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22、上岸

　　海露儿频繁找机会与汤数玩耍，那会她还没想过，只是想和小男孩交朋友，会对她的人生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那天，她又“生病”了，不巧的是，这一次她是真的生病了，她母亲很是头痛，但是家里总要有人去打理琐事，即便母亲有几次猜测她是装病，到底还是出了门。

　　海露儿浑身上下都痛，但她还是挣扎着游过去，与汤数相见，隔着门聊天。

　　大公主出门后先去了海底市场买菜，生病了就要吃些素，买了一些海菜和淤泥水生根块，很快她就游去找了女巫，女巫笑着调侃她，可能海露儿是装病。

　　长公主很头痛，但是不管是真病还是装病，海露儿最近不喜欢做家务是实实在在的，说起来海底人家庭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要必须做家务，长公主工作性质原因，海露儿平时很懂事地主动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家务，如今偶尔觉得累，长公主也是可以理解，只是她也烦恼女儿有了什么心事不告诉自己。

　　与女巫聊天耽搁了一些时间，聊到这一次是真的生病了，摸起来身体滚烫，于是邀请女巫上门为海露儿诊治。女巫有点不情愿，她今天占卜了一下，似乎不易出门看诊。但大公主是多年好友了，女巫还是跟大公主出了门。

　　这段时间里，实验室门洞口有陌生的男性海底人传话给士长官，长公主一直未归。

　　士长官轻轻滑动水，在他的洞窟里走来走去，然后呼唤他的儿子。

　　口次游进来，他有些沮丧。

　　“海露儿最近还是没有找你玩吗？”

　　口次沮丧地摇头。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口次很沮丧，要哭出来了：“没有。不过我感觉，她可能交到新朋友了吧。她不找我和绍招玩儿了。”

　　士长官沉思了一下，口次拉着他爸爸的手问：“海露儿是不是以后都不找我玩了？”

　　士长官没有心思再安慰自己的儿子，他有更重大的发现。

　　他一向推崇武力解决任何问题，海底社会内部问题，海洋与人类的问题，皇家绝大部分人是跟他想法不谋而合的，唯独皇室里的女性，一个个都心思柔软，尤其是有着一定社会地位、天天研究来研究去的大公主，是带头反对他的和平主义者。

　　和平能解决什么问题？能让海底人乖乖听话一点歪心思不长？能压制住人心底的恶？能让人类少往海洋里扔垃圾？能让海洋污染改善？

　　答案是肯定的，唯有武力制裁，那些有着负面思想的人才能有所忌惮，控制住自己手。反战只会让那些心底藏恶的人更加放肆。

　　士长官在皇室所有和平主义者身边安插了人手，洞窟通常都是成片相连的，要安插人在附近很容易。

　　士长官得到了消息，某天有一个男海底人悄悄地送过来一个少年，那个少年头上当时有临时呼吸用的气泡，这个东西很少见，那可能是一个外来物种。他一直想要找机会做掉那些反战人士，安插的人手通过观察，发现近期每天大公主都会出门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通过口次的话证明里面应该只有海露儿和那个外来物种两个人。

　　士长官唤来了部下。

　　***

　　海露儿和汤数聊的天南海北，汤数逐渐熟悉海底人语言，而海露儿也学会了一些人类语言。

　　“你听，好像门口有声音。是不是你妈妈回来了？”汤数竖起耳朵。

　　海露儿的听力在水下要比汤数好得多，她站起来，那声音很小，但细碎且杂乱，“不是我妈妈……”

　　海露儿游了出去，她感觉到外面来了一些人，到了门口，士长官的部队已经开始闯入实验室了。

　　“你们是什么人？”海露儿很确定，平时妈妈不在家，几乎不会有办公事的大人们来。

　　部队的人二话不说，一挥手，便兵分两队绕过实验室中间的海露儿，从两侧开始搜查，掀开柜子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的查看。

　　海露儿急了，她上前去拦一个士兵：“你们别乱动我妈妈的东西，你们要干什么？”

　　士兵似乎得到过命令，对海露儿并不怎么友好，看都不看她把她扒拉到一边，接着搜查。

　　海露儿想要抵抗，脑袋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该不会是在找汤数吧。

　　部队的人正要往里面游去，海露儿急了，她抱起一个棍子，横在了洞窟前，厉声喝道：“里面是大公主的私宅，你们也要闯吗？”

　　部队的人犹豫了，他们对视互相看看，拿不准主意，毕竟大公主确实是王室成员，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士长官说是搜实验室，但没想到海露儿会拿这话噎他们。

　　一个人游出去大概是去请示上级，海露儿的棍子坚持横在门洞处。

　　幸在这时，大公主回来了，她还带着女巫，两个女人一游进实验室，女巫见这情景就叫了起来，她长得很瘦小，士兵的一个手指头就能把她拨弄到一边，她急忙缩在一旁，嘴里念叨着：“我就说今天不易出门看诊……”

