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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师,师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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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知一路往下,洗骨崖罡风暴肆,一如往昔。
这曾经令她饱受刮骨之痛的风刀,此刻在身,如草叶擦拭。
崖底最深处,她停住脚步。
一个人站在白雾中。
春知:“为什么?他们不也是你的师兄师姐吗?”
“师兄师姐?”
“难道不是吗?小师弟。”
九皇子不说话,一如往昔。
春知拔高声音:“交出神魂!”
“魂”字才落,剑尖已到达九皇子喉管。
他闭上眼睛。
冰凉的剑吻上他脖颈,挑断了一缕白雾。
他睁开眼睛。
春知剑尖下滑,还要割他四肢白雾,一柄长剑出现。
挑开。
九皇子消失了,一个面具人站在面前。
“你是谁?”
面具人不言,剑光迫睫。
春知持剑迎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招,剑锋奇诡,剑势暴肆,像烈日,又像鬼火。
他出手凌厉,落在春知身上却威力减半,雷声大雨点小。
相比杀她,似更想迫她走。
面具人使了一招神龙摆尾,趁春知应付龙尾时,身形一转,遁入白雾。
眼看就要消失。
“春既明!”春知喊道。
面具人停下脚步。
春知又喊了一声,不过改了一个字。
“和既明。”
他转过身来,沉默片刻,隔着云雾,摘下面具。
……
太和宗。
禾口咳嗽一声,睁开眼睛。
“那个人,那个人虽使用符箓,长得也与妫道友一样,但是,他手腕那道疤……他是大师兄啊!”
禾口的大师兄,太和宗宗主和问棋之子。
曾经带领太和宗弟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令其他宗门望其项背的天之骄子。
距离夺魁仅一步之遥,听闻师门有难,带领弟子破开秘境,返回支援,最后陨落的天才。
春既明拿着面具,手垂在身旁:“你怎么知道?”
春知:“禾口从未忘记过你……我不明白,既然你是和既明,为何要抽走大师姐他们的神魂,又为何救松青古,他不是你的杀父仇人吗?你到底要做什么?”
春既明:“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春知气笑了:“与我无关?那什么与我有关?!”
春既明:“离开这里。”
剑又来,这次显然没有留情。
春知也冷下脸,她竟不知道,相处多年的大师兄除了是个炼丹师,竟然还是个绝顶剑修。
这也难怪,一个炼丹师,如何能在上一届佛座中差点夺魁呢?
春知手中长剑灰气暴涨,一把挑飞春既明长剑,剑势不止,刺破他面颊,对准咽喉。
剑尖一触即发。
“再不说,我的剑就不客气了。”
春既明笑了:“哦?我不信你——”
剑插入他肩胛。
春既明笑容僵在脸上,抬起头,不可置信。
春知下意识想要避开,但想到大师姐,斜眼兄弟,想到小渚,小墨,想到那根带血的笔管。
她迎着他目光:“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想做什么?”
“为弟子解惑,是师父的责任。”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春知转身。
一人从白雾中走出。
春知手中的剑差点落到地上:“师,师父,你没死?”
来人站在原地,定定看她一会儿,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不听!”春知打断他,“你跟大师兄合起伙来骗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剑尖急转,刺向来人。
传承摩罗王修为的春知,早已今非昔比,现今九夷,早无敌手。
可那人仅仅抬手,便夹住剑尖,如同捏住一片叶子。
“由不得你。”他道。
大约万年前,或许更远,有个仙人路过九夷。
他见九夷尚处蛮荒,妖魔横行,生灵困苦,心生不忍。
将术法传授给七个君王,本希望他们能用法术造福百姓,不料几人贪恋权势,欲豁难填,一味争斗,反导致生灵涂炭。
仙人失望,欲要离开,却被早已觊觎他力量多时的七个君王,合伙杀害,分之食之。
“......他们用七恶制成匕首,刺入我胸口,分食了我的灵肉,吮净了我的灵核,还妄想彻底毁了我。”
灵肉?灵核?
春知想起菩提树上,松青古夺走白石时说的话。
“是……帝女之桑?你是帝女之桑果?!”
她不寒而栗:“我体内的灵核是你的,我……吃过你的肉?”
师父:“那确实是我的灵核,却不是你吃的,吃我肉的另有其人......”
目光指向一边。
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白雾中,坐在白雾凝成的丹炉里,仅露出一只头。
双眼紧闭,头发花白,尽显老态。
是松青古。
“他是其中一个君王的转世,当年,吃的最多,几乎拥有了我一半力量......”
说话间,松青古身下的丹炉慢慢旋转,越来越快,将其包裹成一只蝉蛹。
灵肉与灵核,灵肉与灵核……
灵肉在松青古体内,灵核在她体内,松青古夺了灵核……
电光火石间,春知想到一件事,脸色苍白:“所以笔管中是空的,是你一开始就设计好的,为了让松青古拿到灵核,好合二为一?!”
