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姐不可以》扶阿斗

41、第四十一章 师，师姐不

　　车轴复转，春知坐在车内，目光如炬。
　　公子难以忽视，放下书卷，温声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见过你，”春知回忆，“你那时蒙着面纱，还将帕子丢我脸上。”
　　公子一怔，随即莞尔：“你说的......应当是我八皇兄。”
　　“皇兄？你是皇子？”
　　马车停住，车夫沙哑的声音从车外传入：“九殿下，亦王府到了。”
　　春知掀开帘子，天光微亮，一座府邸赫然矗立。
　　……

　　呜呜——
　　几声古怪的口哨声后，一只绿豆大小的彩蝶缓缓从常徜耳中爬出。
　　它探出脑袋，立即便被守在耳外的螳螂叼入腹中。
　　白色螳螂几口吞了彩蝶，又爬到听、秦二人耳边，如法炮制，吃完三只彩蝶后，螳螂一跃而起，跳入一头包白巾老者手中。
　　老者将螳螂送入竹筒，弯腰冲九皇子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一声嘤咛，秦至睁开眼睛，虚弱道：“好晕，头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春知扶住他，将经过大概说了。
　　秦至咬牙切齿：“无耻！我宁愿死也不便宜别人！春知，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的清……”话未说完，闭眼睡去。
　　“中了周公梦蝶，哪怕解完蛊也会精神困乏，昼夜酣睡，三天左右便会恢复，春姑娘不必担心。”
　　春知放下心来，对九皇子道谢。
　　九皇子：“春姑娘不必谢，实不相瞒，我帮你们，其实另有缘故，你们……不是妧妧国人吧？”
　　春知大方承认：“不错。”
　　九皇子：“我曾偶得一本杂书，书中记载，每隔五十年左右，便会有一些外乡人来到妧妧国，他们无论男女，皆负有灵根，身怀绝技，来时无影，去时无踪。且这群外乡客彼此竞争，找寻某物......”
　　春知：“……唔。”
　　九皇子淡淡一笑：“我不知你们找什么，但作为一国皇子，必然比你们更容易寻物，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春知：“说来听听，伤天害理可不行。”
　　九皇子：“放心，绝不违背道义。距此三百里外，乃是皇陵凤凰山，山中有一汪寒潭，内有黑白二鱼，出水即死，我欲捕其中一尾，需你出手，在它出水一瞬，保其不死。”
　　春知瞥了眼门外的白发女子，道：“为什么是我？”
　　若论修为，他车夫比她高多了。
　　九皇子：“此鱼奇特，只有外乡人触碰，或可不死。”
　　见春知不语，他补充道：“春姑娘若有顾虑，不妨直说。”
　　“你说的事，我答应了。”春知挠了挠头，“只是我总心有不安，似乎忘了什么……算了，先陪你去皇陵！”
　　次日一早，春知说明缘由，常徜反对：“不，不许！待我恢复与你一起，不准你和那个什么九皇子单独……”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师姐，我这有几张符箓，给你防身，切不可轻信……”听淮手还未从怀中取出，便倒在常徜身上。
　　春知给两人摆正位置，又看了眼压根没醒过的秦至，叹气，出了门。
　　到了门口，下人往来繁忙，不停往车上装着货，货多车满看不见头，再看那晚使矛的车夫正站在车边，绑货拉绳。
　　“桃姨，那凤凰山水险山恶，需要如此多的物资？”
　　李桃花瞅她一眼：“不是给你用的。”转身又去装后车货物。
　　车马宽阔，满满当当装的全是草药，春知多年在大师兄药庐打工还债，一眼看出那些药草大多用于止血疗伤。
　　春知心中愈发打鼓，上了车紧盯九皇子，直到对方耳尖染红，轻咳一声，放下书卷：“春姑娘？”
　　我不想去了，我要下车！
　　这句话在春知口中几转，最后也没出口，她摇摇头，看向窗外。
　　入眼绿意无限，细看却是荒草满阡陌，草比庄稼高，不见农夫。
　　春知“咦”了一声。
　　九皇子顺着她目光望去，开口解释：“百年前，一道人来到妧妧，此道巧舌如簧，精通奇技淫巧，甚得母皇喜爱，封为国师。”
　　“国师？”
　　“不催，她看出母皇仅有九子无女，心久抑郁，占星卜卦后，言只要建筑九千九百九十九座求女塔，便能得女。”
　　“你娘信了？”
　　“母皇笃信，下令在全国征集劳力，家家户户至少出得两人，违者斩，塔高千丈不止，要求外雕凰鸟，内刻仕女，百年内必须筑成，百姓背井离乡，农耕无人，自然荒秽。”
