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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最毒不过妇人心 不得已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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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维尔倒是听那恩宠他的伯爵无数次痛骂那个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毕竟那伯爵经营着歌剧院,而那可恨的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将他那份原本已经到手的剧本横刀夺爱,交给了其他他更熟识的出版商。只不过,关于那个骄傲的萨尔茨堡人如何夜以继日地重新写就一部歌剧给他,他又是只字不提了。
他还同内维尔抱怨弗朗切斯科的生母卡罗丽娜。他说他以前有位亲密无间的朋友,也同他一样经营着剧院,一度拜倒还在了那波兰女人的石榴裙下。在许多年前的某个夏天,他用马车带着那女人去他的私宅度假。但最终,他就惨遭了那女人的勒索。她说他必须按照她的心意来,把她的儿子送到修道院里培养为神职人员,否则就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遂了这波兰婊.子的心意,私下贿赂了红衣主教,给对方写了一封推荐信。他撒谎:卡罗丽娜是位波兰贵族的私生女——介于她相貌美丽,性情里又的确有种难以言喻的忧郁、刚烈与神经质,“波兰贵族之女”这种说法倒非全然没有可信度——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呢,表面上是个萨尔茨堡人,实则是他的亲生孩子,也就是一位身上流着法国贵族血统的私生子。那贪婪的老处男主教自然是不可能会信这套鬼话。但只要有利可图,他倒也乐见其成,于是便装聋作哑,故作浑然不觉,叫他把弗朗切斯科带来,让他考察这孩子究竟有没有成为神职人员的资质。
在我们彼时的法兰西,贵族、神职人员将私生子安插进教会担任神职的情况比比皆是,主教早已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可能费力去检查什么洗礼记录或者出生证明。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介意收留一个明眼人都知道并非私生子出身的萨尔茨堡孩子呢?而弗朗切斯科,那男孩既然目睹了这一切,又怎会以为修道院便是什么清净的人间天堂,觉得他的亲王归隐此处真是什么好主意?
卡罗丽娜死去没多久,那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履行了这条“义务”,不仅迫使弗朗切斯科跟他去见主教,还让那孩子当着红衣主教的面叫他几声“爸爸”,以此证明自己的贵族私生子身份——到时候,弗朗切斯科·康托尔要是气急败坏地做出任何有伤风化的举动,那他作为一位高尚的贵族,当然可以顺理成章地拒绝履行自己与情妇的约定。哈,在这戕害自己生身母亲的罪魁祸首的眼皮底下,彼时年仅10岁的未来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陷入了尊严沦丧与生存重压之间的两难抉择,脸上的神情不可谓不精彩,或许可以堪称是震撼人心!但不管怎么说,他并没有让自己的母亲失望,让主教很是满意,最后就以德语人才的身份进了修道院学习。但最终他究竟能不能如愿成为神职人员,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谁知,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孩子不仅长相有其母风范,竟跟他的女巫母亲一般精通魅惑之术。不知他施了什么魔法,不出三个星期,就把老奸巨猾的老主教变成了他的掌中玩物。此后,那贪婪的老主教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了。
又过了几年,那个恩将仇报的坏孩子不知着了什么魔,便抛下主教还俗去了。宁愿做个穿着号衣供人使唤的仆人,也不做主教的好孩子了。为此,主教的脸上还总是显得凄风苦雨。每当他听说弗朗切斯科又在巴黎遭受了不公,便要内疚地哭泣,说自己真不该放手任由他的“小天使”挣脱束缚,不慎跌入了那世俗的泥泞。
如果真相仅仅如此,那我们还能仅仅谴责这对狡猾波兰人母子的不知廉耻,同情那惨遭欺骗的贵族与主教。关于伯爵的友人和红衣主教如何遭受西斯拉夫人的勒索与欺骗,伯爵简直是不厌其详。但至于他们究竟是靠着什么勒索了这些身份高贵的男人,伯爵却又十分含糊其辞。
内维尔一言不发地听着,仿佛是个任人摆布的哑巴。可伯爵却忽然粗鲁地加重了语气,像是原本内维尔正在夸夸其谈,而他则想要不耐烦地打断对方似的。
原先,伯爵是把他的手臂亲昵地环抱在内维尔的后背上,下巴也近乎爱侣般依偎着那孩子的头顶。突然间,他便毫无征兆地粗鲁地推开了那少年。
“不过,你别傻了,亲爱的,我真得劝你好自为之!您要是嫉妒他、想撼动他,这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他越说,脸皮越加泛起红光,真不知是因为羞耻、愤怒、兴奋,亦或仅仅是因为他在侃侃而谈之前喝了太多的酒。“再说了,没有那弗朗切斯科·康托尔,谁又会愿意平白无故弥补我的损失?反正我是绝不想同他为敌!不过,话说回来,您同他的容貌可真是肖似,简直就如他的亲兄弟一般……实话实说,卡罗丽娜那波兰婊.子,当初的确是在我那朋友的私宅里怀了孕。为了让她闭嘴,我那朋友才答应了她那无理取闹的要求,把她那孩子推荐进修道院。要是她真把那脏兮兮的野种生了下来……岂不是的确是与您年龄相仿?”
面对这番对卡罗丽娜欺人太甚的戏弄,一向寡言的波兰少年倒显得无动于衷。毕竟,他从不曾如弗朗切斯科·康托尔一般,在见到葬礼上的死寂里中见余晖将母亲那枯叶色的金发染成蜜糖色,亦不曾被父亲警告不要去亲吻那因梅毒变得不堪入目的身体。他甚至从没见过自己的生身母亲,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为何抛弃他。因而他对任何有关“母亲”与“母性”的概念总是相当模糊。
“阁下,”内维尔忽然说话。“我想向您求教,您那位同您一样经营着剧院的友人,后来可有遭到音乐总监的报复吗?”
“别傻了,你当那胆小如鼠、色厉内茬的家伙当真敢去报复谁?这巴黎可有得是让他身败名裂的办法!”
想起那作风如皇帝一般叫人不敢轻慢的音乐家恐怕正在为他辛勤写着歌剧剧本,伯爵的内心充满着得意与狂妄,虚荣心大大得到了满足。他一瞬间真觉得自己一定是真有什么连自己都没有觉察的伟大之处,否则怎么会连那个使人望而生畏的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都不敢与他对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