　　大公主只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情况，飞快游到一台设备前按了三个按钮。

　　近边的士兵急忙有两个游过来拉住她，不让她继续操作，并且去看她到底按了什么，设备上一模一样码着十几个按钮，鬼才知道她按了什么，两个士兵头都大了，他们将所有按钮又按了一遍，一无所获。

　　海露儿还在支着杆子硬撑，大公主喊道：“海露儿，过来妈妈这边。”

　　海露儿摇头，大公主继续喊道：“没事儿的，乖女儿，过来妈妈这边。”

　　这时外面的士兵游了回来，抬了下手，其他士兵全部了然，这是可以硬闯的指示。

　　海露儿的棍子刚松力，一个士兵上前就把她推到一边，小小的海露儿在海里翻了个跟头，她急忙游回大公主身边，大公主旁边的士兵也往里游去，大公主搂住海露儿，低声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哎，又不听话，你是不是……”

　　后面的声音太小了，海露儿没听到，但她猜，她妈妈是发现她去找人类小男孩了。

　　现在那些士兵也去找小男孩了，将私宅搜了个遍，海露儿很急，没有士兵搭理他们，她便也跟着游过去，很惊奇的是，5号房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大家转了一圈毫无发现，再搜也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只得撤离。

　　海露儿很惊讶，但她不敢问。

　　大公主这才又返回设备旁，她重新按了三个按钮，带着海露儿游到5号房间，只见房间里面多出了一块洞窟，汤数从里面游回到他的房间里。

　　这个洞窟是大公主早些年设计的密室，她曾经嘱咐过汤数，如果有其它人来捉捕他，就躲在里面，洞窟的最里面有个小通道，汤数大可以从里面离开，但是洞窟里如大型迷宫，他很难游出去，即便游出去了也很难从大海上岸，海洋面积太大了，他不认路，会累死饿死在半路。

　　接下来的当晚，大公主莫名地给海露儿动了个手术，女巫在一旁做了她的助手帮忙，她操作的很急，将海露儿的手蹼脚蹼都切割掉了，同时将她颈上的腮缝合，似乎还做了什么其它操作，海露儿觉得身体内部有些不舒服，腮上和手脚的创口缝合面都涂了什么东西，女巫似乎念叨说这是最好的祛疤粘液，手术进行了一夜，等海露儿再清醒时，她发现自己变得跟汤数一样了，像一个人类。

　　女巫做完手术后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海露儿醒来时只见到妈妈，汤数的房间门打开着，他在跟妈妈交谈。

　　汤数在说感谢的话，大公主似乎在说用不着，给了他一些什么食物，嘱咐他要到最后吃掉就算报恩。

　　见海露儿醒来，大公主很着急地嘱咐了一通，她要海露儿带着汤数离开大海，上陆地。

　　海露儿非常惊讶，这件事是违法的。

　　大公主突然抱住她，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她有些哽咽地说：“妈妈爱你，上岸后你就不要回来了，不要在任何人类面前提到你是海底人。不要再回来。去陆地上享受人类的生活。”

　　海露儿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但大公主非常坚决，她打开密室，给海露儿塞了食物，强制让海露儿带着汤数从秘道里离开。

　　海露儿带着汤数游了四天四夜，期间食物不够，就采了些海底的野海带抓了野海参吃，睡觉就睡在荒郊野岭，直到快见到了海岸，汤数才拿了大公主给他的一个什么食物吃了下去。

　　海露儿没见过那种食物，女巫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在传说中，女巫一族是很神圣的一族，远古代时期，据说海底人也是有双腿，后来进化成了鱼尾样，两腿成合并的，女巫一族研制出神秘药让海底人的双腿重新分开类人形态，她感觉这个食物似乎是一种什么药，汤数和她都不清楚。

　　她推汤数上了岸，他们选在了一个没有人烟没有景区开发的礁石岩旁，汤数伸手想要拉她上岸，海露儿摇摇头。

　　“你回去吧。”海露儿说，其实她也不忍分别，但她更想妈妈，她打算好了，再回去找她妈妈问个清楚，偷偷上岸的事如果没被发现，她要回归正常生活，不管妈妈抽了什么风要赶她去陆地上生活她也不同意。

　　汤数没办法，他也更怀念原本的生活，他终究是要回归人类世界的，与朋友告别十分难过，但也只能止步于此。看海露儿一个猛子扎回海里，他转身离开礁石岩，一步，两步……他突然觉得，每迈一步，好像就忘记点什么，刚开始有点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被谁救的了，再走两步，他记不得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了，再走几步，他突然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游上岸的了，再走几步，他的脚步迟疑了，转头看着大海，脑袋里全是问号。

　　我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海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