　　九皇子说完，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春知听得愤然：“且不说求女塔是否有用，就算要建，为何不让修士代劳，如何劳民伤财？”
　　九皇子面色沉郁：“那位国师说，修士以灵力筑塔，不虔无诚，故如此。”
　　说话间，马车停止，李桃花掀开车帘：“殿下，到了。”
　　春知跳下马车，入眼便见一座红塔高耸入云。塔下男男女女，各成队伍，搬石运木，大汗淋漓。
　　见九皇子，众人皆喜色外露，高喊“九殿下来了！九殿下来了！”
　　其间一人脚下不稳，失足摔落，碰巧撞歪一根梁柱，上方无着，巍巍高塔瞬间崩塌，木石滚滚而下。
　　李桃花厉喝一声，闪现塔下，抬腿踹飞一根粗木，长矛一挑，巨石翻落空地。
　　但塔高材多，梁梁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桃花要救人，又不能毁坏材料，一时畏手畏脚，没注意一根粗梁斜飞出去，撞向九皇子。
　　“殿下！”李桃花目眦欲裂，正要不管不顾使出灵威，却见一人游龙走凤般奔跃过去，身影一闪，已带着九皇子落于旁处。
　　咚——
　　大地一阵震颤，至少需七八人合抱的巨木钉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半截木身契入地下。
　　李桃花闪至九皇子身前，见他无碍方放下心来，对春知行了一礼：“刚才多谢你。”
　　先前梁歪塔塌，李桃花顾及塔下众人，对那坠落之人反无暇救助，还是春知飞身接住那人，尚未站稳脚跟，便听李桃花疾呼，这才救下九皇子。
　　春知笑了笑：“你也救过我，扯平了。”见现场狼狈，跳下去帮忙了。
　　春知将灵力灌入掌心，从坑中拔出巨木，听得身后有人怯怯：“谢，谢谢你……”
　　春知转身，见来人十五六岁，露在纱巾外的肌肤黝黑，正是方才救下的小少年，他面上余惊未散，不停颤抖。
　　春知拍了拍他肩膀：“你没事吧？”
　　小少年哆哆嗦嗦：“没，没事！”
　　春知：“没事干活去！”
　　少年愣了愣，随春知走到马车旁，帮忙卸货。
　　一来二去，少年渐渐缓和，话也多了起来，从他口中，春知得知自从女皇下令建筑求女塔，九皇子便极力反对，为此惹怒女皇，受了不少责罚。
　　九皇子见劝阻无效，便想尽办法保证劳工安全，因塔太高，已超人力所及，除衣食伤药，还花大价钱请修士帮忙看护，以免伤亡事故。
　　“那今日……”春知不解。
　　少年撇了撇嘴：“仙凡有别！那些仙师向来看不上我等凡人，至多在殿下面前献献殷勤，殿下一走，便不知哪里躲闲去了，左右我们这些凡人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愤愤道：”殿下一心为民，洁身自好，那些坏人却说他不守男德，成天与女人厮混在一起，败坏殿下名声，你可千万不要相信！”
　　春知一心“搬砖”，闻言“嗯”了一声。
　　少年高兴起来，心想这位仙师大人果真与旁人不同，不仅平易近人，还对殿下“一片痴心”。
　　转头看了眼某处，小心翼翼道：“大人，我们殿下特别好，这世人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子了，你可一定要善待他，一生一世只他一人……”
　　春知越听越不对：“什么只他一人？”
　　“你，你不是殿下心悦之人？”
　　“......不是。”
　　少年不信：“怎么可能？！”还要说话，却见春知拍拍手，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要走了，你注意安全，有缘再见！”
　　马车缓缓朝夕阳处驶去，少年伫立高塔，眼神疑惑。
　　不是那种关系？那为何殿下频朝此处顾望，总不会是看他吧？
　　出了城，道路两侧饥民增多，男女老少，皆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九皇子吩咐李桃花将吃食分配下去，无奈饥民太多，僧多粥少，哪怕九皇子自己一点吃食也未留下，依旧还有许多饥民追着马车，连连乞讨。
　　李桃花抽了一鞭，马车加速，哀嚎声渐渐远去。
　　九皇子放下车帘，低头不语，直到一块帕巾出现在眼前。
　　他抬起头，见春知正看着自己，道：“擦擦。”
　　九皇子抿了抿唇，接过帕子，侧身擦了擦眼睛。
　　再次转过身，眼睑微红，将帕子捏在手心：“多谢春姑娘，弄脏了你的帕子，待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春知十分大方：“不用还我，我在车上拿的。”
　　九皇子一怔，这才发现手中帕子颇眼熟，细看原是车内擦拭茶水的巾帕，也就是抹布。
　　九皇子：“......”
