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爱，镜头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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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忍？
沈昔溯彻底宕机，自己的出现难道会让她更痛苦吗？
沈昔溯想了无数个结果，但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个，甚至以为是自己心跳声太大没听清楚，他想要再次确定，却第一次心生退却。
谷瓷的语气与神情不似作假，更没有在开玩笑。
“我……我有点好奇，你的回答很……新颖？”他不知道如何来描述这个答案带给自己的冲击。
谷瓷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沙子，只淡淡回了句：“天黑了，回去吧。”
两人沉默着返回酒店。
听着窗外海水涨退的声音，沈昔溯少见的失眠了。
又是那串熟悉铃声。
沈昔溯接起，沉默着。
“沈兄，最近可还好？”电话里的声音少了调笑，多了分关切。
能两次出逃成功的，怎么也算是为爱冲锋的勇士。
“一切还好。”沈昔溯声音淡淡的。
对面立马察觉出不对劲，却又不想明晃晃指出来，这种情况，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最近那个破游戏公司又出了套新衣服，唉，我都不想说，宣传的是古风卡，结果藏着小心思，是日式振袖，可把我恶心坏了，我还被逼着去展示页面跳傻里傻气的舞蹈，真的是越来越走下坡路了。”
提到这次活动，游戏里的男主们就来气，但作为被设定好的程序，这些火自然是泄露不出去半分的。
最多就互相吐槽一番，毕竟公司倒了，他们也就烟消云散了。
“你现在就挺好的，你是不知道，把你逮回来又跑掉，这个bug在游戏里‘地震’了多长时间，但好在没影响其他用户，仅限谷瓷的账号罢了，连带着我们俩出现好多bug，好多衣服都卡没了，甚至有一天突然全身荧光，差点暴露灰模！你以后要是回来了，记得补偿我俩。”
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加了句：“还是不要回来了，就算注定结局是烟消云散，也留在她身边吧，这里……唉，烂透了。”
絮絮叨叨啰嗦了一大堆后，电话那头的两个男主才发觉沈昔溯今天沉默得有些反常，虽然他的人设就是人狠话不多，表面却谦谦君子，但今天有些沉默过了头。
这很不对劲。
“如果你们来到有谷瓷的世界，你们会怎么对她？”沈昔溯终于肯开口。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另外两位男主所能回答的了的，但凭借人物设定，攻略现实世界的用户，无非是用大把的钞票，英俊的皮囊，无与伦比的情绪价值来打动游戏玩家。
这个游戏里玩家与男主的相爱过程就是这么设定的，他们追求女性的手段自然困囿其中。
无法写出真情实感的恋爱过程，只是堆积人设，把男主和玩家捆绑在宏大的叙事之中，通过所谓的前世今生，设置好游戏玩家的每句话，再由男主进行“完形填空”，如此一来，游戏里的爱就产生了。
这种爱由玩家对男主的攻略值，氪条以及日活组成。
攻略值可以解锁与男主不同等级的亲密互动，氪条也就是氪金金额，用于获得卡面动画，而日活则可以积累抽卡资源以及玩家自我等级的提升，用于解锁主线剧情，查看玩家与男主的“相爱”过程。
每一步都经过了游戏公司策划组、研发组、运营组、市场组等一系列精密计算……最终，一款打着女性沉浸式第一视角恋爱游戏横空出世！
“抛开设定好的程序，我不知道。”男主B如实回答。
“咱们都是乙女游戏里的男主了，游戏里的方法应该不会出错。”男主C也不太确定。在游戏里，这些方法都是百试百灵的，不用自己动脑子，说着设定好的话，玩家自己就主动贴过来了，所以，应该是有用的。
沈昔溯叹气，宣告这些方法放到现实世界到底有多失败。
“在谷瓷生活的世界里，钱几乎是万能的，也很难赚到。前期我为了能快点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明里暗里为她花了一些钱，但她只在当时很开心，甚至是下一秒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不上她辛苦打工挣的钱带给她的快乐。”
“后来，我尝试用皮囊来引诱她，但好像并不奏效，反而起了反效果。”
“至于情绪价值，我担心她是脆弱的，因为她明确表现出了拒绝亲密关系……我甚至不敢坦白自己就是游戏里的沈昔溯……这点，甚至比不上她买的周边。”
沈昔溯语气里满是迷茫，脱离游戏，他似乎失去了所有魅力。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游戏里他的魅力绝对是建模师和程序员赋予的。作为“上帝之手”，他们在游戏里通过不同类型的男主掌控玩家的所有喜怒哀乐，但这背后似乎有着一只更大的手。
来到现实世界，就失去这只藏于迷雾的大手。
电话那头的两位男主听得云里雾里，甚至对此不可置信，一时间，双方齐齐哑火。
在游戏里，谷瓷对沈昔溯的心动值最高，抽卡也是沈昔溯为第一顺位，但即使不受重视，剩下两位男主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简直无法想象玩家在她的世界对心动值最高的“爱人”如此冷漠。
“今天，我在她梦寐以求的海边又问了她一遍‘如果游戏里的男主来到她的世界，她是否能认出来’这个问题，”说到这儿，沈昔溯的语气已染上些哭腔，“她说这对她来说很残忍。”
这个回答彻底让三人沉默下来，气氛到达冰点。
