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范奶奶年轻 ...
-
“啊，是超级晚霞。”范奶奶仰头看向远处的落日余晖，发出感慨，随即掏出手机，戴上老花镜，将手机拿远了些看，喃喃道，“果然……”
谷瓷和沈昔溯已经洗好了手，准备开饭。
“怎么了吗？”谷瓷一边擦手一边朝站在餐桌边的范奶奶走来。
范奶奶放下手机，重新换回两人熟悉的笑脸。
“你们要去看超级晚霞吗？很难得哦。”
谷瓷用余光瞥了眼沈昔溯，却意外撞见对方把头扭过来，正对自己，看得简直是光明正大。
“去！”沈昔溯当然注意到了谷瓷的小动作，率先抢答。
“行，你们俩也别在家吃了，我给你们把饭收起来，等看尽兴了再回来吃也不迟。”
说完，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只在桌子上留了几块黄油小面包，旁边是几碟腌渍小海鲜。
这是范奶奶的拿手好菜，吃着很是清爽鲜甜，吃完后不会因过咸而需要喝太多水，连谷瓷这个无法接受生食海鲜的人也快速接受了这个味道并深深喜欢上了，且还在担心离开这里后吃不到这个味道而“苦恼”。
趁着收拾的空档，范奶奶催着两人快点先吃些桌子上的面包和小菜垫垫肚子，随后又钻进库房，把一辆蒙着遮尘布的小车推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辆小电车。
两人想上前帮忙，那辆小电车看起来属实不轻，对范奶奶来说绝对是个大物件。
范奶奶却挥挥手，示意两人不用管。
推到院中，范奶奶将防尘布慢慢掀起，一辆洋红色的电车彻底亮相，在绚烂的晚霞的映衬下光芒更盛，散发着锐利的锋芒。
范奶奶盯着这辆车稍稍出了会儿神，再见这辆车还是会给她带来不小的视觉冲击，但她已经不再年轻。
16岁、25岁、38岁，机会每次来临，她都以为自己能主宰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向舵，甚至会有人无条件地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她身边，就像初遇那样，永远饱含着无与伦比的爱与深情，直到某一天，她如常醒来，揉眼、起床、洗漱、照镜子……
她看到了眼角第一条皱纹，很细小，不仔细看甚至根本看不到。
她自恃抗老神颜，即使年近40，却因没有生育，再加上常年自律健身，甚至常年被爱情滋润，容颜几乎停驻在了最馥郁芬芳的28岁。
28岁，那是她最“招蜂引蝶”的时候，只是简单出门吃个面，就会被要电话号码，吃喝玩乐被免单更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有傲娇的资本，确实在更年轻的时候享受这种被优待、被捧起来的生活，但28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克制与疏离，甚至可以说很擅长处理这种“被打扰”的境况，因为一个人和一些事。
一个漂亮的有点过分的美人儿，和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在凡城这个还算大的地方，总是勾得人心痒痒。
这，总算是一种罪过吧。
16岁上学的年纪，她就借着上高中的由头逃来了凡城，没想到生活一如既往，甚至更甚了。
年轻时候的范奶奶脑袋很灵光，但仅限做小生意，却总是看不进去书。
上学时，老师嘴里蹦出来的话和书上的文字像是天书般难以理解，但这根本挡不住男生女生们的示好，校内校外，不少双眼睛对此乐见其成。
很快，年轻的范奶奶早早主动退了学，这个消息风儿似的轻轻飘过了凡城，那些暗中伺机而动的身影决定不再隐藏，逐渐向她围拢而去。
眼见捕猎圈范围越缩越小，等敲响她的出租屋房门时，良久，无人应答。
美人嘛，多给些梳妆时间再见大家是应该的。作为食客，总是对品尝美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正当一众黑影如鬼魅般在门外等候，想象着妆后的、焕然一新的美人时，邻居阿姨下班回来了。
“小姑娘已经收拾行李退租了。”
她当然早早注意到了对门这个远离家人到异乡求学的漂亮小姑娘，门口天天被不同的人从早到晚的蹲守，想不注意都难！
刚开始，她也在家吐槽过，自从对门把房子租给一个上学的漂亮姑娘，天天有人在门口等，太烦人了，直到发现丈夫偷偷每天准时在猫眼处往外瞄，她停止了抱怨。
后来的一个普通周六，她把孩子送到补习班，目送丈夫拿着全套新买的钓鱼竿出门和钓友约着去新开的鱼塘，又出门买了菜回家准备做午饭时，她看到了歇斯底里的对门小姑娘。
一个毫无形象，对门口男子拳打脚踢的小姑娘，脸依旧很漂亮，但这个场景却无法让人把她与漂亮联系起来。
很凶，整张脸上的五官狰狞起来，活像一头抖着全身毛发誓死抵抗的小豹子。
但对面那个男子呢？依然笑着上前要拉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谁让你这么漂亮，都是你的错……勾引我……”
周围有很清晰的酒气。
作为邻居，还是很不熟的那种，她选择明哲保身，只是远远站着，双方隔着一层楼梯，12阶，仿若洞若观火。
很安全的距离。
今天是周六，女儿去上绘画补习班，丈夫去钓鱼，自己则刚从菜市场回来，提着满满两手的菜和肉，辛苦了一周，脑子里早已想好做顿香喷喷的饭菜来犒劳辛苦一周的家人和自己。
眼前却犯了难。
说实话，根本不想帮，怎么说也是对门小姑娘的私事，而且，她也根本没向自己求助……
邻居假装心安理得，只是手里的袋子越来越沉，勒得手疼。
只见那男子的手越发不安分起来，已经伸向小姑娘的腰……
邻居蹬蹬两步冲上楼梯，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一把把男子从小姑娘身上撕下来，往墙上狠狠一怼，自己则挡在因厮打领口被扯的微微有些变形的小姑娘身前。