　　如此行了两日，马车在山脚下停下，九皇子令其他人留守原地，带着李桃花和春知上了山。
　　约莫行了两炷香，便至山顶，顶上一木屋，歪歪斜斜，似倒非倒。
　　九皇子站在屋外，拜了一拜：“亦儿拜见——”
　　“见”字未落，春知只觉眼前一花，再次睁眼，已在屋内。
　　一白发老妪抱着九皇子，上下其手，边摸边嚎：“哎呦没良心的！这么久才来，是不是外面有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嫌我老，恨不得我早点死，给别的女人腾位置！”
　　有人？腾位置？堂堂九皇子，竟也能被包养？
　　春知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正要细看，眼前却是一花，领口被人狠狠扯住。
　　老妪抓着春知，脸几乎触及她鼻尖，一双眼又寒又利：“好啊好，果真是找了个年轻的，我说呢！”
　　五指成爪，朝春知面门抓来。
　　春知仰面躲过，右手并指，点在老妪腕间，趁对方松手之际，身形一闪，已至门边。
　　“好丫头，身法不错！”
　　老妪冷哼一声，脚下一晃，便至春知身后，右拳轰向她后心，左脚踢向她腿弯。
　　春知也不转身，右肩一斜，右掌送出，扼住老妪拳头，左腿高抬，踹向老妪膝盖。
　　两人不用灵力，眨眼已斗百招，春知身形如蛟似龙，在小屋中上蹿下跳，快如鬼魅，老妪紧随其后，若跗骨之蛆，又似春知暗影，无论她转至何处，总不远不近贴在她背后，拳击脚踢，如同遛猴。
　　时间渐逝，春知额上冷汗渐出，呼吸沉重，步伐凝滞，一着不慎，被老妪拍中肩膀，朝前方跌去。
　　前方非空，有美一人，九皇子也。
　　自从两人开打，九皇子便一直“别伤她！”“不要！”喊个不停，无奈一老一少打得上头，无人听他。他后来便干脆闭嘴，站在那里，俊脸微红，似怒还羞。
　　春知身在半空，见九皇子神色不对，想起妧妧国男子重节，将牙一咬，朝一旁桌椅撞去。
　　不料身转一半，九皇子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就着惯力，两人在地上滚了三圈才止住。
　　“呃！”九皇子痛呼出声。
　　他毕竟不是修士，春知以为将人压伤，连忙起身，不料刚撑起手臂，后背又挨了一掌，身不由己倒伏下去，恍惚间嘴唇一温，似从某物上擦拭而过。
　　“哈哈哈，你赢了，他是你的了！！！”老妪在李桃花身上一摸，手中多了一坛老酒，扯开封口，仰头便灌。
　　“痛快！痛快！咦，你们两个，还不起来，抱上瘾了？”
　　春知跳起身，伸手将九皇子拉了起来，转身皱眉：“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亦儿旧爱，是......”
　　“婆婆！”九皇子忽然开口，他面色极红，看了春知一眼，又飞快移开，“春，春姑娘，这是我婆婆，惯来爱开玩笑，冒犯之处，我替她道歉，你不要生气......”
　　“咦，你不要生气，”老妪阴阳怪气学他说话，“原来这就是嫁了妻主忘了婆婆！哈哈，好小子！”
　　转头朝春知招手：“小丫头不错，我很喜欢，快来陪老不死的喝一杯！”
　　因大师兄不准，春知久不沾酒，正要拒绝，却嗅着一阵酒香，勾人魂魄，忽然有些心动。
　　她坐到桌边，接过老妪递来的酒碗，喝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神清气爽。
　　老妪笑眯眯问道：“小丫头，怎么认识的我家小阿亦？”
　　春知想着，她的来历，九皇子一清二楚，没甚好隐瞒，当下化繁为简，大概说了。
　　老妪拍手叫好：“一见钟情，妙妙妙！！！”
　　不待春知解释，又给她斟满，边招呼九皇子与李桃花共饮。
　　时间流逝，桌下多了七八只空酒坛，春知有心克制，只是酒香主盛情，不知不觉有些醉了，这时，一只手忽然伸来，按住她碗。
　　春知转眸看去，忽然大惊：“小师弟？！”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要我默书？！不不不，我不写，我头疼！我头疼！”
　　扔下酒碗，跳将起来，冲出门外。
　　“春姑娘？！”九皇子忙追了出去。
　　“殿下？！”李桃花见状，欲起身跟过去，却被老妪拉住。
　　“年轻人谈情说爱，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忒没眼力劲了！留下陪我喝酒！”老妪说着，端起酒碗，强行灌入李桃花口中。
　　可怜李桃花堂堂天阶修为，在老妪面前，如同婴孩无力。
　　春知冲到屋外，脚下一沉，被石头绊了个跟头，加上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正要爬起，背后伸来一双手，将她扶起。
　　九皇子看着春知，忽然扑哧一笑，挽起袖子，在她脸上擦拭起来。
　　春知张口欲言，九皇子突然比了个噤声手势，一指右侧松林。
　　春知会意，两人轻手轻脚钻入林中。
　　九皇子带着春知七拐八绕，时左时右，忽东忽西，在松林中穿梭，约两个时辰后，他脚步逐渐缓慢，呼吸也沉重起来。
　　春知看了看天色，上前揽住九皇子腰，道：“得罪，只是你速度太慢，跟不上阵法，接下来你给我指路，咱们快点出去。”
　　两人一个指路，一个行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这样又走了一个时辰，两人停在一处山壁前。
　　山壁陡峭，藤蔓密布，九皇子拨开藤蔓，咬破手指，在石壁某处按了一下，轰隆隆一声响，石壁裂出一道石门，内露石阶，通往幽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