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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师,师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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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知和观澜路过雨豁城时,这里的百姓正在炸人。
被炸的是个少年,浑身上下看不见一块好肉。
“你哭不哭?哭不哭?!”穿着桃粉裙子的娇艳少女举着只长柄勺,勺中热油滋滋作响。
少年瞪着她:“哭什么?哭你们打我,骂我,朝我吐口水?哭你们作践我,弄瘸我的腿?哭你堂堂城主的女儿自甘下贱,勾引我这个扫把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少年脸上。
“动手。”少女甩着手。
她身后早守在一旁的汉子一拥而上,按腿的,抓肩膀的,拽头发的,掰下巴的……
拽着少年一只手臂,往油锅里按。
惨叫声和滋啦声同时响起,台上的少女和台下的百姓仰头望天,满脸渴望。
天空晴朗,红云朵朵。
“还不够!还不够疼!”少女手臂一划,“再来!”
“桃儿,别把他弄死了。”高台上,一中年男子坐在阴凉下,不停擦汗。
“爹,没事,我有分寸,这贱人总不哭,那怎么行?”
大汉们拿来绳索,缚住少年双腿,双手,随后将他抱起,头朝下。
对准油锅。
少年拼命挣扎,面上肌肉狂颤。
“我死也不会哭!”他大喊。
“你们再也不会看到我哭,哪怕是死,哈哈,哪怕是死!”
油泡翻滚,破了一颗,溅在少年脸上。
他抖了一下,脸上出现一串水疱。
他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金褐色液体,浑身颤抖。
砰!
少年和大汉一起摔在地上,热油扑了个空,咕隆出一串遗憾的气泡。
“你是谁?!”肖桃桃吃惊。
“踏遍天涯路,剑指不平处!”来人看向身旁。
少年不情不愿接出下句:“看我芝兰玉树,坏蛋快快让路。”
肖桃桃:“......你们是谁?!”
来人不答反问:“你们是谁?架起油锅不炸油条,反而炸人,活阎王不成?”
肖桃桃:“要你管?!来人,拿下他们!”
一道风吹过,地上躺了一地。
躺着的肖桃桃也被人揪起。
“你做什么?”她拼命挣扎。
少女笑嘻嘻:“不做什么,炸个桃子吃。”
“你敢?你敢?爹!救我!救我!呜呜!”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中年人跑过来,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仙师,放过小女!”
油锅近在眼前,一滴热油溅在脸上,肖桃桃惨叫出声。
“不要!呜呜!!不要!!”
“嗤,你也怕?刚才不是挺凶的吗?”少女说着,还是松开了手。
肖桃桃扑到她爹怀中,父女俩瑟瑟发抖。
少女:“城主是吧?现在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个事儿?”
城主:“我说,我说,二位仙师有所不知,我们这雨豁城惯来是块福地,风调雨顺,谷物丰收,百里八乡谁不知道我们这里好?我们这儿的姑娘从不外嫁,外地姑娘做梦都想嫁到这儿来……”
“说重点!”
“好好,说重点,我们这块宝地,上次下雨,还是十年前……”
城主叹了口气:“十年啊,我们的井干了,河也干了,庄稼枯了,果树死了,鸡死了,鸭也死了……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一年穷过一年,我们只能吃井里的土过活,那土的滋味,唉!”
“这和炸人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的,仙师,”城主指着被绳子绑着的少年,“只要他哭,天上就会下雨,下了雨我们身上就不疼了,地里的庄稼也能活,可是这小子心太狠了,死也不哭,死也不哭啊,我们也是没办法......”
“哭才下雨?”少女沉吟片刻,“先不说是不是巧合,既然这里不适合居住,你们为何不搬家?”
“走不了哇,出了城门不出三里路,风一吹,身上就跟刀割一样疼,能把人活活疼死!”
他说话期间,少女身旁的少年接连祭出数张符箓。
每一张燃烧出一团白气就消失了,本该出现的清泉一滴也没有。
“绝水之地。”他冲少女道。
春知收回目光,看向台下的百姓。
他们头发稀疏,脸上生着热疮,身上的皮肤红得像煮过的螃蟹,看着她的目光惧怕又愁苦。
“那你们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啊。”春知最后道。
春知和观澜跟着瘸腿少年回了家。
少年的家在城镇边缘粪场处理处,气味很大。
屋子前种着棵老大的栀子树,在这寸草不生的地界儿,绿得诡异。
树上有斧头的痕迹,似乎曾被人砍断,后来重发新枝。
不止一次。
树下拴着一条狗,狗毛热掉光了,裸露着一身红皮。
少年一瘸一拐进了院,一瘸一拐入了屋,一瘸一拐烧了饭,一瘸一拐洗完碗,一瘸一拐上了床,拉起被子盖在身上。
“小兰,你用了匿身符?”