关于这个问题，沈昔溯在第一次出逃之前就与其他两个人美美设想过的。
答案无非两种：能，非常开心；不能，但得知真相后非常开心。
沈昔溯程序设定里的悲观性格甚至给出过一个在那时的他们看来非常糟糕的答案——不能，但历经千辛万苦后终成眷属。
在他们看来，游戏里男主与玩家已经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见到她们后，只需一个说出身份的契机，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残忍从何而来？
“这不应该啊，你等等，我……”电话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黑暗如纱般笼罩。
睁着眼，窗外依然是墨水般的深蓝。
沈昔溯几乎一刻也等不了要去敲谷瓷的房门，邀请对方一起吃早餐。
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去找前台，查了监控才知道谷瓷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套上件厚外套就出了门。
前台建议沈昔溯去海边看看，因为好多人早起就是为了蹲守第二天的日出，这个地方以日出与夏日果冻海闻名。
沈昔溯匆匆道谢后冲出门外。
“昨天那位女房客挺奇怪的吼，放着这么个极品帅哥不睡出去挨冻等日出。”前台A低声道。
“哎呀，咱就别管这些了，你没看到昨天晚上那女房客的脸，说不定是小情侣闹矛盾咯。”前台B说。
经理懒懒靠在柜台。声音也是懒懒的：“等你们挣着钱，这样的帅哥还不是大把？好好工作！不过，这姓沈的客人还真帅啊，比网上那些小明星，小网红都帅，”随后点点电脑屏幕，“查查他俩是不是订的一个屋。”
“不是，是两间标房。”
“这样啊，说不定不是情侣呢~”
“谁知道呢，万一玩的花……”
前台几人低声吃吃笑着，现在时间还早，还是淡季，整个酒店冷清极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经理挤到屏幕前，看着沈昔溯的订房信息。
“沈昔溯？”经理喃喃，随后嘴角带上了莫名的笑，“这个名字难道专产帅哥？”
“什么意思，陈哥？”前台B急切问道。
“害，一个恋爱游戏，里面有个男主就叫沈昔溯，我在游戏里最喜欢他了，因为他最帅。没想到还真有叫这个名字的，还长这么帅……”经理有些意犹未尽。
前台A也凑了过来，激动道：“经理，你也玩这个游戏？我也玩！但我主推另一个，没想到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也玩乙女游戏，你？”
“我就喜欢男的，现实也是，大家都知道，你来的晚，所以不知道。”陈经理说得坦荡，丝毫不为自己是男同感到羞愧。
很久之前，他也是被指指点点的，但离开那个小地方，来到大城市，那些指指点点统统消失，他也开始混圈子，甚至颇为如鱼得水。
这只是小众的性取向罢了，没什么好羞耻的。
“陈经理，那你最近还是少上些网吧，网上最近都在抨击这个游戏厂商准备把乙女向转变为全性向，甚至说这个游戏在外网宣传自己本来就是全性向游戏，专门吸引男同玩家……”前台A好心劝道。
陈经理睨了她一眼，鼻子发出轻蔑的一声哼：“一个游戏而已，个别玩家还真当成宝了，以为花俩子儿就是高贵玩家了，还排斥男的玩？我圈子里可有不少在玩~”说完，扭着腰劲劲儿地走了。
三个前台也随之散开，又成了蔫蔫的状态。
前台A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来没多久，对同事们还不太熟悉，至于陈经理的性取向，这么隐秘，自然不是随便就能在人前提起的。但她刚刚真的是在好心提醒陈经理，是为了他好啊，而且，自己真的对男同这个群体挺友好的，喜欢看双男主小说，甚至在网上给“支持男性也有权利玩乙女游戏”点赞，但如今看来，自己怎么里外不是人呢？
她想不通。
沈昔溯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直到在一处较高的空地看到了独自坐在沙滩上的谷瓷。
小小的黑色一团。
此刻正值蓝调时刻，一切像是慢镜头里的景象，风柔柔地抚过脸颊，将谷瓷齐肩短发卷起又放下，不远处的浪声也倦了，懒懒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谷瓷就那么安静地望向东方，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她一人。
沈昔溯看到谷瓷，心中莫名翻涌起汹涌澎湃的情绪，不是特别陌生，只是，此刻他有点不敢轻易命名这种感情为爱。
万一，这也是程序设定带给他的影响呢？他不想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爱的给予者，对谷瓷而言，这太傲慢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人打扰，沈昔溯的天地只剩谷瓷和自己两个人。
起初，整片天空还是忧郁的蓝，但随着时间流逝，天空的蓝开始稀释，慢慢稀释成了更为澄澈的蓝，一些生动的声音也开始逐渐登场，浪声更大了，海上还低低盘旋着几只海鸥……
谷瓷沉默的身影动了动。
直到东边海天相接处逐渐被绯色染红，像是被撕开一条裂缝，流出的光化作浓稠的岩浆要把这天，这海焚烧殆尽。
紧接着，一轮红日颤巍巍地如同娇弱的胚胎般从海底缓缓地钻了出来。
登时，整片海域都在沸腾着迎接新的一天。
谷瓷和沈昔溯不约而同掏出手机记录这一刻。
只不过，谷瓷在记录期盼已久的海上日出，沈昔溯在记录记录日出的谷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