师父不语,四周白雾涌动,化作一张画布,盖住春既明。
他闭着眼睛,好似睡着。
“大师兄?!”
春知去救,却发现更多的画从四面八方飞出,每一张上面,都是她熟悉的人。
大小斜缩在山洞,看着洞口处的少女,一个停住咀嚼的嘴,一个睁开眼睛......
应入墨躺在一少女怀中,羊角折断......
松拭雪跪在少女面前,低下头颅,四周断剑似雪.....
李婵心手举如意棒破炉而出,身后床上,几男横卧……
大师兄扶桌站立,脚边躺着一朵花,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一少女,少女后肩,三颗红痣鲜艳欲滴......
“贪婪,懒惰,暴食,傲慢,色欲,嫉妒,愤怒......这七恶乃天下至恶,要想破解,除非克服本性。”
师父说完,丹炉中的松青古,头顶浮出一朵花苞,花瓣黑色,边如血染。
花飘落到师父手中。
松青古被画布包住,布上浮现画面。
松青古抱着胸口插剑的晏淡之,坐在树下,所有的愤怒不甘,化作额心灰线......
至此,七恶齐聚。
七张画飞到半空,围成一个圈,将师父包裹在其中。
飞速旋转,最后变成一道白光,没入黑色花苞上。
花苞褪去黑色,雪白胜雪,缓缓绽放,结出一枚果实,飞入师父胸口,消失了。
他身上气息瞬间变了,由开始的混沌,萎靡,变得纯净,强大。
这才是仙人的样子。
来自更高界面的异域仙人。
可是白石是帝女之桑,那么曾经的黑石,现在的黑鱼又是什么呢?
春知很快知道了答案。
师父抬起手,春知不受控制地飞到他怀中。
他低头看她,她仰面望他。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钓出一尾挣扎不已的黑鱼。
师父:“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知想说不知道,可是忽然,她想到一个可能:“天,天......”
“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师父轻笑一声,“九夷真正的天道。它躲在你体内,伺机吞噬我,只要捏死它,这世界就能回到最初模样。”
鱼拼命挣扎,鱼眼暴突,忽然跃起,狠狠咬向师父脸。
春知第一次知道,这胖头鱼竟然长了满嘴尖牙。
一丝白雾凝成鱼线,穿入鱼嘴。
师父提线晃了晃:“如何?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吗?”
黑鱼拼命甩动尾巴,一双黑眼望向春知,流下泪来。
春知脑中迷障丛生:“最初模样?什么样子?“
师父:“灾祸四起,妖魔横行,人族作为食物链最底端,躲在洞穴中,茹毛饮血......”
春知:“这么可怜……”
师父:“你也觉得这样活着没意思?所以我打算直接将这里毁了,左右这里污秽不堪,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握住鱼头。
鱼头开始变形,鱼眼突出,鱼嘴弯曲......
春知身在崖底,却感应到外面世界白昼骤黑,山脉摇晃,江河倒流......
“住手!”她手腕翻动,双指并剑,插向师父双眼。
师父大袖挥动,握住她指尖,另一只手伸出,扼住她手臂,腿抬起,压住她膝盖。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不准使这些下三滥的招式!”
春知刚到不期宫,跟着师父练剑期间,每次打不过,便爱使些怪招,什么猴子偷桃,海底捞月,老鹰啄鸡……尽往下三盘去。
挨了好些揍,才有所收敛。
不想时隔多年,她都有些生疏,师父倒是防得熟练。
“下三滥?”春知冷笑,“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下三滥!”
她忽然停止挣扎,撞入师父怀中,吻上他唇。
这个吻极长,长到师父僵成一座石雕。
这个吻极短,短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便被塞了一枚药丸。
“你——?!”师父捂着嘴。
春知唇色鲜艳,眉眼尽是得意:“不错,迷榖丹,而且——是沾了观澜血的迷榖丹。”
......
太和宗。
春知来到山门下。
一人站在树下,脸还是少女的脸,身材却是男子。
“乔甜甜?”春知道,“你还活着?找我做什么?”
乔甜甜咳了一声,面色苍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摘一朵花给我。”
春知不语,站在原地没动。
不知她经历了什么,身上气息很淡,像是蜡烛芯燃烧到最后。
油尽灯枯,她快死了。
乔甜甜流下眼泪:“这也不行吗?你真无情,你真无情,我恨你,我恨你......”
她开始大口吐血,倒了下去。
一人走到她身前:“你经脉怎么断了?”
乔甜甜笑了:“你是在关心我吗?”
春知转身便走。
“别,别走,”乔甜甜拉住她衣角,“我快死了,既然你不愿送我花,那就换我送你吧……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捂着嘴,咳出一大口血:“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当年……和你一起来雨豁城的……不是你的大师兄,而是你的师弟……他,他叫观澜。”
春知久不接,她手臂无力,花也握不住。
栀子花从怀中滚落,旋转......一轮圆,一个圈,一个白点。
白点似雷,轰然炸开。
炸碎了同尘共妄诀,也炸碎了春知脑中的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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