“没有。”
“……哎,起来,咱们聊聊?”春知拉开被子。
少年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盯着两人。
“这次又玩什么把戏?告诉雇你们来的人,我就是死也不会掉一滴泪,因为我的泪早就流干了,以后的日子我只会流汗,流血!”恶狠狠扯过被子,面朝里侧。
“胡说什么?芝兰玉树大侠从不为五斗米折腰!”春知说着,拉下被子。
少年又拉上。
春知又拉下。
拉上。
拉下。
如此数次,少年腾一下坐起,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以后了,你现在就在流血。”春知指着他手。
被油炸过的手与被子沾在一起,血水混着黄水,看着就疼。
两人走了。
少年看着床边的玉瓶,瓶身精致小巧,瓶底刻了个“常”字。
这恐怕是整个房间最值钱的东西了。
里面的药香光是闻一闻,就令人心旷神怡。
啪—
玉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少年缩在被子中,不停颤抖。
肖淼正在睡觉,久不见雨,身上疼痛,根本睡不着。
今天却睡得格外顺利,还做了个梦。
雨豁城千百年来风调雨顺,何时开始改变?
大概是圣女怀了孕。
雨豁城有圣女,每当庄稼需要水,圣女会站上高台,祈求上天降下甘霖,一代又一代,代代不例外。
这一届圣女叫史晓鱼。
庄稼种下,百姓找到圣女,求她向天祈雨。
圣女当然不会拒绝,按照惯例,沐浴焚香,站上高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以往早开始落雨的天空万里无云。
什么都没发生。
圣女睁开眼睛,似乎也有些惊讶,她再次闭上眼睛,双手掐诀。
半个时辰后,依旧没有雨。
人群开始躁动,以往从未祈雨无应。
“今日时辰不对,”圣女道,“大家伙先回去,改日......”
百姓回去了。
三天后的阴天,圣女再次站上高台。
依旧没有雨。
众人从天明等到天黑,终于失了耐心,问圣女到底怎么回事?
圣女张开嘴,似要说话,却趴在一边呕吐起来。
圣女大人,您怎么了?
大家以为圣女病了,纷纷上去帮忙,圣女却惊恐地推开伸来的手。
可还是迟了,帮忙的妇人手臂擦过圣女的肚子,惊恐大叫:“肚子!你,你怀孕了?!”
圣女与上天沟通,必须纯洁无暇,以往每一届圣女都是终身未嫁的。
人们制服圣女,郎中上前把脉,随后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圣女确实有身孕了。
人群炸了锅。
“难怪降不下来雨,原来是圣女被玷污了!”
“这可怎么办?地里的庄稼还等水呢?”
“她是自愿的吗?”
“那个人是谁?”
......
面对质问,圣女沉默以对。
人们将她关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温度越来越高,河流干了,井水涸了,地里的庄稼枯了,鸡鸭鹅蔫了......
大家找到城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会死的。
既然圣女被玷污,咱们换一个不就行了吗?
换一个圣洁的圣女,上天不就会重新降下甘霖了吗?
对呀,怎么早点没想到这个?
他们找到圣女,她肚子越发大了,整个人像一朵枯萎的花。
人们对她说:“圣女,只要你指定下一任圣女,我们就放了你。”
圣女却摇头:“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我不能再害了一个人,你们等等我,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就会有雨了......”
“我们等不了了,庄稼已经死光了,牲口也渴死了,我们的孩子也生了热疮,快撑不下去了......”
“求求你,只要选出一个新圣女就可以了,求求你......”
他们哭,他们跪,他们磕头......
可圣女只是摇头。
“我,我不能害了她......”
每一届圣女,都是前任寿终正寝之际亲选,否则无效。
现在这位,正值花季。
她不愿意,他们就不会有新的圣女,也不会有雨。
怎么可以这么狠?
她想看着我们死。
她玷污了身体。
她犯了□□。
她已不再纯洁。
她惹怒了上天。
我们何不将她处死,以平息老天的怒火?
她该死。
......
人们将圣女拉出房间,拖上高台,绑在柱子上,在她脚边堆满柴火。
他们点燃了柴火。
圣女在火焰中哭泣,哀求:“你们再等等,求求你们再等等!等我生下这个孩子,就可以使用法力了,就可以降下雨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
等得庄稼都死了!
孩子也夭折了!
你既然犯了不该犯的错,那么也应该承担代价!
......