“滚！”
一声厉喝从邻居嘴里爆出。
那男子没占到什么便宜，本来还想上前扬扬拳头。一阵风吹来，酒醒了大半，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扭头走了。
小姑娘在身后发着抖，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身前的邻居阿姨本来没想帮自己的，她甚至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厌恶，很熟悉的，来自同性之间隐隐约约却很轻易能被她察觉出来的熟悉的厌恶。
“走，先去我家。”邻居阿姨声音平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她看着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姑娘，以为对方不愿意跟陌生人回家。
钥匙哗啦一响，打开门，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姐姐你好，我叫范媛，谢谢姐姐。”边说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脸。
对面的邻居刚在厨房放下满满两手的菜和肉，一撩帘子，就看到笑得一脸乖巧的范媛，笑中甚至还带着未消的惊惧，倒是更惹人怜爱了。
心中蓦地生出一片怜惜。
自己也有女儿，如果在外面求学被这样欺负骚扰，自己会有多心疼担心？
范媛觑着邻居阿姨变得柔和起来的神情，慢慢放下心来。
她就是这样，狡黠，美丽，如果她愿意，能轻易迷惑对方。
两人在范媛刻意亲近之下关系拉近不少，她在这段对方不带任何目的的交谈中放松下来，气氛一片祥和。
这片祥和短暂地维持到了这个家男主人的回归。
“这鱼可真难钓，今天喝不了鱼汤了。诶，内个谁，佳佳回来了没，要不要我去辅导班接她？”
男人稍显不快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从门口处传来，伴随着拉凳子脱鞋的声音，并没有等对方的回应，又自说自话起来。
“我跟你说，老孙家……”
声音随着男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厨房里的两人齐齐抬头望向掀起帘子的男人，只不过，范媛的眼里瞬间染上警惕，这个男人，偷偷观察过自己，只不过，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这是？”那个男人假装不识。
邻居阿姨手里择菜的动作没停，快速看了一眼本来还在说话的范媛，此刻的她已经闭上了嘴，整颗脑袋低垂着，像是在不好意思。
“咱对门的小姑娘。”她没有过多介绍，她不想惹出不该有的事端。
刚刚的交谈她了解到了小姑娘的处境，自己的丈夫她也了解，小姑娘一个人只身在外，能少点没必要的烦恼就少点吧，也算是为佳佳积德。
男人又看了眼低着头的年轻姑娘，什么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此后，双方近了很多，但邻居阿姨再也没有主动要求范媛来家里吃饭，小姑娘也很有礼貌，每次碰面，都会远远就开始朝自己挥手打招呼，但从来也没主动要求去对门吃饭什么的。
自从知道范媛的处境，她见到堵在对门小姑娘门口的人就给物业打电话，理由千篇一律：扰民！
直到前几天半夜，范媛在家闹出的动静实在有些大，也是正好碰上了自己的生理期，脾气一点就炸，正好失眠，于是敲响了对门的门。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露出范媛一头利落短发。
以前一直是齐肩短发，这次更短了，少了分少女特有的甜美气息，多了分少年气，整个人活脱脱一稚气风发的少年。
看来是新剪的发型。
范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外的邻居阿姨，嘴里说着抱歉。
“要搬家？”邻居阿姨有些诧异，小姑娘高中还没念完，怎么突然要搬家？
范媛压低声音说：“我学习不好，跟家里人商量好了，准备退学去南方厂里打工，弟弟在上初中，我得在他结婚前把他娶媳妇的彩礼钱赚到。”
她当然是骗人的，她出来上学和退学都是自己拿主意，家里人早不管她了，至于子虚乌有的弟弟和彩礼什么的，只是博同情的借口罢了，这位邻居阿姨尤为好骗。
生活嘛，要想过得去，还是得适时撒点小谎。
邻居阿姨朝屋子里望了望，小小几包行李孤零零地躺在客厅，灯火昏黄，心中的火瞬间消了大半，随之涌上来的是怜惜。
她已经不知第多少次怜惜对门这个漂亮小姑娘了，这么小，这么瘦，这么漂亮，这么懂事，却有个那样的家，这以后可咋过啊？
她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对门便再也没有传出开门和关门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人在堵门，但他们好像已经对扑空很习惯了，倒是被对门那个经常打电话叫物业来赶他们离开，如今却毫无动静给整不习惯了。
第三天，也就是现在，她才确定小姑娘应该到了另一个城市开始了未知的新生活。
于是，她告诉那些得知范媛退学后准备把她拉向地狱的黑影们宣布范媛已经搬走的消息。
作为局外人，看到叽叽喳喳讨论着范媛的一群人神情由期待猥琐到愤然迷茫，竟生出别样的情绪来。
也许，救风尘真的是刻在基因里的。
不，这也不完全算是救风尘，最多算是好人好事，保护祖国花朵，人人有责。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