风吹，就容易变红。

　　红色的围巾还在脖子上，与她脸上神采奕奕的样子形成呼应，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一片柔软。

　　“对了，”黎晓凡忽然想起什么，走向工作台旁边的一个展示架，那里摆着她常用的工具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设计感很强的马克杯，杯身是烧制的抽象纹理，颜色是她偏爱的雾霾蓝。

　　“今天组里的同事，程誉，特意送我这个，说是提前祝贺。好看吧？很配我的工作台。”

　　宋时宴也跟着过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杯子上。杯柄处有一个小巧的品牌logo，不算顶奢，却足够有品味和心思。

　　他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柔和了些：“很别致，颜色也衬你。同事很用心。”

　　“是的，他人很好。”

　　黎晓凡随手将杯子放在工作台边缘，转身想去挂包包，“正好，我也该换杯子了……”

　　话音未落。

　　“砰——哗啦！”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响！

　　黎晓凡惊愕回头，只见那个崭新的、雾霾蓝的杯子，已经在她身后的工作台边沿四分五裂，瓷片飞溅。

　　而宋时宴正站在碎片旁，微微倾身，似乎刚刚触碰过那个杯子。空气瞬间凝固。

　　“对不起！”宋时宴立刻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他立刻蹲下身，伸手就去拾那些锋利的碎片，“是我没注意，转身时袖子可能带到了……我马上收拾干净。”

　　他的动作很快，但黎晓凡却莫名觉得，那动作里有一种紧绷的、甚至是过于用力的僵硬。

　　她看着他将稍大些的碎片一片片拾起，握在掌心，指尖被锋利的边缘硌得发白。

　　“小心手！别用手直接拿！”黎晓凡回过神来，赶紧去找扫帚和垃圾袋。

　　等她拿着工具返回时，宋时宴已经将大部分碎片拢在一处。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眉眼。顶灯的光线打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真的很抱歉，黎小姐，”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更低沉了些，“毁了你同事的心意。我明天……不，我今天就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黎晓凡忽然觉得周遭有些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瓷片相碰的细微声响。她摇摇头：“没事的，一个杯子而已，不用赔。你别伤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宋时宴正好将最后一片细小的瓷屑捏起。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凝视着指尖那一点锐利的蓝，用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道：

　　“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黎晓凡一怔。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错的、充满歉意的神情，甚至嘴角还勉强勾着一个抱歉的弧度。

　　但黎晓凡的视线，却好像看到了他眼神里异常的情绪。

　　他眼角的疤痕似乎也在慢慢变得猩红。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令人如沐春风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像暴风雨前寂静的海面，底下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浓稠而冰冷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脊背生寒的专注，和一种……彻底抹去某样东西后的平静。

　　那眼神只出现了一瞬，快得让黎晓凡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他已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波澜，再抬眼时，已只剩满满的歉疚和温柔：“我的意思是……别人送的礼物，总归是特别的。打碎了，实在过意不去。”

　　他站起身，将碎片仔细倒入垃圾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常从未存在。

　　“汤应该好了，我去给你盛。今晚，我们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他转身走向汤煲，声音温和如初，“你取得了这么重要的资格，我真的很开心。”

　　黎晓凡站在原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雾霾蓝碎片。

　　厨房里重新弥漫起百合雪梨的清甜香气，可她心头，却无端地、轻轻地掠过一丝凉意，像是冬夜突然钻入窗缝的风。

　　宋时宴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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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黎晓凡陷入了深眠，却被拖入一个无比清晰、又冰冷粘稠的梦境。

　　黎晓凡站在自家明亮的厨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宋时宴背对着她，正在料理台前切水果。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定优雅，水果刀与砧板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合着他轻声哼着的、不知名的柔和曲调。

　　一切都温馨平常。

　　然后，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他哼唱的曲调开始变调，拉长，变得诡异而断续，像老旧的唱片卡了碟。

　　窗外的阳光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惨白、巨大的月亮，冷冰冰地挂在窗外，将屋内的一切染上青灰的色调。

　　宋时宴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的水果刀，已然变成一大片锋利的、雾霾蓝的陶瓷碎片——正是那只被打碎的杯子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