圣女的声音渐渐小了,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圣女被烧死了,临死前竟然生下了一个男孩。
正当人们对这个被烧伤的婴儿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嚎啕大哭。
哭声中,天空下起雨来。
这场他们渴盼已久,却姗姗来迟的雨,下得格外大,格外久。
“你看,上天平息怒火了。”人们在雨中欢呼。
惊喜不止这一处。
很快,人们发现,只要这男孩子一哭,天空就会下雨。
圣女虽然没指定新的圣女继承人,但雨豁城还是有了雨。
圣女姓史,他们给这个男孩起名叫史满缸,希望他日后以泪洗面。
泪满缸,雨满塘。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毕竟哭闹是婴孩天性。
雨豁城恢复了风调雨顺。
但随着男孩渐长,他哭得少了。
为了让他哭,人们穷尽手段。
饿他,渴他,冻他,
凶他,骂他,辱他,
推他,砸他,打他,
从语言,到拳脚,从玩伴,到邻居,只要他哭,怎么着都行。
只要能让他哭,你就是雨豁城的英雄。
初时,收获颇丰。
可后来,在人们的努力下,男孩子更加不会哭了。
最后一次哭,是有人砸死了陪伴男孩长大的一条土狗。
雨豁城降下了一场短暂的雨。
之后,他再也没哭过。
哪怕人们送给他新的小土狗,为了让他们建立起新的感情以后,再将狗杀死。
可是狗死了一只又一只,男孩却不哭也不闹。
人们送狗给他,他也养;人们要杀狗,他只冷冷看着。
他不哭,他不哭。
雨豁城的百姓受不了了,好热,好渴,身上好疼......
城主的女儿肖桃桃也受不了了,她爹得了热疮,快死了。
肖桃桃假意接近他,引诱他,想骗了他的心,然后再狠狠抛弃他、践踏他,好让他流下泪来。
失败了。
恼羞成怒的肖桃桃搬出了油锅。
......
城主睁开眼睛,发现床边站着一对少年男女,正是白天那对。
那少女拔出剑,朝他走了过来,被少年拦住。
“杀了他也无济于事,”观澜道,“先搞清楚这件事再说。”
春知斜了城主一眼,用剑柄将他敲晕。
收剑入鞘:“是诅咒吗?”
观澜:“不太像。”
他思索片刻:“这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吃水汽。”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人踹开。
肖桃桃冲进屋内:“爹?爹!你们对我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春知冷笑,“自然是做你们对史满缸做过的事。”
她拔出剑,一步步逼近,肖桃桃一步步后退。
在剑尖落下刹那,肖桃桃眼睛翻白,晕了。
“啧,胆小鬼,作恶时胆子倒挺大!”
两人回到史满缸家。
他不在。
他们找啊找,在一处井边找到了他。
正被人欺负,要他哭,狗想要护主,也被踢到一旁,嗷嗷惨叫。
春知打倒了大汉,要求他们哭。
大汉哭了。
春知:“不好看,重新哭!”
大汉们哭厥了过去。
被解救出来的少年看也没看春知,擦了把嘴角的血迹,捡起桶走到井边,打上小半桶红土。
没有雨,颗粒无收,雨豁城的百姓靠着吃这种红土,才没死。
两人跟着少年回到家。
少年开始炒土,春知看着他手掌,道:“小常的药真不错,不比大师兄的差。”
观澜:“他没吃。”
春知:“什么?”
她走过去:“药呢?不吃还我。”
史满缸不看她,自顾自吃土。
春知看着看着,心生好奇,伸手抓了一把。
“呕——”
观澜送上茶杯:“该,叫你乱吃。”
春知漱好口,从怀中摸出一块糕,一分两半。
“喏,给你。”
史满缸看也不看。
春知:“很香的,你闻闻。”
按住少年挥动的手,直将糕点递到他鼻下,贴住。
鼻孔被糕点塞满,香气窜入鼻尖。
好香,桃花的香气,大米的香气,还有蜂蜜,还有......
“滚开!”史满缸大喊,喉结控制不住滚了一下,“我死也不——”
糕点被甩了出去,落在红皮狗面前。
“不吃算了。”春知吃着另半块糕点,蹲在红皮狗面前。
“小红,他不吃你吃。”
结果这只毛都掉光,一身红皮,骨瘦如柴的狗只是嗅了嗅糕点,便走到栀子树下,去舔狗盆里的红土。
春知怔了怔,忽而大笑:“哈哈,完了,小兰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观澜看了眼她嘴边的糕屑,笑了笑,没说话。
春知逗了会儿狗,忽然起身走向院外。
再次回来,史满缸已躺在床上。
“哎,打个商量,你能不能哭一下给我看看?”春知拉他被子,“当然,不是为了求雨,流一滴泪也行。”
史满缸:“我如果不呢?你莫非还要——你要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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